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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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焰住院了，在两个月前。他住过许多次院，这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早处于无感的状态，本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但以往的哪一次没有同这一次一样。时间上就超过了前面的任何一次，不安的情绪总是环绕在他们身边，心里总是没着没落的。
本想安抚一下他本人的情绪，转过头就不知道变成了谁安慰谁，留下了满嘴的苦涩。
祁焰说生老病死实属常态，让人都不必太介怀。
是啊，人总是在短暂的相处过后始终要说再见。
如今的他们都已经不是那副稚嫩单纯的模样，如今的他们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有几年成熟了，也更加稳重，是不应该让父母操心的年纪，可“父母”这个身份却好像没有赋予他们这项权利。
看着他们日渐消瘦，略显佝偻的背，斑白的鬓发延了满头，满手皴裂，心里就倒着酸疼，窒闷。
“爸妈，歇会吧。”
夏末，天气还是暖洋洋的，病房的温度却一如既往的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这种环境，氛围，甚至是连同周围的磁场舒梦太熟悉不过了，种种无一不是在告诉他，甚至是在向他宣布——一切，他都曾经历过一次了。
再来一次也不会有手握剧本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有的只是一样的恐惧，害怕。被剩下的滋味不好受，心中也没有就算再来一次我可以坦然面对的勇气。除了不舍昼夜陪在身边，他恨这样的无能为力，无论身在哪里。
这次结局还会重演吗？
他不想知道。
次日，阳光正好，舒梦推着祁焰到外面散散步，光没有遮挡的洒在身上，很暖。
最近这些日子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能够好好的和他说会儿话的时间少之又少。
停在大树底下，此时恰好一阵风吹来，迎着它的树叶随之而落，摇摇晃晃在半空中旋转几周，最后飘落下来稳稳地停留在祁焰腿上。
他无力抬手将那片叶子捏在手里，青绿色的在手上还是那么有生机，仰起头将它挡在眼前，光透过树枝洒了下来，穿过了树叶，显现出脉络的痕迹。
“终归是要落叶归根的，也不必等到枯萎了。”
病房里空荡荡，只有散落一地的月光和床头的柜子上放着的一枚叶子，是下午在外面捡回来的那枚，经过了时间，它已不如刚落下时的那般青翠。
舒梦在床边站了许久，只是望着，到底没有伸手去拿这片树叶，而是转身来到窗边，夜，还是如往常一样，残月悬挂，照不亮回家的路。
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今夜我爱你①。
他站着一动不动，思绪渐行渐远……
今天下午。
他推着祁焰回到病房，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祁焰父母回家去了，沉默了半晌，一如既往地听着熟悉的器械声，祁焰盯着正给他按摩的舒梦，平静地开口喊了他一声，“舒梦。”
这不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每次情绪也不同，有害羞的、嗔怪的、平静的……独独是没有生气的时候，从没对他生过气，他都不知道他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舒梦也不会、不愿让他生气。
祁焰是没有太多力气来支撑说话的，可是有些话他不说，他怕自己永远无法说出口了。
他慢慢地开口说话，语气轻而缓：“对不起——”
舒梦想也不想便要打断他，“别……”又被祁焰止住了话头，“你别急，你先听我说完——这次是我对不起了，我耽搁你了。”他头垂下又缓缓抬起看着他，视线模糊，面色却是故作轻松的样子。
用尽全力想要留下。
舒梦不说话，低垂着头直摇。
他继续说道：“这么多年，谢谢你，我很幸运……也很幸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真的。”他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很浅，“……我想能够遇见你，肯定花了我很多很多的运气，希望你没有后悔，如果没有的话，下辈子……我还要和你相遇，好不好？我还想和你一起过完这很长……很长，很好很好的一生。”
舒梦抬起头来，脸上糊满了泪水，握着他的手，“祁焰。”
祁焰拿纸踢他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索性放弃了，“日子还很长，未来也很远，风景很多、很好、更漂亮，以后……”
越到后面声音有些哽咽，他又极力克制着。
“没有，没有以后了，没有了。”
祁焰张了张嘴，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舒梦急忙给他倒水，抚背，慢慢缓下劲来，“你好好休息。”
“你要走吗？”
替他掖好被子，“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祁焰说不上困，但始终能睡着，这段日子都是这样。
是到了说离别的时候了吗？
多重恐惧感瞬间裹满了全身。
他就好像是睡了一觉醒过来，刚还在他面前的人在这一秒就凭空消失了。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像人的一生，梦里遇见一个人……处处都是他。
舒梦在床边醒过来，泪湿了满脸，什么都没有改变，动了动手，坐直身体。
此时耳边响起一个久违了的声音，“舒先生，恭喜您已完成系统任务，回到现实世界。”
说完就关闭了。
仓促而来，仓促而去。还真是惯有的风格，身边一片静默，他不再去追问这是为什么，结果都是可想而知，他连所谓的任务是什么都不曾知晓，究其没有意义。
原来在系统里的这么多年，现实不过转瞬之间而已。
一个荒谬的梦，终结。
舒梦和祁父祁母忙碌了些日子，事情处理妥当，又回到往日的正轨上，只是他脱了节。
他们相识在夏季，彼时微风拂过大地，皆是少年。
这个季节，令人神往又令人神伤。
他们携手走过这些年。
这场梦，皆是遗憾。
他并没有穿越时空，改变历史的能力，注定的便不会更改。
在往后周而复始的流年里，走过许多路，到过许多地方。
多年后，同他合葬在一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