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中有个你》眉叶不禁秋

11、人生长恨水长东

　　五、人生长恨水长东
　　2015年春节的除夕夜。
　　晚饭吃完，春节联欢晚会已经热热闹闹地开了场。可芸帮母亲洗完碗，又洗了一盘新鲜又饱满的车厘子，端到了客厅。
　　父亲和陈银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银松默默地追求了可芸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俩人已经见过双方父母，打算年后就择日举办婚礼。
　　关于结婚，是众望所归，陈银松提了好几次，父母也有随着她年龄渐长，有些着急，可芸倒是不急不慌，始终磨磨蹭蹭。
　　银松一直斯斯文文的，这几年一边追可芸，一边钻研技术，事业上小有成就，已经是公司的总工程师，在公司也算是香饽饽，只是这么多年，可芸一直对他保持着距离，客客气气的。即使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也是相敬如宾，一直平平淡淡。
　　银松以为可芸就是这样散淡的性格，像静夜的幽兰，盛夏的茉莉，不热烈，却芬芳。虽然始终觉得和可芸的关系隔着那么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但能和她在一起，已经满足了，余下的，慢慢来吧。
　　春节联欢晚会就像除夕夜必然要上的一道传统菜，要的好像也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氛围，对年轻人并无吸引力。
　　可芸和银松都是边看电视边耍手机。
　　除夕夜的手机注定也是忙碌的，各种祝福短信铺天盖地的在手机里像礼花一样炸开，虽然这一条和那一条内容都差不多，但还是要礼貌的回复。
　　快12点的时候，晚会进入高潮，短信也进入高潮，俩人短信的铃声此起彼伏，热闹地响成一片。
　　“祝您新春吉祥，万事胜意！”一条简单的祝福短信跳了出来，可芸的心瞬间一动。虽然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可芸知道是柏华发的。
　　她反复地看着那条短信，心潮起伏。有7年了吧，俩人不曾联系。但并不代表自己就忘了这个人，偶尔想起，依然觉得痛彻心扉。
　　这些年，他过得好吗？以为自己已经平淡如水，短短几个字，就搅得乱了阵脚。“柏华，新年快乐！”她也回了一条很简单的信息。
　　然后，期待着。
　　虽然这些年手机里早已删除了他的号码，但她笃定的认为那条短信就是柏华发的。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又来了短信：“傻丫头。”
　　可芸的眼眶瞬间在这几个字里湿润了。她站起身，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自己傻丫头了。这个丫头还是这么傻，这么多年了，依然没能忘掉他。
　　可是柏华，我要结婚了，我们没法在一起了。
　　这样想着，可芸心里更加难受。她拿起牙膏牙刷，开始洗漱，然后借口困了，自己进了房间休息。
　　关了灯，黑暗中，窗外有烟花不断在天空璀璨地绽放，明明灭灭的光线在可芸的脸上游走，一如她斑驳的心情。
　　隔着时光的洪流，他们还能再见面吗？再见的还是当初的那个人吗？
　　辗转反侧，可芸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1点过了，这个时候不好再发短信，于是又放下了手机。
　　这么多年，他都没和自己联系，应该已经结婚了吧，还在云南吗？还是已经回了成都？他现在过得好吗？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一点点想过自己？心里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当面问他，多想和他再见一面啊。
　　这样想着，可芸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要管他，他已经离自己的生活很远很远……

　　初二、初三、初四……可芸每日里机不离身，每一次短信响起都迫不及待地翻看，但终究没等到自己想看的信息。怅然若失间，依然按部就班。
　　心里那点火苗一经点燃，已经燃成了熊熊大火，每天满脑子都是柏华，都是想象的见面的情形，如果不见面，这种表面的平静已经没办法维持了。她很讨厌自己的这种状态，很想早点忘了这个人，安心生活。
　　于是过了大年十五元宵节，可芸就给柏华发短信：“在成都吗？见一面？”依然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可芸没法给柏华打电话，怕他不接，怕自己语无伦次。
　　“嗯，明天有空吗？环球中心如何？”柏华依然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但可芸总觉得那语气里也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只要你不嫌弃我长胖了，我就来见你。”可芸故作轻松地开了句玩笑。
　　这几年，可芸只是没有再像少女时期那样骨瘦如柴，倒也并没胖多少，脸型圆润了一些，反而多了点丰腴的韵味。
　　“我要看长胖的傻丫头。”柏华的回复像等着看热闹的老朋友，可芸不禁莞尔。

