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顾千灯

4、第 4 章

　　在他住院期间，舒梦隔三差五的去看过他，没有问他生的什么病，他也有没主动提起，可两人的关系就这样好像是莫名的又进了一步。舒梦来往医院的频率也逐渐增多，祁焰妈妈私下还在跟他说：“你那个同学人真不错，又是给你带吃的，做事也勤恳，这样会不会耽误人家学习？”
　　祁焰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他现在每天的日常是躺在床上，时间久了会睡上一觉，大部分都是醒着的，他感觉自己四肢都快躺退化了。
　　祁母又继续道：“不过能有他陪你说说话，也好。”
　　“我从你房间拿了两本书，摆在桌上的，你闲着无聊的时候打发一下时间。”
　　“嗯。”
　　祁焰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才回到学校，大家对他消失这半个月的事闭口只字不提，彼此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时间过得很快，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担心便越浓烈，告诉他在无形当中距离故事的结局越来越近。
　　他时常在想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是什么，答案变得模糊。或许是这里的一切都发生的太过仓促，没有指引，他没有方向，找不到合适的入手点。他也曾无数次的呼唤过那个神出鬼没的系统，可结果都与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不知道需要一个怎样的契机，更重要的是，他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是无意之间还是说难道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安排？

　　也许这是一场梦，醒来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生活仍在继续，太阳照常东升西落，脉搏跳动依然有力，醒来见的那个人却不是你。
　　这个世界很大，但愿目光所及依旧是你。
　　看似简单的愿望，能不能实现？

　　步入高三的第一学期很快就即将结束，迎来期末考，对成绩没有什么担心的，舒梦却每天都在担心着一件事，期末了意味着要放假，而且还是长假，那就说明他们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一个月，两个月……原本好像一晃而过的时间，却变得那么漫长而遥远。
　　在同一个城市，约他会出来和他见面吗？
　　天天约呢？
　　不能每天固定时间看见他，心里空落落。

　　考试这几天比较轻松，没有多余的课业环绕，课余的时间，几人围坐在一起聊聊天，那些少年少女的心事……
　　天气也越来越冷，裹着厚重的棉服坐在考场里奋笔疾书。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天空阴沉沉的，统一集合听校领导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学校。
　　从他们踏出校门的一刻，这个假期就算开始了，舒梦与往常一样搭他的车，祁焰在路上没和他搭话，气氛感觉有一点微妙。
　　舒梦心里装着事，没注意到。

　　迎着寒风，祁焰低沉的声音从前面向后飘来，舒梦心里咯噔一下，有根弦崩断了。
　　——“你家住哪？”
　　他有些慌张，比被父母发现早恋还紧张。
　　是发现了？
　　什么时候？

　　半晌，他没说话，气氛和周遭的空气一样冷。
　　“我想听实话。”他说。
　　舒梦攥紧了他的衣角，蓦然抬眼盯着他的背，瘦削但挺拔，如实回答说：“长安街81号4-2。”
　　精确到了门牌号。
　　几个字轻飘飘地逆风钻进他的耳朵里，连着脑袋变得沉重起来，这是和他们现在前往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
　　祁焰握着把手的双手都泛白，当即调了个头，身后的舒梦没敢吭声。
　　其实这一个学期来他早就有所怀疑，每次他都只让他停在自己家的小区门口就下来了，起初并未觉得有什么，时间久了就会去想明明是住在一个方向的可是早上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他总是能先他一步到达教室，每每一想就觉得很奇怪。
　　心底里窜出一股无名之火。
　　不过更多的也并不是愤怒，祁焰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不明白自己的气来自于什么？气他骗我，好像不是因为这个，也不明白他又为什么要在今天问他得到一个答案。
　　他骑的慢，心里乱作一团。

