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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能娶妻 他爱吃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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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阿雏想走走。街铺尚息着,少有的几家餐铺开了张,隔了老远时,便能看见蒸屉的烟雾升起来。
走到玄武湖边,周遭渐吵起来。日头升高,成群的孩子围着湖玩闹。其中一个草乱的挂着棉袄,扣子随意的拧了几颗,阿雏想他定是看了雪便撒开欢。
阿雏在廊亭坐下,南京不多雪,雪难得来一趟,他心里也乐着。
湖面浅浅的浮起一层冰,未上冻的地方生出几支枯莲,莲杆成黑色,萎缩且稀疏的间隔排布。
等春来,它们要活过来,推后几月便能开花。
去年夏日,小桐在湖边捡了支被人折下的红莲。她净了水,拿给阿雏看。阿雏把萎栏的瓣子掰去,重递给小桐,小桐说她想带回去,阿雏答应。
最后,红莲勉强在水盆里又开了三日。
那些文者杰人常固定的贪爱一种花,阿雏不然,他没什么爱着的。花开起来,都喜人。待三月,新街满街的海棠会开。
阿雏只觉着花落那日,看着留回绿叶的枝干,背风吹远的花瓣,心里似缺了什么。
再一年,花开。花瓣飘走着随风卷起很高,再落。
这般,继续再一年。
如此,阿雏明白书上讲的一套道理,对春日提不起兴趣。
玄武湖南面,是陈顾青将要上的学校。方从那儿经过,阿雏看着门口拉下的栅栏,守了卫兵。
他们个个穿戴齐整,背身笔挺,目光平视,阿雏甚至觉得他们是假人立着。
低头经过时阿雏潦草的看去一眼,校园里已经有人在清扫积雪。
他下意识的又想起顾青,昨晚的感觉又浮上来,行在冬日身子再暖起来。阿雏加快步子通过,走出一段路程才缓过劲。
一次,阿雏看到这廊亭里有人在拍电影,他们架着一个黑色匣子,周遭围了不少人。
就在时下他所坐的位置,女主角坐在这儿,对面男主角站着,他们交谈些什么,阿雏听不见。人很多很吵,大家都没见过这般新鲜玩意儿,阿雏听人说讲的是为爱私奔的故事。
阿雏不喜欢这故事,他所见私奔许多。凤春楼前后不少女人,哪一个都是被所想的知心人赎了身,好的些去做了姨太太,被排到几房开外。
不好的,被抛了,也弃了。
走时都一副得到解脱的模样,可后来不过是有钱人家唤养的鸟儿,从凤春楼飞去另一盏笼子里。
瞧了会儿,阿雏觉得温度低了些。抬眼看,太阳较方才又高出一截。廊亭的屋檐,有雪融的滴水声,开始消雪了。
阿雏紧了紧衣领,他到时该回去,每日都有不少衣服要洗。冬天换洗的衣服少了,但冬衣厚重,旗装长,算下来一件差不多有快两斤。
他自己还要趁午时拉些琴才好。
阿雏没什么会的东西,唯有琴好些。老妈妈准小桐留下的原因,是她不想放走一个白工。她偶尔会拿些钱给阿雏。
回去的路上,阿雏坐了“小火车”。大家都这般叫,“小火车”通车时,街上还是长袍马褂。
刚通车时,看见这仅通市区的“小火车”滚出烟气,人们都要停下来观望。
今日有雪,车上人少。平日好多人都是逃票来的,“小火车”行的不算快,快到站时不少人直接跳下车。
阿雏临窗坐,渐融的雪水被刮成细丝状,铁轨沿线景致尚好,将要消雪的南京,透出一股明艳的湿漉气息。
阿雏缴了票钱,他不是一个会贪便宜的人,即便他并不富裕。向他这般大的孩子,多会逃票,因为跑起来检票员多是追不上的。
阿雏到了新街下车,时间快到晌午,他在路边随便叫了碗便宜的素面。
店家没出外摊,近屋时阿雏的身子被屋檐低落的雪水打湿。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撇眼看见角落堆起的干草,店家取出一把添进灶台里。
“小兄弟,怎么?看上我这干草了?”
