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迩苟

2、不速之客

　　离纪美芸去世已经有一个星期，黎飞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如同一个机器，机械地重复一日又一日。今天是纪美芸的头七，黎飞早早便去了墓园，一排排刍立的石碑刺痛着黎飞的眼睛，天气渐渐转凉，拂过脸颊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
　　黎飞走到碑前，小心翼翼地将花朵摆在了石台的正中间，将毛茸茸的脑袋贴在石碑一角仿佛在听母亲的耳语。在黎民川心里纪美芸早已经不是什么爱人，两人渐行渐远，感情早已淡薄如水，另外也是估计自己的面子，自然也没有为纪美芸办多么盛大葬礼，挑了块好墓园草草下葬了，至于另一个女人的墓碑就在纪美芸墓碑后面。
　　“少爷，老爷回来了，说是有事，让您回去一趟。”司机低声道，生怕影响了黎飞的情绪。
　　黎飞一声不吭地跟在司机身后，坐上了回家的车。
　　刚进玄关，黎飞就听见黎民川和保姆高谈阔论，黎民川白手起家，什么活都干过，嗓门很大。以前黎飞便觉得靠近说话时震耳欲聋，现在又平添了几分刺耳。
　　听到玄关的声音，黎民川转过头对着黎飞道“儿子，回来了，饿了吗，爸爸给你买了……”
　　“不饿，有事吗？”黎飞未等黎民川说完便打断了他，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黎民川的行为在黎飞的心里不过是惺惺作态，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黎民川挠了挠微秃的后脑勺，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说“小飞，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想要个弟弟吗？”
　　“爸爸，这个房间好大，我以后真的要住在这里吗？”黎民川话音刚落，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二楼传来，黎飞被声源吸引向上望去，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栏杆上，无辜地两个黑葡萄向下张望着，眼里满是期待。
　　而黎飞此刻心里的怒火早已经决堤，只觉得胸口生疼，几日的沉寂终于爆发“你什么意思？！他是谁？”
　　黎民川支支吾吾道“这是，是你孙阿姨的儿子，也是你的，弟弟。”
　　“弟弟？杀死我妈妈的罪魁祸首的孩子。”黎飞几近歇斯底里，发红的眼眶死死瞪着黎民川，“你就不怕我把他打死，黎民川你不是我爸爸！”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声音震惊了在场的其他人，小豆丁在楼上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切，似乎被吓呆了。
　　黎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也只是脸上疼，因为心里已经凉透了。他转过身越过愣在原地的黎民川，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再无声响。
　　黎民川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是不是愧疚，那起公文包离开了屋子，将两个孩子扔给了保姆。
　　小豆丁默默站起来，走到了楼下拉起保姆的衣角，低声问“阿姨，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爸爸心里除了你和哥哥就没有别人了。”保姆摸着男孩的脑袋轻声说。
　　“可是我觉得哥哥讨厌我。”男孩说完后，保姆也陷入了沉默。
　　也许别人家的孩子黎飞可以接受，但这个孩子是孙清的孩子。
　　“孩子刚刚的场景你害怕吗？”保姆试着转移话题。
　　男孩摇摇头“妈妈在家里总是这样，我已经不怕了，我觉得爸爸大哥哥比妈妈打我轻多了。”说着男孩咧开嘴角憨憨地笑着“我希望哥哥可以接受我，我有让哥哥开心的办法。”
　　小豆丁说完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翻找着自己的玩具布偶，半晌才翻出一个已经抽了线的小狗玩具，小狗背上罕见的插着一对翅膀，随后男孩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黎飞门口。
　　黎飞注视着窗子，在一瞬间有了一跃而下的冲动，正当黎飞靠近窗子时，门口传来了很细微的敲门声，黎飞不想理会无视声音继续发呆。
　　“哥哥，开门呀，我是远远，不要伤心啦，我给你我最好的宝贝狗狗他能让你开心”黎鸣远几近趴在地上朝缝里说道。
　　“走开，我讨厌你！”黎飞忍无可忍只想把这个累赘赶的远一些。
　　“哥哥，你开开门好不好，我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我只有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可以离开这里的。”
　　黎飞不知是心软还是无奈只得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小豆丁蹲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个长翅膀的狗，两颗圆滚滚的眼睛盯着黎飞，充满了惊讶。
　　“哥哥……”黎鸣远小声喃喃道。
　　“我再说一遍，离开我的屋子，不许靠近我的门半步，你个小杂种！”
　　黎飞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一个几年级的小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但那日事故现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好似一把刀剜得黎飞心尖疼。
　　小男孩也不跑，一把抱住了黎飞的大腿“哥哥，你相信我，远远不会惹你生气的。”男孩坚定的说着，黎飞有一瞬间觉得这孩子是不是过于早熟了。
　　黎飞把小东西从身上扯下来，托着胳膊就丢回了黎鸣远自己的房间，关门时，厉声道“别指望我会喜欢你，我讨厌你都来不及。
　　保姆还是纪美芸聘请的姜姨，因为姜姨有个儿子所以晚上也不方便在这里住着，做好晚饭便和黎飞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黎飞也没管黎鸣远吃完饭便回自己房间复习功课去了，只留黎鸣远一个人在饭厅扒着饭。小豆丁吃完还将碗筷送去了厨房，小小的身影站在板凳上勉强洗着池里的碗，洗完还摆回了碗柜。
　　天已半黑，阴云涌上了天际，大雨伴着闪电倾泻而下，冲刷着大地。
　　黎鸣远怯怯的蹲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包着残破的小狗喃喃着“妈妈不要丢我出去，我怕……”
　　接着一声雷声吓得孩子跑去了黎飞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内毫无反应，随后有加重力度敲了几下，门口传来了走近的声响，但并未出现黎鸣远期待的场景，屋子里的灯灭了，黎飞睡了，漆黑的屋子再一次勾起了黎鸣远的恐惧。
　　窗外的雨声伴着黎鸣远的哭声，让黎飞心烦意乱，他下床把门打开，看着瑟缩在自己门前的黎鸣远顿时心软了下来“你干什么，也不开灯在这哭什么！”
　　不知是哭晕了还是困急了，黎鸣远道“妈妈，不要把我扔出去，我害怕……”
　　“我倒了什么霉了。”说着打开了房间的灯，让黎鸣远进去。
　　黎鸣远见到一个会动的活物，便扑了上去，抱住了黎飞的腿，同样的姿势，黎飞托起黎鸣远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严肃道“你就在哪里睡，再哭，吵我睡觉，我就把你扔出去！”
　　小豆丁茫然的点点头，一会边抱着狗布偶睡了过去。黎飞也困倦的磕上了眼睛。
　　大雨过去，天已泛白，黎鸣远睁开眼睛，突然发现腿边多了个“沙袋”，男孩抱着自己的腿睡得正香，衣服翻起露出了小肚皮，但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着旧伤让黎飞觉得触目惊心，打消了把他叫醒的想法。
　　“这个孩子做错什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