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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满 圆满的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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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将他们沿街放下,“爷,到了。”
陈顾青先下来,一支脚迈出轮杆,座椅有些高,他伸出手,“来。”
看着顾青搭开的手,阿雏顿了顿,捉上去。陈顾青使了些力,牵阿雏从车上下来。
“是这儿吗?”,他问。
阿雏点头,“嗯。”
陈顾青定脚打量,店面不算老旧但顶上挂着的牌匾,瞧起来不像是近两年的物件。
过了正午店里仍没落下两张空桌子。
“老—梧—桐—”他念起来。
“嗯,我第一次吃的时候确实是在城南的老梧桐树下。现在这路边的梧桐树还算应景。”
店头确实顶着棵梧桐,陈顾青轻笑,伸手邀阿雏先进“那就请东家先请。”
阿雏迈进门槛,恰好剩出贴窗的那桌客人离开。
“顾青,这儿。”
店里约是10张上下的方桌,他们所坐的木质板凳上红漆脱落不少。喊堂的拿来湿布将桌面收整干净,又用干燥的抹布擦了一遍。
“先生?点什么菜?”
阿雏询问,“顾青,你想吃些什么?这儿的松鼠鱼最好吃。”
“那便要松鼠鱼,刚才车夫也讲。”
剩下的陈顾青让他看着点,阿雏又添了坛子肉、煨白菜,还有素炒的茼蒿。
陈顾青与阿雏对开坐,用手托起下巴,不偏不倚的把目光放在阿雏身上。阿雏也看着他,最后没撑过先笑起来,“你瞧什么?”
陈顾青收回手,也问道:“你又瞧什么?”
刚巧侧窗的梧桐树上落下一只鸟来,阿雏用手指了指,讲“那鸟好看。”
陈顾青侧过去看,这鸟儿又跳上窗台,在空空的台面上啄些什么,“那我呢?”
他又托起腮,对阿雏问道:“我好看吗?”
阿雏一时答不下话来,顾青的眼睛像挂了层蜜糖,阳光斜打如琥珀明亮。
慌张答,“你是人,这比不得。”
顾青把脸伸前些,“怎么比不得?模样你喜欢哪个?”
阿雏瞥眼发现那只鸟停下啄食,似乎也在等着。说了反话,“鸟好看。”
陈顾青放下手臂,做了不满意的表情,讲到:“嘴硬。”
话间,喊堂的将菜上了来,“先生,还差您一份坛子肉。”
“坛子肉还得在火上煨一会儿才行。”那人绘声绘色的讲起,他们家的坛子肉又软又烂,要配饭,将肉汁浇上去。
“再加两份米饭。”阿雏讲。
“好嘞!”
阿雏拿了筷子递给陈顾青,“趁热,这时候鱼还是脆的。”
“我不多吃鱼。”陈顾青夹起一瓣,筷子叨开鱼后浇在上面的汤汁顺势留进缝隙。
南京临水,常理讲家家都吃河鲜不少。
“不喜欢?”
“我嘴笨,不会剃刺。小时候不当心吞了根刺进去,最后吃了两个馒头才压下去”
阿雏第一次听这种说法,还有人吃鱼不会吐刺,“所以你就不吃了?”
“吃的少了,总归有别的东西吃。”陈顾青点头,尝后“这鱼真的不错。”
阿雏夹起一块放进陈顾青碗里,“这是鳜鱼,刺少,但保不齐会有些小刺没剃干净,你慢些。”说着他又用筷子将整条的鱼肉撕开。
陈顾青问,“你做什么?”
阿雏在鱼腹的位置挑出几块,裹了汁夹进陈顾青碗里。答道:“挑些没刺的给你。”
陈顾青停下筷子,对面阿雏还在挑着,顿了顿刚想开口,就听阿雏说道:“你要跟我说谢谢吗?”
