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舒梦坐下后随手抄起一本书,时隔多年再次拿起这些书本倒是有种重温旧梦的感觉。他翻了两下从余光中看见一边的人,于是书也不看了,撑着下巴,盯着同桌看。
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无论现在还是将来。
从侧面看起来很温柔,眉毛很浓,长长的眼睫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扇动,薄唇微闭,优越的下颚线……
少年正在慢慢褪去青涩,长成大人模样。
他突然发现,他原来一直这么好看,话又说回来,当初要不是脸也不能上这么大当。
可还是没有后来。
少年在灯光下,光也温柔。
如果他的同桌知道他对他有非分之想会是怎样?
他带着爱意来好好爱他。
他记得,原来因为祁焰是个比较慢热的人,他们并没有很快的熟络起来,一直保持着仅仅是说过几句话的关系。
时间久了,慢慢接触,才有了后续。
他看的入神,冷不丁的那张侧脸突然扭过头来,“你看什么?”
他也丝毫不掩饰,“看你。”
“……”
祁焰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一时语塞。
紧接着他陷入更软的地方。
“好看。”
脸上顿时升高温度。
“没问你。”祁焰坐正了身体。
“哦,我只是说说。”舒梦保持着刚刚的动作。
暗自庆幸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排的情况。
祁焰现在觉得闷得慌。
舒梦想因为自己现在没有按照原来的剧情发展,总觉得现在的他和祁焰不像之前的那么生疏,不过生活本来就没有剧本可言,所以会是什么走向呢?
一节课下,祁焰从位置上起身,从他身后绕过从后门出去,舒梦看他的状态不是很好,有些担心,遂立马跟了上去。
祁焰走得急,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后面还跟了一个人,他匆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洗了把脸,还没有喘匀气,那人窜出来,将他吓一大跳。
“你,不舒服?”
舒梦不敢确定,看他的状态不像身体上的不舒服。
祁焰怔怔的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没有。”
然后转身进厕所的隔间,将门反锁。
一分一秒悄然流逝,听到上课铃响他才出来,空荡荡的已经没了人。
他回到教室,旁边的座位上没有人,待他坐下后,一个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两个人重新回到位置上,剩余一节课的时间祁焰感觉,好像被无限拉长,过得无比漫长。
一阵下课铃声响起来——这放学的音乐就是比平时的悦耳动听许多,刚才坐着沉迷学习的人已经背上包跑出教室了。
舒梦一动,发现手撑麻了,脸也有些僵硬,摸了摸嘴角,万幸,没有流口水。
他活动活动手腕,祁焰已经把包往肩上一挂,绕过他走了。
他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才发现自己没有背包。快走了几步跟在后面,祁焰走的很慢,舒梦没到追上去,而是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祁焰到停自行车的位置,他才慢慢悠悠的走到边上,看起来就是路过一下,脚步到后面愈加慢。
这一个晚上没说过话的两人气氛有点微妙,祁焰尽可能地忽视它。
祁焰是习惯性的保持沉默,而舒梦是怕自己说太多会引起反感。
毕竟自己已经窥探了故事本身。
在他即将走出他的视线时,祁焰开口叫住了他,“……诶,舒梦。”
他闻声勾唇立马站定,收住表情,转身,冲他一笑,“怎么了?”
声音一出,祁焰自己也愕然,看着他的笑容,“没什么”这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语气倒也十分坦然淡定,说:“你家住哪,远吗?”
开学第一天就问人家庭住址,实在是贸然了。
可……舒梦想也没想把地址报了,祁焰一听,和自己是在同一个方向。在心底里的某个角落有他也不知道的情愫在生长。
“我顺路,一起吧。”祁焰说,“全当是为我今天撞到你赔罪。”
他答应得很快,没有经过犹豫和思考,“好啊。”
快走几步走回到他的身边,等他解好锁,想了想,小心提议道:“要不还是我带你吧?”
祁焰两眼看着他,表情认真,“你不相信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他慌忙否认,“你当我没说。”
他两只手拽着他的衣角,自行车在月光下行驶,以前的临城,连风都是温柔的。
一路上,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舒梦想找话题,可是一时间不知道从何问起,这样和他在夜晚吹风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这是两辈子的荣幸。
“就在前面放我下吧,我走两步就到了。”坐在后座的舒梦说。
祁焰抬眼,这是自己家小区门口。
舒梦微微笑着,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祁焰:“没事,不客气。”
“晚安。”对着他的背影低声道。
随后他转身朝了反方向——刚刚来的方向走。
公交车已经停运,他只能走回去。
慢悠悠的走着,街边有些店铺已经关门,临城现在的发展不算好,灯一关街道就显得冷清。剩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快餐店……没什么人,只有店员在无聊地刷着手机。
他走在路上,仍有些恍惚……
循着远古记忆找到回家的路,到自家门口时还很茫然,明明才走了几步路。
他抬起头来望向面前的这栋楼房,盯着其中一户,还有灯光。他怅然低下头,抬脚踏进楼里,小区有些老旧,没有电梯,此刻空旷的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楼道里的灯坏了,没人修,他在身上摸了摸,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
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摸索到栏杆,扶着一步一步往上,好在他们家的楼层不是太高,在四楼,只是眼前忽明忽暗的很没安全感。
到了家门口,还有电视的声音传出来,他没有拿钥匙开门——刚才摸过了,几个兜和脸一样干净。
他抬手敲了两下,停顿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又重复一遍,能够让里面的人听到,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往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门一声响动,开了。
“回来了。”是舒梦妈妈。
“嗯。”
“你今天不是开学吗,都没拿书包,连钥匙也落家里了。”舒妈妈说。
在玄关处换好鞋,走进去,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正是舒梦爸爸。
四十来岁,但两鬓挂满了白发,面容有些憔悴。
明明他们也曾年轻。
舒梦说:“爸妈,以后不用等我了,今儿我走的急忘带钥匙了,以后不会了。”
舒妈妈:“嗯,早点洗漱睡觉吧。”
舒爸爸也从沙发上起身,在他们进房之前,舒梦突然喊住他们,“爸妈。”
两人齐回身,没有听到下文,见儿子没说话,便问:“怎么了?”