　　上班时间可芸完全不在状态，总是情不自禁地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和手机。
　　她看手机出神的当儿，陈银松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面：“你这两天胃口都不好，要不中午我们去吃春熙路串串？”可芸犹豫了一下：“我中午和朋友约好了。”
　　“刘雯吗？把她喊上，我们一起去就是。”
　　可芸再次犹豫：“不是刘雯，是其他朋友。”
　　陈银松看她吞吞吐吐，也没再多追问，“那好吧，晚上我有应酬，你自己回家。”
　　可芸点点头，心里有一丝内疚，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的兴奋和奋不顾身的奔赴。
　　到了11点，她就出发了。
　　环球中心四楼的“鸿阁小厨”里，柏华早到了。
　　坐在他的对面，俩人都微笑着打量对方。
　　“你还是那么年轻，只是丰满了一点点，你把自己形容成了150斤的大胖子。”柏华推过菜单，示意可芸点菜。
　　柏华依然是留着简洁的板寸发型，倒是比之前胖了一些，显得更壮实。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黑色休闲外套，整个人感觉很精神。
　　可芸把菜单递给柏华：“你点了就是。”和他在一起，她只想做个懒人。
　　柏华点了几个清淡的菜，依然有番茄炒鸡蛋。
　　菜上齐了，俩人边吃边聊，柏华细心地把番茄炒鸡蛋里面的蛋花一一拨开，把番茄挑在了一边。
　　可芸看着他细心的动作，心里很是感慨。某些习惯，自己都已经忘记，他依然还记得。
　　“这么多年没联系，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发短信呢？”可芸问柏华。
　　“其实我是一时发懒，群发的消息，忘了你一直在我手机里。”柏华坦白道。可芸相信柏华说的是实话，他就是这样实在的人。
　　“为了避免再次失联，加个微信呗。”可芸拿出手机，翻出微信的二维码。柏华扫码加了她。
　　彼此哑然失笑，依然是“巫山”和“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如多年前的他们。
　　柏华又一次吟出了那两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可芸不禁也有些感慨，兜兜转转，10年已经过去了。
　　“你还住在原来那个小区吗？我搬到火车南站这边来了。有一次和朋友在华阳吃川西坝子火锅，我想到有个你在华阳，不知不觉就喝醉了。”柏华笑道。
　　“那你怎么一直不和我联系？”可芸嗔怪道。
　　柏华举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暗沉，“怕打扰你，怕你不方便。”
　　可芸心里暗暗叹息，自己何尝不是？怕打扰他，怕他不方便。心里想得死去活来，却依然发不出消息，打不出电话。
　　当说着近况的时候，可芸艰难地开口了，“我最近要结婚了。”
　　柏华夹菜的手一抖，垂下眉眼，又展眉看她，脸上有些强颜欢笑：“恭喜你，他应该很优秀吧？”
　　可芸小心翼翼地回答：“还不错，是我同事。”
　　“你们结婚不用邀请我，我不想参加。”柏华骄傲地一偏头，笑着说。
　　“你呢？什么时候结的婚？”可芸问道。
　　“闲云野鹤一只，没人要。”柏华自嘲道。
　　“你到云南那年，不是去和女朋友汇合吗？”可芸想起他当初的短信。
　　柏华一怔，想了一下，才回答：“可能我这种性格，很难留住人吧，所以又分了。”他满不在乎地笑：“缘分还没到，还差一点点。”
　　他们说着吃着，当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少时，才意识到这顿饭吃了太久，却又舍不得离开。
　　这时柏华的手机响了，“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说完，柏华接起电话，爽朗地和对方说起来。
　　“安安，爸爸跟着就回来，你再看会儿动画片……嗯嗯……好的，爸爸记得，一会儿就去给你买奥特曼……好好……”完全是宠溺的语气。
　　可芸听得心里一惊又是一冷，原来他早就结婚有儿子了。这几年自己心里一直给他留着一席之地，而他却在爱情中浮浮沉沉。原来今天自己的不管不顾，又是一场笑话。
　　待他打完电话，她已经意兴阑珊，却还是客套地问了一句：“你儿子多大了？”
　　“8岁了。”
　　可芸心里有些疑惑，柏华沉下眼神：“她妈妈去世得早，今天我把他送到我姐那边去了。”
　　可芸有些讪讪然，搞不懂柏华是什么状况，也不知道，他的世界里，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只感觉这个人，已经离自己好远好远。“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他妈妈已经走了。”
　　柏华欲言又止，没再多说。
　　买单后，俩人到地下车库开车。可芸又忘了自己的车停在哪里，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柏华果断地把她带到自己车上，然后开着车在地下车库转悠，帮可芸回忆停车的位置。
　　兜兜转转一大圈，可芸发现了自己的车，心里不禁有些好笑，每次只要和柏华在一起，自己就变成了脑子一团浆糊的傻子。
　　可芸跟着柏华的车出了地下车库，缴费的时候，收费员告诉她，前面的车已经付过费了。她的心里又涌过一股暖流，他总是那么贴心。
　　柏华把车停在路边，看可芸跟了上来和他并行，他问道：“这里拐出去就是天府大道，你找得到路吗？”
　　可芸不好意思地点头，“我知道的。”
　　“慢慢开，注意安全，再联系。”
　　可芸再次点头，两个车一左一右分道扬镳，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可芸的心里有难过，也有些如释重负。终于，自己可以下定决心结婚了。
　　她不知道的是，柏华的儿子安安，是地震那年，朋友收养的孤儿。但没过多久，朋友就发现老婆怀孕了，他那段时间初到云南，晚上没事就经常到朋友家帮着带安安，却带出了感情。朋友孩子出生后，他就把安安留在了自己身边。
　　可芸觉得人和人之间真是奇妙，两个陌生人会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知，一次次相见，一次次别离，总是无法在一起。也许，这一生就这样了，渐行渐远，留下的，只有隐隐的念想。
　　这一次，可芸彻底死了心思，放弃了心里最后一丝挣扎和念想。如果有些路是注定的，那么就顺从天意吧，和陈银松平平淡淡的走下去，过一辈子。
　　柏华依然是她世界里匆匆的过客，下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也许，不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