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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暖冬 今年冬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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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街还有家商铺开着,经营纺织品。凤春楼的女人们都爱逛,不少富家太太也常来。
换者讲,南京顶好的布料都从这儿走。
曼姨的衣裳多是在这儿做的,她没什么爱好,挣得钱几乎都花在穿戴上。有富余也都给了阿雏,手里攒不下钱。
陈顾青在此将小桐放下来,他对阿雏讲“等我。”
阿雏方想追进去,刹了脚又停住,落空的手收回来。
询问之后,陈顾青向店铺深处走,橱柜前他选了一条围巾,他第一眼看上。灰色的羊毛围巾,要比那些棉线钩织的更紧密。
商家也介绍,“这可是羊毛织的,绵软又暖和,您试试?”
陈顾青接过,手掌抚上去“是不错,就这个。”
商家正要打包,陈顾青迅速拿过“不用了。”
阿雏看着他从店铺走出来,陈顾青偏头躲了下,一滴融化的雪水滴在他的肩膀上。
陈顾青边走边将手中的围巾抖开又对折。
“……?”
阿雏不自觉的向后退些。陈顾青跟上来,折好的围巾在阿雏脖子上围上两圈,多出的一段塞进缝隙里。
他的手无意间在阿雏脸上滑了一下。
阿雏仰头看向他,“顾…顾青……”
陈顾青不然,他轻笑着念道:“好看”再转头问,“小桐,好看吗?”
小桐打量起,“好看。”
“你觉得呢?”陈顾青问阿雏,想看清阿雏的表情,“靠前些,灯暗着看不清。”
再问,“喜欢吗?”
阿雏抬手,围巾一些也不扎,钻冷风的衣襟被圈的很严实,他知道这个冬日都不会再冷了,“喜欢”
他走了几步,来到陈顾青身边,“顾青。”
陈顾青拉起小桐的手,“什么?”
“你对人好。”他说。
小桐重复,“陈哥哥对人好。”
陈顾青轻笑,低着的眉头抬起看去阿雏,“没别的?”
阿雏问,“你想听什么?”
陈顾青停下步子,顿下道:“这些便好了。”
后半程路话头被引开,谈了好些。小桐上楼后,阿雏大着胆子婉约,“你哪日有空?”
“什么?”
“请你吃饭,算还礼。”阿雏讲,“我只有早上和中午空歇。”
巷子里暗着,陈顾青想后答话,“后天中午我找你。”
阿雏点头,他还怕顾青反悔,“那便说定了?”
陈顾青手插在大衣兜里,呼出口气,“定了。”
他走出巷子时回头看了眼,凤春楼的后门有一盏老旧的电灯,阿雏就站在灯光下。
陈顾青再摆了摆手,看到那头的阿雏也跟着轻挥了几下。他没将笑意压下去,任由这段感觉持续。
阿雏也上了楼,逢上曼姨从房间出来。今日不开张,她仍旧打扮艳丽,旗袍高开,走来时身上的披肩微微抖动。
“凤生,这围巾可真好看。”曼姨让阿雏将围巾摘下来,“羊绒的哎,什么时候买的?”
“贵的哇,我上次也相中一条,但觉得颜色有些老气,就没买。不过这颜色你戴上可真是好看。”
她有比了手指,“得这个数哇。”
阿雏刚从外面进来,手心还是冷的,听曼姨讲围巾的价格他心里也大抵有了数,“朋友送的”
曼姨跟着阿雏进了房间,门合上,“我们凤生还交了朋友?”
小桐抢话,“是陈哥哥,他还带我们去吃了牛排!”
“牛排?”曼姨将围巾叠好放下,“真的假的?”
阿雏尴尬的点头。
“那、这围巾也是他送的?”曼姨的眼睛转了一圈,手搭在羊绒上,“关系这般好?”
阿雏应声,他不想曼姨再问下去,“嗯。”
关于顾青的事,阿雏不想过多讲与旁人。实话讲,陈顾青是阿雏交到的第一位朋友。在此之前他只有小桐和曼姨能说上话。
曼姨问小桐牛排好不好吃。小桐讲她刀叉掂起来都不知该如何用,相反她更喜欢烤过焦脆的面包。
“他们给我一块黄色的像冻住的豆腐,抹上去好吃。”
曼姨笑着,告诉小桐“傻孩子,那是黄油。”
小桐一下坐起,想到“对,是黄油。”
阿雏拿起脸盆出去,这屋子他觉着屋里有些闷。打了盆冷水,在锅炉里混了热水搅在一起,不算冷也说不上热,毛巾蘸水将脸一遍又一遍的擦着。
后院的天井抬头能看见月亮升在正空,亏去大半,离下月三号也没几日。
阿雏想顾青会喜欢什么,他应该不会缺东西,反而是自己两手空空拿不出体面礼物。
相识没几日,陈顾青便有许多给了他。阿雏无法将这些视作轻透的东西,他总是讲不用谢。但阿雏心里压着的感谢,将快被顾青的忽视给溢出来,生堵着。
他一面刷牙一面在意,“顾青…待人都好…?”