这一刻,他很想告诉他们,“爸妈,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男孩子。”
不管会得到他们什么样的反应他都能接受,因为这是他迟早会面对的事。或许说他有点自私,自己一吐为快,全然不顾他们的感受。可是临了又咽了回去,他犹豫了。
和祁焰在一起是以后的事了,一直没跟家里说,他有好几次想要张口,都被祁焰制止,总是让他在等等,他知道祁焰是怎么想的,就在刚才的确有一股冲动差点把话脱口而出,胸口狠狠起伏,那股劲一下便没了,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他们多辛苦几年。
少年心动,就像是盛夏夜里的风吹拂而过,荡起阵阵涟漪。
手指紧扣住手心,痛觉让他回过神,他摇摇头,轻声说道:“没什么,早点休息,爸妈晚安。”
他们关上房门,舒梦才把电视关掉,灯关了,洗漱完回了房间。
祁焰到家时,祁父祁母也还没睡,他钥匙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说:“爸妈,还没睡。”
这好像成了他们家进门的问候礼仪。
“小焰,回来了,今天累不累?”祁母出来问道。
“妈,我不累。”祁焰拍拍祁母的肩膀,说,“我洗澡去了。”
祁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焰,饿不饿?”
祁焰已经进了浴室,传来水声,夹着他的话,“妈,不饿,你们早点休息吧。”
不到半小时,他从浴室里出来,换了身舒服的睡衣,把床头的灯关了还能看到从门缝透进来的光,他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底下的光便暗了,然后是有人走近又离开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祁焰闭上的双眼又睁开,没有困意。
今日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当画面停留在一处,使得自己反复不停地回想,仿佛要把什么钻研透似的。
在心底里有一个疑问,怎么有种我们像认识了许多年的感觉?
自然是得不到回答的。
与他靠近并不排斥,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亲近。
秒针不停转,临近凌晨两点钟,在他翻了不知道第几个身后,终于有一点点的睡意来袭,他浅浅的睡去。
这个夏天蝉鸣依旧,而且比之前更甚,让人觉得聒噪。
讲台上老师停下端起杯子喝水,舒梦一直关注着身边的人。
他用手肘碰碰对方的手肘。
祁焰转过脸来看着他,“怎么了?”
“我口渴,有水吗?”
祁焰视线在他身上游走。
“没水。”
听起来可怜巴巴的,他伸手进桌肚将自己的水杯拿出来递给他。
舒梦觉得以现在自己的心理年龄做这些事很幼稚,不过想想又释然了。
他喝完没把水杯还回去,而是从后门溜出去,这件事情他好像特别熟练,每每做起来都很轻易。
待到他回来时,杯子里的水是满的。
祁焰接着他递回来的杯子,“下课去接也一样。”
舒梦:“我无聊,想出去转转。”
他原本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若不是知道劝说不动,想必这会儿他应该在网吧。
季节更迭变换,舒梦在这里上着他的课,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他知道有一件事情正在悄然而至。
这天,上体育课,几个男生在一起打球,祁焰在这堂课一直是观众的角色,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舒梦。
篮球场上,舒梦和几个男生正激烈争夺。
“舒梦,不是友谊赛吗?”
大汗淋漓的男生在球场的另一端冲他喊。
对方运着球往这边靠进,舒梦在半道上截了他的球,向着空中一投,落入对方的框中。
旁边有人欢呼,“漂亮!”
祁焰是想上场的,可是大跑大跳的动作他做不了,仅仅只是娱乐而已。
一场结束,舒梦下场了,场上的其余人也轻松了不少。到在旁边的位置坐着休息,祁焰递了瓶水给他。
舒梦轻轻一拧,没用劲就开了:“谢谢。”
祁焰:“不客气。”
祁焰看着他满头的大汗,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本来还微笑的脸瞬间变了色,他脸色不好,抬手按压在胸口位置。
很快就没了知觉,晕了过去。
……
医院里。
这里的风好像都比别处冷。明明今天是二十几度的天气。
病房很安静,没人开口说话,祁母坐在病床边削着水果,而祁父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焰睁开双眼,这样的情况出现的频率足够让他毫不惊讶,祁母见了把床给他调整到一个合适舒服的位置。
苹果已经被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他拿了一块很快吃完,“很甜。”
没再继续。
祁焰知道自己的命运,不知道是从哪一刻,也许是一直就知道,他没有什么可畏惧的,都是不舍,安静了许久,他缓缓说道,“爸妈,趁着还年轻,再要一个孩子吧。”气息有些弱,声音里带着颤抖,有些克制,深吸一口气,“一个健康的孩子。”
不善言辞的祁父开口说话了,“小焰,爸爸妈妈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自己,老天爷给了我们做家人的缘分,就不会轻易收走的,我们是彼此一辈子的家人。”他顿了顿,有些哽咽,“一辈子的。”
一辈子的时间的确很长,他拥有的不多。
舒梦孤零零地在病房外,从房门口转过身无力地靠坐在地上,这些都是在另一个世界的他所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