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蝉》维三三

3、我上头了

　　我们有短暂的一天半的假期，我也选在了这天跟瑶瑶出去过生日。高三不敢瞎玩，我们就计划着吃饭后去看场属于七夕节的爱情电影。
　　我妈非常精准地把我生在了七夕节的前一天。而今天就是七夕。所以并不是我们想看爱情电影，而是这个日子电影院打头阵的就是爱情电影。
　　瑶瑶很早就到了我家，和我一起化了妆，晴空万里的她却要拿伞，我笑她，瑶瑶瞪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谁知道下不下雨呢。
　　很好，瑶瑶乌鸦嘴成真了。出了电影院发现外面的雨大得已经快把商场的玻璃顶给砸穿了。坐落在小城市的没装修好的商场并不繁华，仅有的热闹场所——电影院和ktv都在顶楼，一楼二楼有些诡异的死静，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来看电影的很多人都被困在了一楼，倒给荒凉的一楼添了点人气。
　　“张亦？”有人在背后喊了我一声。
　　我回过头，发现是荀可。荀可和我是初中同桌，当时的家又靠在一起，经常互相串门，只是她成绩不太好，中考没考上我们这的重高，去上了一所不太行的高中，不过苦中作乐的是她的女朋友也在那所高中。
　　荀可其实不算同性恋，她和我一样，不太在意性别。她和她女朋友初二在一起，高一分手，我一直为她们惋惜，毕竟她们曾经是我周围的恋爱榜样。
　　荀可没有变，脸很小，不算白但是看起来很顺眼，脸小得一度让我嫉妒。她的身边跟着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我看了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一眼，明白了，笑着问：“你女朋友啊？”
　　荀可害羞地点点头，躲进了那个女孩子的伞下，道了别就走了。
　　我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抬头看向商场的透明玻璃顶，天很灰，今天是我的礼节性生日，但是一点也不浪漫。
　　但是我和瑶瑶两个疯女人选择了很浪漫的方式。
　　我们撑着一把单人用太阳伞，走在街道上漫至脚踝的水里，去了隔壁商场，进了一家店开始选衣服试衣服，拍照片。我看了看变色的白袜子，有点嫌弃地骂了瑶瑶一句，瑶瑶白眼一翻：“不是你不带伞？”
　　两人打闹着，我突然想起来昨天的事。
　　“杨旭你认识吗？”我帮她抖着伞问。
　　我平时是没有手机的，昨天晚上放假了拿到平板，发现有个人通过搜索□□号加了我，跟我说他是理科班的杨旭，我只是礼貌告知了我的名字（虽然我知道他大概率知道），并没有说班级，他却自己跟我说秦女士人很好，教过他之类的话。
　　七夕前一天来加我，知道我的班级姓名，性别男，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他是什么念头。可能是怕我不懂，他又来了一句：“我从高二就经常看到你，注意到你了。”
　　可我寻思了半天，确定不认识这个人。那我理他干嘛。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果断，都没有动一点点去打听打听他帅不帅，成绩好不好的念头，我就很确定地想，这是谁啊，滚吧。
　　然后我就很有礼貌地告诉了他，我要交手机了，然后火速退□□，美滋滋开始看电影。
　　问瑶瑶是因为瑶瑶认识的人比较多，她可能会知道。可是瑶瑶一听我问这个名字表情变得非常严肃，收起了伞，问我怎么了，我就大致讲了一下。
　　瑶瑶听着脸色越来越绿，最后等我说完后已经开始气急败坏地开始骂。听她劈里啪啦骂了一顿我才知道，瑶瑶有个朋友，也在文科班，那个女孩子见过杨旭后喜欢这类型的，打听要来了□□追，这个杨旭吧也给人追，让追到了，可是快三个月了，女孩子喊他出来吃饭约会，每次都找借口推脱，那个女孩子都准备好了100天礼物，杨旭和女朋友直接玩冷暴力，终于逼得人家提了分手，没想到反手就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幸亏没理，不然这么混乱我得沾一身脏。我缩了缩脖子，尽量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想和杨旭搭勾。可能是不想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影响学习吧。
