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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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阿九突然接到外祖母的来信，说是外祖母身体不太好了，叫阿九回去见见。
阿九外祖母是继室夫人，只阿九母亲一个独女，与两个继子处得客气疏淡，阿九母亲出嫁没多久，外祖父也去世了，外祖母就自个儿在老家生活。阿九父亲倒是提过将岳母接过来奉养，只外祖母没答应。
接到信，阿九留下宫音暂时处理事务，就连夜出发了。
楼辰安这边可能由于白天出了汗又吹风，稍微有些受寒，可他体质本就虚寒，当天夜里就发起热来。身体不适，他突然想去见见阿九。
遇到阿九以前，他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在阿九面前，他就觉得身体总是不舒服很委屈，要喝苦药很委屈。以前理所当然忍受的事情都变得比天大，只想叫她哄哄才好。想博她怜惜，又舍不得她心疼，所以，只要哄两句就行。
白天的话冲口而出，没说完的是“阿九，我每年给你画一幅像，每天画一幅，变老也不怕，我陪你一起……”
可是，所有医师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现在他赢了四年，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去了。娶了她又丢下她，他舍不得。但他更不能想象阿九嫁给别人！楼辰安躺在榻上，突然感到惶恐，阿九要是不愿等他了呢？她要是走了呢？不行，他要去找她！
外面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春雨绵绵，倒教天气添了些湿寒。
楼辰安全然不顾这些，撑开伞提着灯就出门了。可能是人在病中，更不能控制自己，各种想法情绪激烈翻涌。
找到阿九他要跟她说什么呢，我就告诉她我很爱很爱她，想跟她过一辈子。
要是阿九不愿意呢？那我也只能求求她，阿九一向心疼我的。
可要是她说只把我当大哥呢？那我……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已经走到阿九家，门房却说阿九不在，回乡探望生病的外祖母去了，可后面的楼辰安完全没入耳，只觉得阿九怎会不在？阿九不见他了！
楼辰安绕开门房，轻功翻过院墙，进到阿九的扈芷院，屋子大门紧闭，灯火全熄，昔日隔窗可见的倩影早已不见踪影，殷勤报春的桃花枝也是雨打花瘦，空留一地残锦。
楼辰安突觉一阵冷意从心底沁上来，阿九走了，她不在了……
默默伫立良久，才紧了紧白袍，提着灯往回走，只是原来佳人立处，只有红楼隔雨相望。
小楼这边长寿来送药却找不见了人，急得团团转。少爷还发着热呢，要是突然倒在哪里了可怎么好！呸呸呸，乌鸦嘴！边想边给自己一巴掌。
小楼里找了一圈没见着，便往苏家去寻，路上可不就碰见了正失魂落魄的楼辰安。长寿忙迎上去，“少爷！您还生着病呢，怎么下雨天还往外跑！”
楼辰安恍惚一回，才应道，“没事，屋里憋闷，我出去透透气。”走两步又回头，“对了，阿九这两天不在，苏家船队的事情你安排人帮忙盯着点。还有捡些贵重稀缺的药材，托人给阿九送一份过去。”
他这会也反应过来了，不是不在了，也不是不见他了，阿九去探望生病的外祖母了。
那天楼辰安回来之后果然发起高热，病情反反复复，十来天才好。他经此一事倒是想通了，他不能接受生活中没有阿九。他想等阿九回来，他就当面跟阿九讲清楚，求她给他一个机会。他也会谨遵医嘱，争取陪阿九更久一点。
这些天除了处理小楼的日常事务，他还专门画了一套首饰设计图，找老字号的大匠人加急打制出来，要等阿九回来送给她。
可他病好了也不见阿九回来。前两天倒是收到阿九的来信，说谢谢他的药材，帮了大忙。又说外祖母这次病情比较凶险，阿九想多陪老人家一段时间。
今天首饰已经打好了，他最满意的是一副耳坠。耳坠最上方是一粒红玛瑙，如红豆相思入骨，下面是累丝的飞燕，左右两边的燕子相向而飞，燕子脚下抓着花丝镶嵌的并蒂莲，莲心吐蕊，是长短不一的流苏。阿九气质灵动，戴上肯定好看。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里他们回到了那树桃花下，他给阿九戴上了耳坠，果然很衬她。阿九捏一束花枝，专注地看着他，笑意从眼底溢出来；他拿着画笔，只恨手不能再巧一点，画不出阿九/风姿的万一……
可是阿九窗前的桃花都谢了，桃叶已长得郁郁葱葱，春天都快要过去了，阿九还是没有回来。
前两天倒是收到阿九的来信，说谢谢他的药材，帮了大忙。外祖母这次病情比较凶险，阿九想多陪老人家一段时间。
楼辰安想，这可不就合了李商隐的那几句：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雨（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