　　暮色渐浓，凉意更甚，祁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五味杂陈。
　　容不得他静下心来慢慢地去思考什么，思绪东一头西一头，叫人难受，就连嚼碎了咽也只让人觉得如同嚼蜡。
　　明明男生之间的情感要简单的多，他纠结的到底是什么？
　　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个不停，屏幕上一直闪烁着消息，他以为是谁群发的消息，便没有查看，突然传来几声不一样的手机提示音——短信。
　　—【对不起。】
　　—【有空吗？可以下来见一面吗？】
　　另一边，舒梦盯着那两条自己发出的信息，等着回信。他将脸埋进外套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眸子，透着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某处。
　　祁焰看到信息的一刻就知道是谁，随即立马翻身下床，外套顾不得穿，动静之大，惊动了在厨房忙碌的祁母。
　　从厨房出来看见儿子穿着单衣在玄关开门穿鞋。
　　看样子不是出去了回来而是正准备出门，便问道：“饭快好了，现在还要出去啊？”
　　祁焰随便应了一声，“嗯，马上回来。”
　　脚已经踏出去，听到身后妈妈的呼喊声，“诶，把衣服穿上，别着凉。”
　　他在门口浅站了会儿，接过妈妈拿过来的衣服便冲下楼去了。
　　“慢点，别跑。”妈妈在后面叮嘱道。
　　将门关上后，还略有疑惑，“什么事，这么着急。”

　　只一会儿的工夫，舒梦看见门口那道熟悉身影正在往这边——他的方向奔跑。
　　“你别跑。”他三步并做两步到他身边。
　　祁焰轻喘着气，舒梦赶忙拿过他手里的衣服给他穿上，再把拉链拉到最顶的位置。
　　“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任由他“摆布”，只顾凝视着他，待到气息平稳下来，舒梦才开口道：“对不起。”
　　“……”
　　“我错了。”
　　祁焰看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头越埋越低，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
　　舒梦自顾自的说：“我不是有意要跟你说谎。”
　　他不是“骗”，这个字太沉重了。
　　祁焰笑到不能自已，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收敛自己的表情，抬起头来，淡淡地说：“好，我知道了。”
　　他顿住，祁焰继续说：“我没生气。”
　　在刚才来的路上一直想怎么道歉，默默的在心里演练了数不清的次数，没曾料到是这样，突然不会说话了，当下很安静，天气越发冷了，路上连人都很少。

　　这个季节，天色总是说不上来的沉闷。
　　心同样也很静，他做了一个决定，看似突如其来，却是两辈子的坚持。
　　沉默半晌，他说：“其实，说不是故意才是假的，我有私心的。”
　　这回轮到祁焰愣住了，怔怔的看着他，莫名地生出紧张来。
　　他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咫尺间的距离，保证他能听见，“能够认识你我很幸运，上天给我们安排了某种缘分，撕不开扯不断，牵扯开成了网，或许你会觉得这是很荒谬，很无常还很可笑的事，事实上这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声音一顿，说出最后一句话，“祁焰，我喜欢你。”
　　在喜欢你这件事情上从来都不可笑。
　　祁焰听见最后的话音落下，一遍又一遍的回响起这句话，他在这会儿却犹豫了，不知道怎么回应，就在刚刚解不开的都明了了，他不顾一切的跑下来，可以明确自己心里的想法，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一幕幕的重现，大多都和舒梦有关，画面里都有他。
　　舒梦知道他的犹豫和担心是什么，今天这么做也确实有些唐突，冒昧，可是他等不及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等不了了。
　　对于有些不可逆转的结果，是否还要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他抬手把外套帽子盖在祁焰头上，整个人被笼罩住，又向前凑近了一点，“如果现在这个距离和这样的动作你不反感，我将会进行下一步，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有无数次的机会推开我，甚至是骂我，打我，假如你没有这样明确的拒绝我的行为，我会视为你并不讨厌我和我的举止，然后……”
　　舒梦鼻尖碰上他鼻尖的时候，动作停顿住了，他注视着他，可以看见祁焰双眸微闭，舒梦心生雀跃，唇角的弧度向两边扬，继续他刚刚的动作，接下来薄唇轻触，冰冰凉凉的很柔软的感觉，两人的呼吸交缠，他慢慢加深，祁焰慢慢地抬起双臂拥抱着他，算是回应。

　　在街上紧紧相拥，天空飘起的雪，落在他们身上，迎来了他们两人在这个时空认识的第一场初雪。
　　祁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一阵铃声，他放开怀抱里的人。是祁妈妈打来的，“小焰，回家吃饭了。”
　　他瞄了一眼舒梦，“好的，妈妈，我马上回来，在小区门口。”
　　舒梦：“去吧。新年快乐。”
　　祁焰：“新年快乐。”
　　年终岁尾，有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