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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除却巫山不是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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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除却巫山不是云
2021年11月。新冠疫情再次席卷成都。一夜之间,8万多时空伴随者横空出现,乐观的成都人民也唱起了那首改编歌曲:“我吹过你吹过的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
高新区F4横空出世,四大楼盘被隔离,无数人胆战心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无意间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健康码瞬间变黄。
民生问题被大家空前绝后的关心,一些卖菜送菜的APP也应运而生。
可芸被同事拉进了一个叫“香厨”的微信群,里面每天都配送净菜。她们小区楼下就有卖菜的,很方便,她也就偶尔看看,并没有购买。
有一天她突然发现香厨办公点居然就在火车南站,而几年前柏华给他说过,他住在火车南站。
虽然这7年,他们都没再联系过,但并不表示可芸就忘了他。
经常开车跑在天府大道,或者逛环球中心之类的商场时,她就在想,他们会不会偶遇呢?如果偶遇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她还会不会心跳如擂,手忙脚乱?
他们在彼此的电话簿和微信里,却一直沉睡。可芸喜欢发朋友圈,但柏华就像不存在一样,从未点赞过。
柏华很少发,这天可芸翻朋友圈的时候,却看到了柏华破天荒发的朋友圈,正是那首《错位时空》。
她手一痒,留言道:“搜香厨,加微信群,天天送菜上门。”内心里还是担心柏华的生活问题。
然后她总是忍不住隔一会儿就去刷微信,看柏华回消息没有。到了晚上,才看到柏华回的消息:“谢谢,门口能买到菜,什么都不缺。”
他们还是懂了彼此的心思。
39岁的可芸女儿已经上幼儿园了,细想一下,柏华的孩子也该上初中了。可芸淡淡地叹了口气,人生就是这样吧,有缘无分终将别。“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也让人心疼也让人牵挂……”有些老歌,总要经过岁月的洗礼才会懂。
2022年的春天,成都在经历了两场突如其来的的疫情后,生活又平静下来。
晚上可芸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往脸上抹护肤品,一边问陈银松:“明天陈华女儿的婚礼,你真的不去?”
陈银松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看资料,“我和他们也不熟,你的朋友你去吧,明天上午我还要到办公室参加一个会。”
可芸知道他确实忙,也没再勉强,往手上抹了护手霜,就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可芸忙完家务,安顿好孩子,才匆匆赶往天府大道上的富华酒店。
到了停车场发现四处都停满了,遍寻不到车位,正在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人走近车边,敲了敲她的车窗。
虽然来人戴着口罩,但她还是从那熟悉的眼神一眼认出是柏华,心里“哗”的一下,血一下子涌到头顶。慌乱中,按下暂停键,摇下车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柏华问:“你是在找停车位?”她点点头,“前面有个位置,只是比较窄,不好倒进去。”可芸说:“我也看到了,我这个技术根本倒不进去。”
“你下车,我来。”柏华说。
可芸如获大赦,解开安全带,赶紧下车。
柏华将车开到前面,熟练地倒了两盘子,把车摆进了一个车位,然后侧着身子从车上挤下来。
可芸站在一旁,心潮起伏,往事幕幕在心头游走。母亲摔伤时,柏华要从外地赶回来;喝醉时,他第一时间出现;地震时,温暖的短信随时陪伴;而此时,他又一次降临在自己身边……这个人,总是让自己感觉那么温暖。
两人再次面对面,忍不住同时问:“你怎么在这里?”原来都是来参加同一场婚礼,分属男方和女方的嘉宾。
可芸又有些好奇,“我戴着墨镜,你怎么把我认出来了?”
柏华温和地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人呢,我戴着口罩,你还不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可芸心里涌过阵阵暖流。7年没见,柏华好像吃了青春不老丸,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笔挺的身材,温和的眼神,和从前一样,简单的白体恤,浅蓝色牛仔裤,黑色软底皮鞋。不过仔细一看,鬓角边还是隐隐有几根银丝。
可芸生了孩子后要稍微胖一些,少了年轻时略带忧郁的瘦削,多了心宽体胖的平和。她穿了一条淡粉色的立领改良旗袍,裙摆上有浅白的大朵花纹,胸间隐隐有蝴蝶翩飞,落落大方中又有韵味。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场的灯光都暗了下来,领班把他们领到门口的一桌坐下。一桌人互不认识,也不知道是男方的还是女方的客人。
可芸心里还在感慨,这世界很大,咫尺天涯的两个人,7年里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世界也很小,居然停个车都会碰到。
热烈浪漫的婚礼,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动。新娘含着热泪哽咽诉说着俩人的恋爱过程,可芸又看红了眼,柏华悄悄递过纸巾,她不好意思地按着眼角。柏华看向可芸的眼神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宠爱,轻声说了一句:“傻丫头。”也不知是说台上的新娘,还是身边的她,可芸的眼泪却汹涌而出,她赶紧低下头,不断地稳定自己的情绪,擦拭着流出的泪。
如果当初没有一次又一次的分开,他们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婚礼?可芸心酸不已。是造化弄人,还是倔强的性格让他们一次次错过?
