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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薯片和酸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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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回到了原来的状态,让我发现了更多有点可爱的事情。
比如他也会瞌睡。有的时候我抽空看了一眼他,他正用手托着脑袋,眼睛也已经眯起来了。过了一会再看他,发现已经精神过来了,挺直了背端坐着,坐得却不是很正,一部分黑眼珠亮亮的,说明是在看我们这里。
比如在一个干爽催眠的秋天的下午的第一堂地理课,他睡着了。
我们的地理老师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老师,刚开学进教室时我以为是同学,直到他站上讲台扯着与标准理科男外表不符的大嗓门让我们拿书的时候,才知道这个身高一米八几、微微有些驼背、看起来表情端庄方方正正、戴着眼镜、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男性是我们的老师,而且已经三十多了,已经有了孩子。
童颜地理老师发现了在第一排瞌睡的杜洋,并且很明显地想逗他,因为他没有喊杜洋,而是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扯开嗓子很大声地把他吆喝起来回答问题。
杜洋的头已经慢慢慢慢塌下去一点了,听到地理老师突如其来的一声吆喝一个鲤鱼打挺迅速地站了起来,几乎与站起来的动作同时地,他迅速侧过了身,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在半秒之内迅速地找到了我发现我也在看着他笑,他自己也站着低着头笑了起来,露在校服外套上面的从脖子到耳朵的部分红得发粉。
杜洋最让我觉得有趣的,就是听嗓音吧,像是小说里男主的那种成熟低沉的嗓音,但说他成熟稳重吧,又特别容易脸红。
明明是个清纯小男生。我突然想起了前几天的想法。清纯男高。
我抬手扶了一下脑袋,看似扶脑袋,挡住了嘴角的笑,我才不想被地理老师抓走批斗。
但是我很快就发现了暗恋的不好的地方。即使我知道,即使就算杜洋也喜欢我,他心情不好或者忙的时候没空看我是正常的。但谁知道是很忙忘了看还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啊……
人果然是喜欢得寸进尺的。本来我以为我这阵突如其来的心动和暗恋是八月的蝉,只是在我最后一个最青春的夏天鸣叫一会的蝉,短暂地纷扰我之后就会很快地死于土中。
直到秋天过半了,我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失策了。不是八月的蝉。它不知道会在我的耳边悠远又孜孜不倦地叫到什么时候。
即使多了一份心思,我依旧不敢放下学习。有时候还会因为担心多了一份心思会让成绩下降。从高一到高三,我看似学得很轻松,一直有人好奇为什么我明明不太像学习好的同学那样一丝不苟,反而喜欢买新衣服穿得花里胡哨,甚至有时候有些违反校规的风险,周末也雷打不动地将一点空闲时间毫不吝啬地奉献给了娱乐,该玩玩该吃吃该喝喝。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就是单纯地逼迫自己一个时间段干一个事,放假了就大大咧咧玩,只属于学习的时间就心无旁骛。
但现在不是特别心无旁骛了。为了弥补杜洋带来的分心,我被迫转移了很多曾经属于自己的娱乐时间给学习。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能暂时让我停止焦虑和心虚是真的。
下一轮月考来了。我还是第二名。
我们班好像没有固定的第一名,上次和这次的都不是一个人,反而是周测都在第五名到第十名的人,超常发挥杀上第一名的样子。
流水的第一,铁打的第二是吧。我有些不满地看向了表格后面的年级排名,还不错,这两次都是年段前三十,甚至比去年在强化班的分数高点。
想到这里,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实话,排除偏见和刻板意见,这个班还不错。秦女士虽然罗嗦,但人很好很负责任。老师几乎也都不错,没有讨人厌的,但根据刘瑜的吐槽,楼上强化班今年换下来的新老师反倒不如人意。同学们也不错,没什么人找我麻烦和我烦,对我反倒有些莫名其妙地毕恭毕敬。
后来我才知道,没人找我麻烦似乎有点怕我的原因,是我转来这个班第一天,全班就流传起了关于我的两条传言。
第一条:这个女生,脾气很坏,不要惹她。
第二条:英语很猛,据说人家考过的最低分是一百三。