他说,“不许。是你说的。”
陈顾青含笑,看着阿雏讲“你也吃些。”
用完饭接近两点,两人说笑着并肩走在街上。
“突然喜欢上吃鱼了。”陈顾青讲。
阿雏接话,“是因为不用自己剃鱼刺了?”
陈顾青知道这话会被阿雏猜到,顺势说道:“对啊,不用我自己剃鱼刺了。”
阿雏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浅笑。他心里似乎平衡了点,顾青的好总算还了些给他。
“一根鱼刺都没有吃到。”陈顾青讲,
阿雏以一种陈述的语气把话说出来,“那以后再帮你剔鱼刺。”
“真的?”
“嗯。”
听到肯定,陈顾青的心不由颤动。他开始思考阿雏答应的理由,从表象看上去,阿雏和顾斌待他似乎是一个态度。
陈顾青问,“步走回去?”
阿雏摇了摇头,讲道:“下午事情多,我得快些。坐‘小火车’。”
“‘小火车’?”陈顾青没坐过市区里的“小火车”,陈家公子去哪都是有车跟着。南京城里没多少台的福特车,顾家和陈家包揽大半。
“你呢?是不是该去工作的地方?从这儿回去到新街要好一阵走。”
意识到阿雏似乎没留自己的意思,他显的有些局促,陈顾青讲“我也坐!”
“小火车”停的快,起步也快,阿雏紧拉着和陈顾青上了车。今日天气好,三等车厢人多,塞得很满。因为是在末节车厢上的车,换到二等车厢要走上好几节。
看去前面压着的人影,阿雏放了念头,还是在这儿待着便好。一共5站路,方才已经行过一站。
他们在最后一节和倒数第二节车厢的连接处站着,来往还是不少孩子在车厢内乱窜,更有不少为了逃票就守在门边,等车速稍慢便跳下去。人挤着人,空气也不清新,各种味道混杂。
阿雏问顾青,“第一次坐?”
陈顾青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一只手撑在高些的台面上,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支撑点,“第一次。”
阿雏知道答案,只是没想到顾青真的会跟来,“怎么样?”
“还好”陈顾青勉强的笑了笑,“就是有些挤。”
“慢是慢了点,但好在便宜。”阿雏说,“至少比人走的要快些。”
陈顾青换了只手撑住,“你经常坐?”
阿雏摇摇头,“说不上。我不算常出来,出来大概也不会来这面。”
陈顾青低头看着他,阿雏也是低头讲话。
阿雏说,“小桐坐的时候总是很高兴,她喜欢逛街,夏天爱去玄武湖玩。”
“你呢?喜欢什么?”
陈顾青说道:“我是指除了弹柳琴和呆在凤春楼之外,你还会做什么?”
阿雏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他爱的东西。每日都是一样的生活,平淡单一,没有例外。
“没什么了。”
不过如今,生活算好了些。他弹琴日益精炼,每次曲毕台下都有叫好,随之老妈妈对他的态度也算有了改观。
除此之外,他还遇上了顾青。
他未将这些话同顾青讲,记在心里,用平稳的语调说道:“算不错。”
又到一站,陈顾青看到几个年轻人趁空档跳下去,轨道两边扬起灰尘。
“就生跳下去?”
阿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嗯,有的为了逃票在半路就跳下去。一次我亲眼看到一个人刚摔下去就被来路的车给撞上。”
陈顾青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不明白。
间隔后汽笛声再响起来,下车的人给车厢腾出位置,阿雏想带陈顾青去空位置坐下。
车猛的起开步,凭惯性阿雏的身子不由向后仰,脚要扑空。他甚至预判到自己将要跌倒的位置,但在陈顾青身上躲过一劫。
陈顾青的掌心温热,臂膀使力急促的将阿雏拉回来,阿雏后肩贴着陈顾青的胸背。
他紧凑的呼吸被生生憋在胸腔里。
嘈杂的车厢全然静下来,阿雏听到一句很轻的声音说道:“当心些。”
“嗯……”
等车厢平稳,陈顾青才缓慢的松开手“走吧,不是要去坐下。”
阿雏点了头,不答话的往前走,最初他打算坐的位置占了人。更靠远的位置有一排座位空着,于是他又向后走些。
“你走路要当心些。车上人这么多又这么乱,还不干净,若刚才真的摔了得摔成什么样子?”
