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鸭子才挑干草吃》榕熹

10、体面礼物 要不你也滚

　　“哥，陈哥哥是好人。”小桐把脚掌翘起来，阿雏正为她涂陈顾青给的药膏。
　　“还有你和曼姨。”小桐继续讲，“哥最好。”
　　阿雏轻声笑了一下，问她“还有呢？”
　　小桐屈腿抱着，“其他人都没你们好。”
　　她又问，“陈哥哥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阿雏放下药盒，示意小桐换只脚，“你不是说了他是好人？”

　　他也一直在想，从相识到现在。

　　后天是陈顾青生日，宴席定在福昌饭店。陈顾青交代了，要阿雏带小桐一起来。
　　阿雏这两日一直不得空，冬至后天冷不少人都歇下，凤春楼多了不少人。昨夜他一连弹了十余首曲子，不过好在打赏多，虽然被老妈妈克扣了些，但也落在手上不少。

　　阿雏想拿这些钱，去挑份体面的礼物。

　　他午时出门，先是在新街看了几家，纺织店、钟表铺、文玩字画，都没有合适的。只好离开新街，向南面的商业区去。
　　路过一家裁缝铺，阿雏突然想到领带会是不错的选择。陈顾青常穿西装，西服要配领带，一副深色的领带一定衬他。
　　进了铺子，接待他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这儿的店主。
　　“先生，定制西服？”
　　阿雏摇摇头，问“有领带吗？”
　　店家将他引去后侧的橱窗，“都在这儿了，您挑挑，看有没有看的上眼的？”
　　阿雏低下身，观摩展在橱柜里的领带，三排里没他看顺眼的。

　　“还有吗？”
　　“您想要什么样式？”

　　阿雏说道：“有没有那种深些的炭灰色，不带纹路或者纹路少些的。”
　　店家从橱柜里拿出一本布料，挑出几张，“这是全部的灰色料子，您看有没有喜欢的。”
　　阿雏将挑出的布料对比着看，指中其中一份，“这个颜色。”

　　他心里顾青最适合这种沉闷些的颜色，但不能过于素雅，这份布料上的斜条式花路刚好中和掉老气。
　　阿雏再用手摸了摸，材质也适合。

　　“这是现在最时兴的布料了，做贴身的衣服穿都不扎人。”店家介绍。
　　“就用这个吧，后天中午之前能取到吗？”
　　店家讲，“明日下午便能来取。”
　　阿雏将这两日得来的小费全带在身上，不过最后只够了定金。剩下的一半，店家说明日再付。
　　阿雏又环顾一圈，发现橱窗里最显眼的那套棕黑色西装，他想顾青穿上一定好看。
　　店家送阿雏到门口，说道：“您有喜欢的可以试试，你的模样穿西装很合适。”
　　阿雏谢过店家好意，“不用了。”

　　时下城里穿西装的不是富家子弟便是公职人员，他们各个西洋打扮。
　　阿雏回过头看，棕黑色的西装远些瞧惹人眼。他又记起顾青的模样，几日未见到，心里总想着。

　　第二日，阿雏从床板里取出钱，数了数没多拿。店家用了厚层的纸浆盒包装，他先是把做好的领带熨烫一遍，再让阿雏确认好才放进去。

　　随后，他去学堂接小桐下课。
　　小桐看到阿雏跑过来，压在哥哥身上，开心叫道：“哥！”
　　阿雏讲，“慢些，该摔倒了。”
　　话音落，心不由颤动，阿雏想起顾青所说：“慢些。”
　　“哥，你手里拿什么？”
　　“明天陈哥哥在福昌饭店过生日，要我们去。”
　　“是礼物！”小桐讲，“我可以看吗？”
　　阿雏把纸袋给她，“可以。”
　　小桐停下来，小心把纸盒拿出来，轻拉引线“是领带！好漂亮。”
　　阿雏点头，“小桐也觉得好看？”
　　“嗯，这个颜色陈哥哥带一定好看。”她又害羞的讲起，“哥，陈哥哥长的英俊。”

　　阿雏收回盒子，“我不英俊？”
　　小桐回答，“哥不是英俊，是漂亮还有清秀。”

　　“英俊？漂亮？清秀？小桐会了不少词。”

　　小桐骄傲的神色说道：“是先生今天才讲的，用在这儿最合适。”她又撒开欢的跑起来，在不远处的小贩前停下。

　　冬日里最好卖的东西：冰糖葫芦。

　　阿雏拿出铜钱，递给小桐“小桐选一个。”
　　她点起脚，指了指高处的那根，“这个。”
　　小贩摘下来，握着末端低身拿给她，“拿住了小姑娘，刚才有个小孩儿没走几步就掉在地上，最后哭着回家。”
　　阿雏转回头，来路的地上确是掉着一根。
　　小桐笑莹莹的伸出手，“谢谢您。”

　　阿雏把她教的懂理，但她要比阿雏在人前显的大方。阿雏会羡慕她，也时常想小桐应是富人家的孩子，初见她时的那件黄色花布衣裳，仍压在箱底。

　　那不是寻常人家会穿的丝织面料。

　　遇见陈顾青之前，阿雏一味的怨着那些富人家。甚至厌烦过自己，人人都说他是多情富商的儿子，是一夜留下的种。
　　但如今，他有了改观。

　　福昌饭店是前两年开的，不少富家名流都在那儿摆过宴席。顾老先生重视传统，指明要将外孙的20岁生辰按古时的及冠礼来办。
　　阿雏带小桐来时，福昌饭店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福特车也停了几辆。
　　路过的行人也停下观望，指着说哪家的公子有这般排场。