这个时候我即使不知道传言,也大概能迷迷糊糊猜到是觉得我脾气不好,毕竟大半个学校都知道我脾气比较凶恶,以及高二同学们跟我说过,不熟悉的时候觉得我很凶,因为我看人的眼神像简笔画里那种冷漠凶恶的火柴人的眼睛(其实只是因为我不太喜欢跟不熟悉的人做表情,以及我比较近视而已)。
考试后的周末我剪了头发。曾经我是高马尾,高马尾确实会显得人很精神,但也有点凶,更别提是我这种不太带表情的。曾经我觉得无所谓,但想到大家都觉得我凶(主要是万一杜洋觉得我凶),我突然有点想换个发型,于是把头发剪短了,于是变成了三刀齐发型。上学前我盯着镜子发了会呆,很顺手地把头发扎成低马尾。
毕竟我曾经扎过三年多的低马尾。只是之前不愿再看到自己低马尾而已。
到了班级,和我比较熟悉的已经扑过来大惊小怪了,说我剪了头发完全变了人,看起来贤惠多了。
贤惠。我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余光看到从前门进来的杜洋看到我愣了一下才放下书包坐上位置。
他会不会觉得不好看啊。
那天杜洋没怎么看我。我感觉自己的心思像一块石头一样越来越沉,从吊在嗓子眼的位置沉到了心口,有点喘不过气。
可是晚自习的时候,杜洋起身出教室的时候,很迅速但又缓慢地看了我一眼。
妈的,满血复活。
我又很高兴地刷起了题目。感觉多了一分他可能也喜欢我的信心,就会多一点学习的热情。
我知道我这样患得患失不好。刚开始只是想逗逗别人,把自己赔进去可以说是大大的不划算。况且,我都不知道杜洋到底喜不喜欢我。万一他只是对新同学好奇呢?万一他只是一开始有兴趣呢?
这种忐忑在课间我看到杜洋回头接过刘畅递过来的薯片的时候登上了顶峰。换位置后刘畅坐在我和瑶瑶前面一排,和杜洋隔着两排。我听到是杜洋回头主动问她有没有零食,饿了,刘畅很顺畅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筒薯片递给了杜洋。
杜洋毫不矫情地接过了,半分钟后回头递了书包里的一盒酸奶给刘畅。
后面一排在写作业的我笔顿住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可能他喜欢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人。
那个晚自习我写作业写得特别沉默。
之后的几天也是。我没有再看过杜洋一眼。我觉得那只蝉已经慢慢地被我要埋进土里了。
我趁老师不注意,看了看窗外的那棵树。教学楼旁边一棵树紧紧贴着我们教师外面,就是这棵树上夏天有蝉,扰得人不得安生。
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上课抬头看黑板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杜洋侧着身子,还是黑色的眼珠露出来一半。但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躲开,停顿了好几秒,很缓慢地转过了身子。
瞎想什么呢,人家怕是在看刘畅罢了。
我顿住,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这次换位置后我、杜洋、刘畅都坐在中间一组,中间一组三列,我在最左列,杜洋在中间一列,刘畅在最右列。
杜洋都是往左看的,这个方位是绝对看不到刘畅的。
我突然不是很想默默踩死那只蝉。
事情解决得比我想得还要快,刘畅高兴地向我播报她追到了喜欢了很久的男生。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头脑短暂地一片空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我们学校的吗。
“怎么可能!”刘畅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是我转学之前的那个学校的,我喜欢了他很久。”
瑶瑶得劲了,拽住了她开始听大戏。
我默默松了一口气,我觉得我突然有点之前的动力了。
我可能是被夺舍了,我居然和瑶瑶问起了我从来不感兴趣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问瑶瑶。
瑶瑶有些困惑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嫉妒的大眼睛有一瞬间的困惑和兴奋:“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我推搡着,说只是好奇而已。瑶瑶怕也是闲着无聊,画了一张草图,给我看了她的理想对象。长得帅、至少一米八、不胖不瘦,不能太瘦要有点壮实的感觉。
我突然又松了一口气。杜洋离壮实很远,在瑶瑶眼里身材可能太瘦了。瑶瑶不可能喜欢杜洋就好。这几天突然想起来瑶瑶开学时跟我说的觉得杜洋有点帅,我有些莫名的忐忑,我都做好了如果瑶瑶可能对他感兴趣的话就彻底踩死这只蝉的准备。
凶猛女人张亦绝不伤好姐子的心。我有些悲怆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