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迩苟

3、和解

　　约莫十分钟后，腿上的小东西有了动静，肉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抬头便对上一股冰冷的视线，黎鸣远连忙松开抱着黎飞大腿的爪子，乖巧蹲到了一旁，怯怯地观察者黎飞的表情变化。
　　“不是和你说只许待在沙发上吗，为什么上来。”黎飞假装愠怒，看着缩在床角的一小团。
　　“哥哥……我，害怕，晚上打雷了，我就上去了。”黎鸣远小声嘟囔着，手指互相抠扭着，“哥哥，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你不要生气了。”低头却发现手腕上一处淤青露了出来，便慌乱地去扯拽衣袖想把刺眼的伤痕死死遮住。但这些伤痕早已在她醒来之前尽数收入黎飞眼底。
　　黎飞看着黎鸣远急促的样子知道他并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又何必多问，索性装作没看见，便下床了对着床上的小团子唤了声“过来，吃饭，待会还要去上学。”说完便出了房间，下楼时，姜姨已经把饭菜做好正在向饭桌上端食框。看着黎飞下来微笑道“今天小飞下来的比平时晚一些啊。”随后看着楼上从黎飞房间探出的小脑袋瞬间明白了，心里感叹，素未谋面的两个孩子间能有什么仇恨呢。
　　小豆丁下楼挑了一把一个离得黎飞远远的座位，捧起豆浆一口气喝个精光，“小远不能光喝汤呀，这也不管饱啊。”姜姨说着将一个薄饼推到了黎鸣远的眼前“来，这是我刚做的，趁热吃。”
　　黎鸣远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姨，黎飞看着黎鸣远的神情一头雾水，为什么一个饼会让一个八岁的小孩露出这种表情。看到黎飞在看自己黎鸣远更是不敢下手只是垂涎欲滴地盯着饼。
　　“吃吧，没人和你抢。”黎飞话音刚落，黎鸣远用筷子夹起饼如视珍宝般地盯着这块饼轻轻咬了一口，满足的表情便覆盖了稚嫩的小脸。“郝嚎次！”
　　黎飞临走前嘱咐了姜姨送黎鸣远上学，自己便背起书包出了门。
　　“小远，你觉得哥哥怎么样啊？”姜姨摸了摸黎鸣远毛茸茸的脑袋。
　　黎鸣远睁大眼睛，努力咽下最后一口饼，委屈巴巴的说“哥哥，很凶，他好像不喜欢我……”说着又想起昨晚的，补充道“但是哥哥很善良！”比他的自己的妈妈好。