　　隔着约十米，阿雏不再往前走。

　　“哥，怎么了？”，小桐发现阿雏停下不动。
　　又握了握他的手，“哥你看那是不是陈哥哥？”

　　阿雏顺小桐指的方向看去，门庭下站着的人是顾青。他今日穿了墨黑色的长袍，这几日他的头发似乎生的长了些，褪去平日洋装打扮，一下书生气不少。
　　他在人群里立的出挑，比寻常人都高些，加之常年训练的缘故，健硕的身姿将柔软的面料也撑起来。

　　“哥，陈哥哥他穿长袍更好看了。”

　　阿雏依旧没答话，不知怎的他突然没了再往前走的劲头。
　　陈顾青仍在站在那儿。

　　阿雏看着他人前人后送往的谦逊样子，不停答话，鞠躬，握手。莫名的自卑感涌上来，再次记起顾青的身份。

　　“哥。”小桐又叫道：“陈哥哥朝这边来了。”
　　阿雏僵在原地，眼看顾青朝自己走来。
　　“刚到吗？怎么站这儿不动？里面都准备好了，进去吧。”陈顾青蹲下身，温柔说道：“今天小桐要多吃些，可是有不少好吃的。”
　　小桐也做出笑脸，对陈顾青讲“生日快乐，陈哥哥。”
　　阿雏则是不多语的应了声，“嗯。”
　　陈顾青轻揉小桐的发丝，走在他们面前引路，“我给你们留了位置，和我的那些同期一桌。都是些年轻人，坐那儿也不会太尴尬。”

　　福昌饭店的内饰华丽大气，陈顾青的生辰宴办在三楼，大开的宴会厅坐满了人。
　　脚下的殷红地毯踏上，脚掌略微陷下去。阿雏四处看了看，宴席的台面上，提前布置好，似乎是要有戏班子来。
　　“就坐这儿吧。”陈顾青将他们带到桌前，拉开椅子，“来。”
　　“呦！顾青对我们怎么没这么绅士啊？”
　　一位陈顾青的同期调侃，剩下的跟着附和，“对啊！”
　　“就是，顾青你不厚道。”
　　“顾青，偏心。”
　　啧啧咂嘴声，“顾青每次都是让我自己滚去坐下。”

　　阿雏在注目中坐下，小桐倚着她也未敢出声。

　　片时，陈顾青走到说话的张义齐身旁讲道：“要不今天你也‘滚’吧？”
　　滚字音调很高，张义齐打了个哆嗦，搡起嘴说：“我今天还真就不滚了，陈少爷我要吃跨你。”
　　同桌的人跟着笑起，陈顾青看着没皮脸的他，无奈说道：“好，你敞开了肚吃。吃少了，我赔给你。”

　　换回这边，陈顾青将手搭在阿雏背后的靠椅上，“我去应付下别的，过会儿再来。”
　　再对小桐讲，“小桐，这儿的盐水鸭你会爱吃。”
　　小桐笑了笑。
　　阿雏应声点头，“你去就好。”

　　陈顾青去的那边，桌上主位坐了位老人，典型的中式打扮，留了几寸胡须，前来祝贺的人大都过去行了礼。小桐问，“哥，那是谁？ ”
　　临坐的张义齐先接起话来，“那是顾老爷子，南京城多数的买卖成不成全在他一句话 。”
　　张义齐定睛看着，又睨了一眼方才没仔细看的阿雏说道：“哎，小姑娘。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你？”

　　小桐不答话，抓了抓哥哥的手 。

　　“小孩子长相上都差不多，您觉得眼熟也是正常。”
　　张叉齐偏了偏头，细想着“不对，这名字也耳熟，叫什么来着？小—桐—”
　　他又重复一遍“小桐。”

　　阿雏瞧着他一副顽劣不恭的模样，不再接话。

　　没成想，这人迸出字眼“凤春楼。对，我上次去就记得有这么小个姑娘在那种地方送茶水。”
　　阿雏顿了顿嗓子，“您记错了。”
　　谁知这人反而不松口，“错不了。就是这小孩儿，送水慢了还被那儿的老鸨骂了一嘴，我记真真的。”
　　阿雏无语，一旁小桐紧紧抓住他的衣袖，露出扭曲的表情。同桌的人也来了兴致说起闲话。数双眼睛瞧过来，在阿雏和小桐身上扫量。
　　小桐沙哑的嗓音囔了句，“哥……”

　　阿雏再记起之前曼姨所说，不该让小桐一直待在凤春楼，那儿的女孩子会落人话柄。他紧了紧手，正当反驳，被人插了话。

　　“张义齐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些！妈的说什么胡话！人都说了不是，饭没上你就饿的要开涮了？ ”
　　“自己去那种地方还有脸讲，不嫌害臊？”

　　这一骂张义齐哑掉，头缩回去，周嘈的议论声也跟着停止。不过好在宴会厅很大，这事未扩散开。
　　那人从桌对面换了位置过来，问阿雏“走吗？那边还有位置。过去坐。”

　　阿雏起身，对那人轻笑，“好。”
　　随他换到远些的桌子上时，阿雏对小桐说道：“小桐，跟人道谢。”
　　“谢谢你。”

　　这人瞧起来，应是20出头的年纪，中山装打扮，却不像文人做派，“不要紧，我只是觉得他们对一个孩子评头论足不嫌丢人的慌。一群狗杂碎的嘴，讲起话来难听的要死。”
　　阿雏再次同他道谢，他一副未听进去的样子品起桌前的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