从来都没想到,认识17年后的这个春天,这个人就坐在自己面前,参加同一场婚礼,有着共同的朋友。
她细细地回想,这17年来,他们其实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但每一次都历历在目。每一幕都有让自己心动的痕迹。以为早已忘记的人,其实一直住在心里,不是轰轰烈烈才铭心刻骨,动过真情,依然伤筋动骨,依然忘不掉。
只是,这些感受都在心里,再也无法诉说。经过岁月的沉淀,彼此更沉稳了,很有默契地不提从前。
可芸翻着女儿的照片给柏华看,小朋友婴儿肥的可爱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拧一拧小脸蛋。柏华也笑言,自己几年前也结婚了,妻子因为没有生育,很爱安安。
彼此都幸福,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不管这幸福是不是自己给的,可芸在心里想,虽然隐隐还是有些失落。
婚宴之后,俩人来到停车场,柏华试探性地问:“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坐,一起喝个茶?”
可芸犹豫了一下,柏华却不由分说拉开了车子副驾驶的门,可芸上了车。
也没问去哪里,柏华随意地把车开到三圣乡。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阳光明媚。
路过一个寺庙时,柏华问,“要不要进去逛逛?”可芸想到一路无话的尴尬,就顺水推舟,“进去看看吧。”
柏华把车停在了路边,俩人下了车。
寺庙不大,有些简朴和陈旧,庙门上和柱子上朱红的油漆已经斑驳。进门后不大的空地上,立着一个香炉,烟火袅袅,在午后的日光下,让人觉得静谧。
正厅门边坐着一个写着毛笔字的中年和尚,看了他们一眼,又专心写字。
一进屋顿时觉得阴凉,佛乐声声,让人立即有了虔诚的心境。
“许个愿吧。”柏华说。
俩人双手合十,虔诚闭眼。
准备退出来的时候,和尚问道:“二位施主,要不要算上一卦?求姻缘,求事业,求健康都可以。贫僧可以免费为你们解卦。”
可芸犹豫了一下,望向柏华。柏华善解人意地鼓励:“抽一支签吧。”
于是俩人在和尚桌子前的长条木凳上坐下来,可芸拿起签筒摇了起来,哗啦哗啦一阵摇晃,一支签掉了出来,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
俩人迷惑地将签递给了和尚,和尚看了一下,缓缓说道:“这是一支中签,意寓造化弄人,凡事需要耐心等待,速即恐有变。”和尚又看了下俩人,说:“二位施主,是不是有很长的时日不曾得见?”可芸不由得点了点头。
“两位确是有缘人,但缘长分难求,还望放下前缘,顺其自然,各自安生吧。”
听和尚这么一说,柏华倒是镇定,可芸却有些难过,垂下头不言语,听和尚继续说。
和尚一只手在俩人面前摊开,只见他的手易于常人,大如蒲扇,掌纹密密麻麻,沟壑纵横,“你们仔细看,这掌里有乾坤,纹里有千秋。”和尚随即又抑扬顿挫地念出一堆的梵文,那些梵文好像变成了一串串的字符,萦绕在他们周围,渐渐的,他们的意识迷糊了……
静夜,天空湛蓝,月明星稀。一座寺庙隐藏在半山腰,在月光下隐隐显出飞檐翘角的轮廓。一个和尚走在山路上,手中提着的灯笼,像萤火虫般在林间若隐若现。
和尚来到希声亭,将灯笼放在一边,开始缓缓地推动巨大的钟杵,悠远的钟声顿时响起,一声一声,回音袅袅。他一边撞钟一边诵经,夜空中佛音回荡,一派静谧。
山脚下的湖畔,倚靠着一艘画舫,舫里的窗上,有俩人的剪影映出,“姑苏城外寒山寺”,男的说,女的接:“半夜钟声到客船”。男的失笑:“是夜半钟声好不好?”
“不,就是半夜。”女声脆生生地反驳。“夜半。”“本来就是半夜,就像现在。”“好好好,依你,半夜,半夜……”
那样的夜,美好得像一个梦,仔细一看,和尚即是写字的和尚,画舫中的男女,是古装的可芸和柏华。
……
仿佛清风拂面,可芸和柏华还在定定地看着和尚的大手掌,耳畔却清晰地传来和尚的声音:“因必有果,果必有因。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俩人面面相觑,谢过和尚,起身出门。
走过回廊时,看到许多的许愿牌挂着,他们一路看过去,都是各种平凡的愿望。柏华问:“你要不要也写个牌子?”可芸摇摇头,“没必要,看看别人的就好。”
“那你刚才在佛前许的什么愿呢?”
“不告诉你。”可芸调皮地一笑。
柏华看到她偶尔一现的俏皮模样,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初相识,那个青春的女孩,心里又是一动。
他们在寺庙附近找了家茶馆,坐在树荫下喝了会儿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阵。
风拂杨柳,阳光温暖。这样的情形也很完美啊。可芸抛开脑海里隐隐晃动的姑苏城外寒山寺的诗和画面,,享受着这样的岁月静好。
下午4点过,他们分手各自回家。
车子在天府大道上奔驰着,可芸依然有些心潮起伏,兜兜转转,18年过去了,见面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一直在心底,也许很少想起,却从不曾忘记。
红灯的时候,她扭开了车载收音机,李宗盛在唱:“有人曾经问我,你究竟哪里好,这么多年还是忘不了……”
而天府大道的另一端,柏华也在跟着李宗盛轻轻哼唱:“春风再美也比不过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他不明了……”
可芸突然发现,天府大道上,标志性的白玉兰花路灯已经存在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过,就像她和柏华之间,从认识到现在,依然是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