　　“你哥哥他很了不起，这么小的年纪心里怎么能藏住的，以后你要好好和他相处，其实他不讨厌你的。”姜姨笑道。
　　一踏进学校，黎飞便感觉数十双目光齐刷刷地向自己聚焦，这么大的事一夜之间传遍已经不稀奇，事情过去这么多天早已人尽皆知。在视线中黎飞感受到了冷淡，怜悯，震惊许多感情交织只让他感到不适，发白的指尖死死抠进手心，腹部的不适感让他满额冷汗。
　　他带上帽子冲进了厕所一阵干呕，大脑无数声音交缠直击耳膜，忽然妈妈的话闪进了耳中驱散了其他声音“不怕，妈妈在。”
　　从小到大每当黎飞害怕，生病时，纪美芸总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背，柔声说“别怕，妈妈在。”从前无数个夜晚，现在却是无法触碰的存在。
　　黎飞洗了把脸，抬起头却发现身后一个身影，倚着门抱手盯他。
　　“你没事吧？”还没等黎飞开口，那人先开口了。
　　黎飞勾唇勉强笑了笑“没事，公子哥怎么有空来看我。”
　　“得，别开玩笑了，飞子我知道你不好受，不行就来哥的肩膀上哭一哭吧！不行，我给你找三班的校花来，你不是最喜欢她吗？”男生放下架子，拿过黎飞的书包轻声道。
　　“真没事，咱俩可是发小我能骗你啊！”黎飞薅了张纸擦擦手，踢了男生一脚“尹浩文，你今天不对劲，怎么肉麻兮兮的。”
　　“额……没有，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哥们关心一下有错了？”尹浩文挠挠脸，嬉皮笑脸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说吧。”
　　尹浩文一脸悲催地盯着黎飞道“我听说了，你还被迫和那个小三的孩子住在一起，难为你了……”说着还拿卫生纸在眼角轻扫两下假装哭泣，惹得黎飞哭笑不得。
　　尹浩文是黎飞四岁在区里绘画比赛认识的，一问俩家还是商业伙伴，但尹浩文的父亲前两年转行了，跟着也搬家了，没想到初中俩人竟然到一个学校来了，黎飞知道尹浩文为人跳脱不着调，但心不坏，有义气。
　　多亏了尹浩文一整天的“嘘寒问暖”黎飞才忽略了那些以他人喜悲伤怀的眼神。
　　一天的事已经够让黎飞疲惫，刚到家门口便传来了叫嚷的声音。
　　“你家的孩子偷东西还不承认？什么教养啊！赶快让他退学，弄的学校乌烟瘴气我都不想让孩子去了！”一个妇女聒噪的嗓音直窜三街，生怕别人不知道。
　　“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男孩的声音愈来愈小，直到细若蚊足，几不可闻，又被一个妇女的声音盖了过去。
　　姜姨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眼看已然到了回去接儿子的时间，插也插不上话，走也走不了，黎飞皱眉走到跟前示意姜姨先走，自己解决。
　　妇女一看大人要走，一屁股蹲地上开始哀嚎，“不讲理了，小孩偷东西大人不管，不把人当人了！”
　　“闭嘴！再叫我就报警了。”黎飞忍无可忍道。
　　“报警？小孩你弟弟先偷我儿子东西的，东西这么贵，你当我们赚钱很好赚吗？”女人冷笑道，下巴上的肉跟着身体抖动。
　　黎飞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证据？”
　　女人一顿，笑容消失在脸上，看向自己的倒霉儿子。
　　“他就是小偷，他妈妈都说他是小偷，他还偷吃教室的饼干！一定是他！”小男孩瞪着眼吼道。
　　“好，黎鸣远，书包拿过来。”黎鸣远怯怯地把书包递到了黎飞手上。刚接过书包，黎飞拉开拉链将书包里的东西一泻而下，只有一根小拇指短的铅笔，半块的橡皮，残破的书本，上面还画满了辱骂的式的图案。
　　接着黎飞掏了黎鸣远的口袋，空空如也，两人的谎言不攻自破，看着两人脸上的窘境，黎飞道“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吗，是这块橡皮还是这根铅笔？”
　　“说不定，他藏在学校了！”男孩嘴硬道“他们和我说的，他们不敢骗我！”
　　“好，阿姨您听见了，明天我会和你一块去找老师说这件事，你觉得可以吗？”
　　女人哑言窘迫地拉着儿子离开了。
　　黎鸣远见两人走远了，抹着眼泪蹲在地上捡东西。
　　“别捡了，你妈妈之前不给你买笔和本子吗？还有你那书，是学生的样子吗？”也许是黎飞的语气有点生冷，让黎鸣远的泪珠子更管不住了。
　　黎鸣远摇摇头，过了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我妈不给。”
　　“走，回家先吃饭，一会我带你去买，是不是小学不是义务教育，你妈妈就让你辍学了？”黎飞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糟心糟透了，这小孩比自己可怜多了，摊上了一个那样的妈妈。
　　饭桌上，黎飞把饭端上来刚坐下，小团子拿来一张皱成一团的纸放在了黎飞面前。
　　“这是什么？废纸？”黎飞嘴上说却还是打开了纸，一张满分的卷子。
　　“哥哥……老师让签字……”
　　“你平时上课都怎么看书？”黎飞看着躺在墙角的一本破烂，疑惑地问道。
　　“不……”黎鸣远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什么？”
　　“不看。”两个字似乎耗尽了黎鸣远的力气，他害怕哥哥再问一遍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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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做到的？”黎飞放缓了语气，等待着小不点的回答。
　　“平时没书看，也没人找我玩，就把书背下来了。”说着黎鸣远低下了头。
　　黎飞愕然，这才开学两个星期吧，这孩子是个天才？顿时一种新的感觉在黎飞心里开始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