阿雏低下头,他心里只重复着想方才将要跌下的样子有没有被顾青看了去。
闷闷点头说道:“知道了。”
他们对面坐着一位怀抱孩子的母亲,那孩子瞪直了眼看向阿雏,口中嘟囔些听不清的砑语。
孩子母亲笑道:“小满似乎喜欢你。”
阿雏也回以微笑,那孩子朝阿雏伸出手来。
陈顾青讲,“他好像要你抱。”
“……啊?……”
孩子母亲随和,她问阿雏要不要试试抱这孩子一下。
“试试,你看他多可爱。”,陈顾青也讲。
阿雏将孩子从他母亲手里小心,比他想象的要重些,阿雏挽着孩子的腰,另一只手在下面的托着。
换到阿雏手里的孩子咯咯笑起来,软嫩的小手摸上阿雏的脸。
陈顾青说道:“他喜欢你。”
阿雏不敢多动,怕摔到孩子,他这么小,身子也软“刚才听您说他叫小满?”
母亲回答,“对,小满。圆满的满。”
“小—满—”阿雏重复了一遍,“好听。”
在新街停靠前,阿雏将小满还了回去。他母亲说小满不是谁都让抱,平常看见生人直往她怀里躲。
她说,“他是觉得你亲近。”
阿雏和女人道别,离开时轻握了小满的手,小满背椅母亲的肩膀,黑墨石般的眼睛溜溜转满一圈,不懂这是告别的意思。
“喜欢孩子?”
阿雏说道:“那么可人的孩子,你也会喜欢吧。”
走到新街口,阿雏停下“我回去了。”
陈顾青跟着说,“嗯,慢些。”
其实他本是想再同阿雏再呆会儿,但临近凤春楼正门,他不想再往里走了。
阿雏停在原地,“你也慢些。”
他的围巾又有一段漏出来,陈顾青伸手替阿雏整理“别让风钻进去了。”
“快到了,没事儿。”阿雏等着陈顾青紧好说,“今天天气也好,不算冷。”
陈顾青的目光落在阿雏手上,“那也该紧好。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看看手上全是冻疮。”
他反问道:“谁的手会又是老茧又是冻疮?”
阿雏无话,将手背过去。
陈顾青从大衣兜里拿出一盒药膏,塞进阿雏手里,“晚上涂了再睡,在冻疮的位置厚敷”
那天下午将小桐送到楼下后,他就绕道去了西药店,医生说最好的药膏需要专门调配,才拖到今日取来。他记得家里佣人讲冻疮一年不根治好,第二年便会再发。
“顾青。”
“知道你要说什么,回去吧。还有小桐,跟你一个样子。”再叮嘱,“每晚都要涂。”
阿雏把药膏攥在手里,紧握着“顾青,你人好。”
他觉得心被塞的满满当当。
陈顾青轻声笑着向前走了一步,拉长的斜影也迈进一步。低头看着他,“那你是打算谢我?”
阿雏抬起头,才发现顾青已经贴他这么近了。陈顾青的手背在身后,弯身浮出好看的微笑。
“……”
陈顾青提了要求,“以后吃饭我都要多点份鱼,你在的话。”
阿雏一下笑出声来,还以为他会讲些什么高价条件,应道:“好。”
“算数?”
阿雏答他,“算数。”
“回去吧。”陈顾青撤回步子,他的面庞落进阳光里,再次悉心提醒“记得涂,一日不落。”
“好。”阿雏看他走远,手里的铜质药盒被他再捏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