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沉在水底》青涩林檬

3、我想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我在心烦意

　　至于郑小玉后来跟我说的我都记不太清了，也才几分钟，或者数个小时，那些记忆便变得无足轻重，或者不过是她的不知所云罢了。当看着她穿着一袭白色婚纱走进我的视线，我竟惊叹的心跳失去了节律。她太美了！我只能这样想，开始羡慕起我哥。那身白色使她宛如一个落入凡尘的仙子，那白衬得她纯洁无瑕。我看到很多人都在惊叹。漂亮的外表让人赏心悦目，哪怕我是一个女孩，我也要被这美丽的外表迷住，而心生奇怪的向往。
　　哥哥当然满面春风，拖着她的手走到人群中。他也很帅气，那身黑色西服穿在他身上英气逼人。他们看起来那么相称。他一直笑着，他的幸福是那么自然。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如此朦胧，突然对爱情有了一丝渴望。
　　我偷偷的看郑小玉，她笑着，妩媚动人，又像只真正的妖精。她是真心爱着我哥吗？可她说的那些又多么让人难以揣摩。我问她爱我哥吗，她说她愿意嫁给我哥。是的——我好像把什么给忘记了，我怎么能忘了那些呢？
　　这对新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像是沉浸在最完美的幸福里。
　　爱情该是什么样子呢？我只能猜想，还从未经历过。就如现在这个样子，如我看到的，他们欢笑、相拥、脸上溢满幸福？那是眼睛看到的一面，可还有另一面，我的眼睛看不到的那一面。一个人的内心藏着怎样的秘密？我觉得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秘密，我自己也藏着大小数十个秘密。哥哥会藏着秘密，郑小玉也会藏着秘密，在场的所有人都藏着秘密。
　　“嘿嘿，羡慕吗？”有人碰我的胳膊，我回头，是三毛。他现在没有读书那会白，但比读书时壮实许多，也高了许多，不再是萝卜干型。他不胖不瘦，身型倒是不错。
　　“羡慕什么？”
　　“结婚啊！”
　　“有什么可羡慕的。”
　　“你哥厉害，敢取她。不过看着挺舒服的，估计在床上也舒服。”三毛笑的暧昧。
　　我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搭话。他这话听起来挺轻浮的，有些取笑我哥的意思。
　　“欸——你要是没人要，我倒是愿意取你。”
　　我又白了他一眼，他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慧子，我可是一直都对你有意思哟！”他凑近我，在我的耳边呵气。
　　我拉开一点距离，他呼出来的气有点浑浊。
　　“你女朋友呢？”我问。
　　“上个星期分了。怎么样？想不想跟我处一处？别的不行，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他挺骄傲的。
　　“什么好日子？”我知道三毛这两年在县城跟人一起做生意混得不错，还准备在县城买房子。村里人说三毛有出息，精明会赚钱，以后哪家的姑娘跟他在一起，那就是享福了。很多人觉得好日子大概就是物质生活优越，这种说法也没有什么不对，毕竟幸福是需要一定经济基础的。只是我对三毛一点也不来电，觉得他俗气。
　　“你装傻吗？”他说话粗俗，我懒得搭理他。
　　新郎被逼着发表了一通幸福感言，然后是新娘发表她的幸福感言。全场闹哄哄的，我只觉得闷热和烦躁，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坐一坐。三毛缠着我，让我更心烦，我实在懒得跟他说话。
　　“喂——你没有其他的事情吗？”我不耐烦。
　　“我来参加你哥的婚礼，这不就是事情吗？”他腆着脸笑，一点也不在意我对他的厌烦。
　　“你去找别人说话吧！找别的姑娘跟你过好日子吧！别烦我。”我一把推开他。
　　“谢谢大家的捧场，谢谢大家愿意参加我们的婚礼。我觉得我很幸福，能够参与到这个家庭的生活中来，这是我盼望的……”郑小玉对着话筒在说她的幸福感言。
　　“荣慧，别这么清高好不好？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不要以为我没有人要，想跟我好的姑娘大把……”他还在我旁边纠缠。
　　“我也不是没人要的，难道非得找你？”我朝他的脸吐着冷气。
　　“你觉得我很差劲吗？就这么不给我面子？”
　　“我对你没感觉，你还是找别人吧。”
　　“你要什么感觉？你是金子做的？”
　　“刘庆和，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不要逼我骂你好不好？”
　　“嘿——你这女人，真有意思——我刘庆和还配不上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能比上面的郑小玉漂亮吗？我想搞到她，比掐蚂蚁还容易。”
　　这话说的！我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就像早上吃了屎一样让人觉得恶心。他以为他是谁？
　　这个巴掌惊动了周围的人，他捂着脸，看起来灰头土脸，而我一脸愤怒。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好奇的看着我俩。