　　短暂的一天半过去了，我回到学校，刚进门就看到杜洋在门口扫地。他很快地抬眼看了我一眼，让开了路，我垂着眼睛走向位置的时候却注意到了杜洋的鞋子。
　　上个星期他可没有穿这双。牌子和型号我都认识，高中生有一部分喜欢买运动品牌的鞋，很明显杜洋就是，衣服鞋子几乎都是运动品牌，而且好像特别钟爱球鞋。
　　果然打篮球的拒绝不了球鞋吗。
　　真巧，我也喜欢买鞋。我莫名有些高兴，几乎带着颠儿开始了新的星期。进入九月了，空气中夏天特有的黏糊糊湿漉漉的感觉也变干了。
　　秋初，我糊里糊涂眯着眼睛下车，眯着眼睛走进校门，眯着眼睛走向教学楼时，看到走在前面的杜洋，他背着书包大步流星从地下停车场走向教学楼。
　　原来是自己骑车上学的啊。我看他每次放学都打头阵冲出去，还以为有谁等他呢。
　　不过，他这卫衣很适合他。我思忖着。很简单的白色长袖卫衣，带着一条红色的杠，真的很适合他。显得很干净。
　　干净男高。
　　我拍了拍脑袋，这么一闹也清醒了很多。秋困真的是要了我们这些学生的命了。
　　我还是喜欢每天有空就看他。
　　我知道这样有点像我是个变态，但是他先看我的，我怎么不能看他了？于是，我就这么理所应当地天天看，天天看，叼着牛奶盒看。
　　我每天都要带着带一盒牛奶来学校喝。我真的很喜欢喝纯牛奶，尤其是脱脂的纯牛奶，高钙的就太甜了。
　　结果我在杜洋的桌子上看到了一盒牛奶。
　　他一直都是喜欢用他灰色的大容量水杯去饮水机接水的啊。我有些困惑地盯着他，看着他一边讲话一边喝牛奶，顺手把牛奶放到了自己桌子的右上角。
　　我看了看我的牛奶。也在桌子的右上角。
　　刘瑜还是会催我，什么时候可以考第一上去。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吃午饭，这个问题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我每次都悠哉游哉地说，没事，等下次月考。我突然觉得，普通班其实也很不错，同学们不一定成绩好但是很有趣，也没什么人来烦我，还有一个杜洋。
　　想到杜洋我眨眨眼睛，抬头缓慢巡视了一圈食堂。
　　不在。他不吃晚饭的吗。
　　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就走的晚了一点，走出教师的时候，我看到杜洋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牛奶盒，和一个矮个子女孩子说得很高兴。
　　我突然回头走得很快很快。
　　我觉得可能是他的女朋友吧。六七点的秋天，天有点暗了，我和刘瑜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听她吐槽新来强化班的女生多能抄袭，以前的朋友们都想让我快点回去，我却有点心不在焉。
　　我觉得我很可能是有点喜欢上杜洋了。上课的时候偷看、搞一些莫名其妙的胡乱猜忌，这不是幼稚暗恋吗。我小学的时候这么暗恋过别人两次，从初中开始我就不这样了，再也不这样了。
　　因为我的父母。
　　他们让我知道恋爱的风险有多大，预防吃亏有多重要，让我一直抱有防备心态，更别说我要高考了。我吹着秋天的风，想想就觉得很可笑。中学六年我自认为很独特，不搞那种莫名其妙的暗恋和暧昧，结果在最重要的节骨眼上犯小学生犯的错误。
　　我恼了很久，决定旁敲侧击看看杜洋有没有女朋友。方法很简单，我就问了刘畅和瑶瑶，我们班有多少人谈恋爱啊，都是谁啊。她们好像并没有怀疑，扒着手指头开始数。数出来十几个，都是和外班或者外校谈恋爱的。
　　没有杜洋。我突然如释重负，又陷入了新一轮的两难。那怎么办呢，知道他没有了，我又打算干什么呢？
　　想不出结论。我觉得我应该试试趁着这棵苗没有根深蒂固把它连根拔除。
　　第二天我做出了尝试，我一整天没有看杜洋。有些空落落的，但我知道这样是最好的，毕竟我不知道杜洋的想法，我不想丢脸去追人。
　　可是就是上课的一个无意抬头，我发现杜洋在侧着身子看我，眼睛亮亮的，在白炽灯下显得很黑很亮。看到我愣了一下又迅速转正了身体。
　　我上头了。万年寒心女人张亦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