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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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楼辰安如约而至，阿九到别院门口相迎。
“苏姑娘，昨晚一支琴曲尽破樊笼，叫人心折。楼辰安此番冒昧前来，叨扰了。”楼辰安拱了拱手道。
“阿九却是慕名已久了。楼公子昨晚一曲萧声如鹤翔云，更是引人倾心。”阿九笑着回了一礼，引人往院内凉亭走去。
别院依山势而建，位于高崖上，坐在凉亭内，便可将外面壑壑松林尽收眼底，而对面白云缥缈于碧峰，分分合合，忒是情多。
“楼公子有伤病在身，本是不便饮酒的，可我这玉壶春却是仿古方酿的药酒，于内伤有奇效，楼公子可愿一试？”
“可是《漱玉残篇》上记载的玉壶春？楼某荣幸之至。”
“楼公子也读过《漱玉残篇》？”
“当然，谢漱玉琴棋书画、诗词文章、医卜星象都所学精深，所思所想常能发人之所未发，堪称近百年来第一奇人！不知你手中的《漱玉残篇》能否借阅？”
“我们可以换着读！我有第二、四、五卷，不过书不在身边。”阿九笑着替两人斟酒，“世人对谢漱玉向来是毁过于誉，楼公子果然慧眼独具。”
“我有第一、三、七卷，倒是快能凑齐了！” 楼辰安向来神情疏淡的脸上也染上了喜色，“谢漱玉活过，大多数人只是存在而已①；世人诽谤不过是青蝇点璧，何须在意。”
“一如楼公子？”阿九举杯相邀。
“也一如苏姑娘。”楼辰安回敬，两人共饮。
“叫 ‘楼公子’太生疏，我虚长你几岁，如不介意，唤我一声兄长如何？”
“楼兄？辰安兄？”阿九念叨两句，“那我叫你辰安兄，你也叫我阿九吧！”
“阿九，我见昨日陵城码头处有动静，你若是需要人手，小楼里倒是还有些闲人。”
“多谢辰安兄美意，不过倒是不用，我筹谋四年就为今天，倒是还能支应。”
楼辰安见她面上有郁色闪过，默默替她斟上酒，“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阿九说着起身走到亭边，凭栏远眺。
她是家中独女，三岁时母亲病逝，长到六七岁的时候哭着要母亲，父亲便带她来开善寺给母亲点了长明灯，告诉她，母亲功德修满，灯里去了。可四年前，父亲也灯里去了，却是叔父与大管家联合谋财。父亲去的突然，心腹势力来不及交接，十三岁的她也被困在家中。
所幸她自六七岁每年九月都会来上善寺住上半个月，给寺中的香火善捐没断过，加上他们对无尘大师有所顾忌，倒叫她找到了联系外界的机会。此次更是一举擒拿了叔父与大管家及其所属，人手也有这些年培养的人补上，不用担心损了父亲创下的基业。
“说来，只知道辰安兄你身上有伤病，可不知具体如何了？可要紧？”阿九回头望着楼辰安道。
楼辰安也起身，走到她身边站定，“无妨。我是自小受寒毒侵了心脉，全凭一口真气镇着，多少人说我活不过二十，如今可不是叫他们输了！月前只是些皮外伤，倒是无妨。”
“我记得伯父是开宝四年探花出身，却不知为何离了庙堂进了江湖？”
“我父亲有个至交好友，当时举家去华亭县赴任，遭江湖势力残杀，朝廷却无所作为。加上当时父亲仕途不顺，便决心辞官去整肃武林了。”
……
都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两人经此一番恳谈，倒是有伯牙子期之感。船队往来又少不了与小楼麾下水道势力打交道，两人来往日密。
三年倏忽而逝。
适逢春风日暖，阿九绣楼旁的一棵桃树径自递了一束花枝到窗口，枝干虬曲蜿蜒，花朵玉娇香软。阿九不忍辜负这好春光，遂拿了笔墨在窗前临摹起来。
楼辰安进到这院子时，阿九恰恰画完，两人便搬了躺椅放在桃树下，正好懒洋洋倚着晒太阳。
阿九眯眼倚着，手上拿了本书，搭在额头。楼辰安却是端正坐了，要了她的桃花画过来欣赏，边看画边侧头看她。
她舒展的贴着躺椅，右手横搭在肚子上，左手捏着书脊，蓝色的书皮衬得她手指愈发纤白，几乎带点透明；书脊下缘，纤长的睫毛扑闪，如蝴蝶振翅，叫他几欲伸手去捉……
阿九似有所觉，扑闪的眼睫睁开，斜睨他，楼辰安忙低头看向画，正色道：“阿九的画技越发精进了，法度严谨、笔法精炼，桃花生机盎然、春意无穷、叫人移不开眼。”边说却又边小心翼翼偷瞄她几眼。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②可不只能画下来么。”阿九眼也不睁地回他。
“阿九，我也替你画幅画吧？”楼辰安突发奇想道。
阿九侧身看着他道：“你知道……”话还没说完，长寿人未到声先至，楼辰安顿时飘开眼神。
“少爷！”他拎着个食盒进来，“您说您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能怕苦不吃药呢？”他把食盒放在一边的石桌上，边拆开边抱怨“阿九小姐，这是杨医师根据《漱玉残篇》上的方子新研制的，您这次可不能给少爷吃蜜饯，杨医师特意交待了，就怕冲了药性。”
阿九闻言眼神飘忽了下，递给楼辰安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吩咐宫音将茶换了白水过来。
楼辰安最终只能妥协，在长寿铁面无情的瞪视下喝了药。闹了一会儿，楼辰安便带着长寿回小楼去了，说要画的画像最终也没画成。
阿九今年二十了，宫音在去年领了人到她面前求嫁，如今还没有要孩子，便还来伺候她。
她也想嫁，但是她看中的郎君是个胆小鬼，她知道他怕什么，便不肯狠逼他。她又想她若能跟楼辰安这么陪着过一辈子，嫁不嫁的其实也没所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