　　“你有神经病啊！”他大叫道，“你怎么打人啊！”
　　“你满嘴喷的是些什么？你的脑子里长得是屎吗？”我说话粗俗，一点也不顾及现在的场面。我还想打他一嘴巴，他也跳起来想打我，有人拉住了我，把我往后拉。
　　“这是怎么啦？”有人问。
　　“你问他，问他说了些什么？”我气呼呼地说。
　　“我说什么了？我就想跟你处个对象，至于打人么？不愿意就不愿意呗，打人是什么意思？”他捂着脸一脸委屈样。
　　“我叫你找别人，你缠着我是什么意思？还说那种无聊的话，我能不打你？”我跟他理论着。
　　他轻笑，一脸不屑，瞥一眼台上正发愣的郑小玉，“我说得可是事实，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你能捂着——还不许别人说？大家等着看笑话，等着……”
　　“三毛，别在这胡说八道！”三毛的父亲过来拉三毛。
　　有种心照不宣，大家都听得懂三毛说的那个意思。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我感到羞愤，妈妈过来拉我，并责备我怎么能在哥哥的大好日子闹脾气。我被拉到了一个角落，心里恨恨的看着投来的异样眼光。爸爸也过来，指责妈妈没有把我管好，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呢！说完他又扬长而去。
　　“慧子，你怎么能这么胡闹呢！”妈妈数落我。我心里好难受。
　　“我怎么胡闹？您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我咬着牙，觉得无比憋屈。
　　妈妈叹气，有种有苦难言的无奈。如今这个局面本就会惹出非议，哥哥就不该取郑小玉。妈妈就要抹眼泪了，她心里也难受。
　　这哪是什么大喜日子，这就是把一家人拿在火上烤。
　　“你哥要死要活，我能看他死吗？”
　　“您和爸就是太依着他了，不让他取郑小玉，他真会死？”
　　“看你说的什么话？他真寻死你负的了责？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去逼死他？你也太没有心肠了，我这是白养你这么大！”
　　我很生气，在他们眼里，儿子才是重要的，我这个女儿又算什么呢？重男轻女！重男轻女！我一把推开妈妈，流着泪往外奔，我只想离开这里，寻一个清静的地方呼吸。
　　憋屈！太憋屈了！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在这个家都无足轻重。我想要狂奔，想要叫喊，想要让自己感到枯竭，我的心里烧着一团火，即将爆裂。
　　我一口气跑到我常去的那片竹林，那儿很安静，很安宁，我可以在那儿放声大哭放声大叫，无论我怎样宣泄情绪都可以，那儿是我孤独时的天堂，是我受伤时可以慰藉的地方。
　　我坐在枯叶上，蜷缩着身子，先是哭，哭的泪就要流干了。我又努力让自己平静，努力听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这些与我何干？真够傻的，我何必在意。那是哥哥的选择，是他们的选择，与我何干！我又厌烦这样的生活，厌烦周围的人们，厌烦我如此渺小的活着。
　　小时候，哥哥会带着我跟那些男孩打仗，我们奔跑在田埂上，水塘边，有几个男孩悄无声息的被水塘吞噬，我们为他们默哀。哥哥游泳是把好手，他还很会捉鱼，沉入水底，我在岸边急得大哭，他又冒出来，手里拿着一尾鱼冲我哈哈大笑。我跳着脚喊他“哥哥！哥哥！”哥哥教我游泳，然后我也会跟他一样在水里捉鱼。那时候真快乐啊！
　　“我想像你的生活，想像你家的样子。小时候我太孤独了，没有人跟我玩，只有你愿意跟我玩。你总嫌我走得太慢，我已经很努力的跟随你的脚步，但还是跟不上。你和那些男孩打架，我好羡慕你，你有那样的胆量，敢跟他们打，而且还能打赢他们。有一次，我偷偷的跟着你走到你家附近，但我不敢进去，只敢在远处看着你。你妈妈给你们吃西瓜，你想要你哥哥那一块……”郑小玉絮絮叨叨这些回忆，现在我都想起来了。
　　就在昨天，她罗里吧嗦的说了好久，一边说一边回忆，有时微笑，有时皱眉，有时望我，有时又望向水塘。水塘中时不时跳起一尾鱼，它们需要新鲜的空气，我也需要新鲜的空气。她的这些絮叨让我想睡觉。我和她不会有那么多回忆，那不是我的，是她的。她羡慕我的生活，我想那个时候她肯定羡慕的要死。
　　我又听到她说：“你知道吗？在我感到孤独的时候，我就会想你曾经给过我的温暖，这些温暖很珍贵。小时候，我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直到初三那一年，你帮我出头……”
　　我已经不耐烦了，这样的絮叨下去有什么意义？她想让我接受她成为我的嫂子，她想我与她和平相处。说那么多干什么？毫无意义！我说：“我不会让你为难，既然我哥一定要娶你，我也不能不接受你，你跟我哥安分的过日子就行。我会嫁人的，那个家也不再是我的家。”我有些伤感，现实也总是无力。她愕然，又有些悲伤。
　　后来她又说了些什么，记忆卡壳了，但我隐约明白了她絮絮叨叨这么久所要表达的意思，我很震惊。我该感到愤怒或者嫌恶，可很意外，我竟晕晕乎乎的。莫名其妙的，我陷进一片混沌中，摸不清方向。
　　我在心烦意乱些什么呢？仅是因为三毛那些无礼又自大的话吗？我想努力的忘记郑小玉说的那些话。我真忘记了，那么轻易就从脑袋里抹去，但现在又想起。
　　“我想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