不时舌头和牙齿打架,吞了口牙膏下去,于是喝下好些水漱口,想咳出来。他记得不知听谁讲,牙膏咽下指甲会变成蓝色。
一着急反而呛了喉咙,生咳了许久。
回去时曼姨已经走了,小桐趴在桌上写留下的作业。
阿雏点了盏灯给她,“抬头,眼睛该看坏了。”
小桐“哦”了声,直起背,“哥,曼姨说让我们少和陈哥哥完。但她后来又说如果陈哥哥给我们东西,就让我收着。她说他有好多钱。”
阿雏明白她的意思,曼姨自是看透了富贵人家。
“小桐怎么想?”
小桐放下笔,转身说道:“陈哥哥是好人”
阿雏点头,“嗯。”
自初遇开始,阿雏便觉得顾青不一样。莫名同他多说话,连关于自己的身世阿雏也都一字不差的讲给他听。
陈顾青眼里,阿雏见到一种从未洞悉的温柔,看向他时阿雏先会紧张随后被那份温柔圈进去。
他还在想,“顾青待人都好?”
赴约这日,阿雏选了件从未穿过的素青色旗衫,将顾青送的围巾也戴上。
上月,曼姨做衣服也替阿雏做了一件。
他一早把今日的活都收拾干净,在后院等着顾青。
其间,有三两个男人从楼上下来,他们应是昨夜在凤春楼过夜。这些人多是前门进来,后门离开,有些是有固定的姘头,也有的是每日换着来。
他们看到阿雏,砸舌走过。
等了会儿,阿雏又去巷口瞧着。他打算带顾青去一家小店,年岁很老,曼姨说算起大概和“小火车”同龄。
阿雏生辰,曼姨带他和小桐去过一次。阿雏记得那儿的松鼠鱼最好吃,不过不知道顾青会不会喜欢,那晚他说他不爱甜。
陈顾青来了,他从末端的巷口向里,阿雏也朝后走。陈顾青仍是一套西式打扮,里面这次应换成了西装,阿雏瞧着似乎还打了领带。
厚重的毛呢外套,被他穿起来廓挺有型,搭配皮鞋,但阿雏总觉得冬日穿应该会冻脚。
巷子勉强够他们并肩走。
陈顾青先开口,“衣服好看,像个书生。”
阿雏侧头看顾青正笑着,他也含笑,“是吗?”
“嗯,这身青色衬的人都又俊朗了些。”他又问,“从前怎么不穿?”
听顾青夸赞,阿雏觉得面庞暖起来,“衣服洗了,只剩这一件。”
早间送小桐上学时,阿雏还穿着件深灰的旗衫,因为浆洗衣服时,还染了水渍。
“去哪?”陈顾青问,“不是说你安排?”
阿雏点点头,“我想了地方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陈顾青很快回答,“全听你的。”
阿雏才拿了主,“走路去?”
陈顾青停下,拦下一辆黄包车,银元塞给师傅,“我饿了,这般快些。”
遂牵起阿雏的手。他似乎很大力气,搭了手便把阿雏凑上去。但很温柔,拉了下又松开。阿雏僵硬的坐下,他还未曾坐过,再别说和顾青一起。
“爷,去哪?”
陈顾青轻推了下愣神的阿雏,“凤生,去哪?”
阿雏紧忙回答,“…昂、您知道老梧桐那儿的餐馆吗?我记不清什么名字了。”
车夫架起轮杆,说道:“知道,就最早开在南边老梧桐树下的那家。他家的松鼠鱼最好吃。”
“嗯,是那儿。”
这车棚小的很,勉强够两人坐下。方才顾青托着腰将他整个人架在黄包车上,他说“你太瘦了。”
阿雏木然的轻笑,不知如何讲。听到陈顾青又说起,“还是青色漂亮,穿深色总觉得你不会高兴。”
“没有。”阿雏盯着前方看,路上碾过几块石子,车颤了几下。
陈顾青探头过来,牵起阿雏脖上搭下一侧的围巾。替他紧了紧,“围巾也搭。”
凑近时,阿雏无所以的将眼睛合上,鼻尖嗅到股清香气息,顾青的衣服上落有碱皂的味道。
那般紧着的心,阿雏想似乎是解不开了,为躲避他瞧了瞧沿路的树干,光秃秃的,不像来年能开花的模样。
“凤生。”
“嗯?”
“今年冬天没有很冷”他问,“你觉得呢?”
贴脸的风吹过,阿雏顿了顿“是比往年暖和些。”
他确实这么觉得。
“那些人还有再来找过你吗?”陈顾青再讲,“我是说那天巷子里的那些。”
阿雏知道顾青所指,回答“没了。”
“不会了。”陈顾青侧过脸,笃定说道:“以后都不会”
阿雏像把这话当承诺听着,随之点了点头,抬眼时,陈顾青的脸已然侧过去,高挺的鼻骨将阳光分割出阴影,上天赐得他一副姣好模样。
“顾青,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