店里只有阿雏一位客人,店家自然也和他攀谈起来。
“……啊、没有”阿雏差些掉了筷子,听店家的玩笑才发现自己这般出神。
其实昨晚的话,是他随口讲的。小桐开的玩笑谁成想惹得顾青笑成那副样子。
也没想到,顾青会顺着笑话讲下去,他叫他,“小干草。”
阿雏知道这算什么意思,是顾青反过来逗他,是阿雏先取笑顾青是没小过水的旱鸭子。不过,阿雏是胡诹的,他不认为陈顾青从未近过女色。
他生的那般好,这样的人家多是自小定了亲的,选一位知书达理的富贵小姐,外人看去是门儿门第相配的美满姻缘。
阿雏嚼着面直到完全吞咽。再一口下去,他突然觉得饱了,不知怎的他会想到顾青,脑海里自配给他一段衍生的故事。
这段故事害他觉得撑了食。阿雏放下筷子,留了铜钱“叔,钱在桌上。”
南京城里,不少公子少爷出入风月场所,时而寻地方喝壶花酒。凤春楼每日往来的登徒子家里多有正妻,他们包了不少姨太。
顾青不一样,阿雏想。他会是一位好先生,又绕回来,阿雏觉得方才吃下的面堵在胸口“与你何关系?”
放慢的步子急走起来,侧手敲敲脑袋“胡想!”
今日下雪凤春楼未开张,姑娘们也都嫌冷吆喝着不做。天遂暗下去,阿雏出了门。
下午雪大多是消了,石板路上覆了水,晚些再结冰时路滑,阿雏怕小桐会摔着。
但似乎是他多虑,也欠考量。小桐是随陈顾青走的。巷口处他停下步子,看着相伴的身影走来,尤其是高大的那位。
阿雏下意识的想避开,可远处的小桐已经奔来,这孩子见人总是要兴奋些。
“哥!你来啦!”
阿雏蹲下身,替她整了围巾“嗯,怕你摔了,石板路结冰最滑了。”
小桐晃着说“不会。”
陈顾青也走过来,今日他换了件厚衫,内衬似乎也换了“你也来了。”
阿雏站起,没看他“怕路滑,她走路不当心”
接着问起,“你…怎么来了?”
陈顾青,答“我替顾斌取些东西,刚好赶上了小桐下课,就想着顺路将她送回去。”
“顾斌?”
“昂,我阿弟。”
阿雏想起,第一次在这条巷子碰见也是因为顾青要替弟弟取东西。
他试探性的问,“昨晚你不是说要实习?”
陈顾青道,“年根儿,事情少。”
其实不然,去了几天陈顾青发现那些待他的长官对自己总是过于偏袒,所分的闲职实在无事,于是便回了家。
这些天一直窝在房里看书。
小桐走在中间隔开顾青和阿雏,她自然的牵起顾青和阿雏的手,握住时阿雏突兀的颤抖了一下。
他们齐身走着,遇到水洼小桐拉着两位哥哥停下。
陈顾青问,“怎么了?”
阿雏解释,“要你别动,她要荡过去。”
小桐笑起来,紧了紧陈顾青的手,“陈哥哥,小桐要跳了。”
“好。”
水洼大概有一块石板的距离,陈顾青和阿雏站在两侧,小桐蓄好力蹲身起跳。
落了地,“哥,我厉害吗?”
“知道为什么我要来接她了吧?”阿雏接话,“没人管不知要摔几跤。”
陈顾青松了松手,假装“小桐你的力气可真大,我手都酸了。”
阿雏看破,“陈先生每天训练强度要比这大的多,真能被小桐累到?”
陈顾青笑道:“开玩笑而已。”
小桐又接连跳了几个,最后一个是在通入凤春楼的巷口前。
陈顾青见正门闭着,平日站街的女人也不在“凤春楼没开张?”
阿雏解释,“嗯,下了雪没人,索性就歇上一天。”
陈顾青顿了顿,“走吧。”
“去哪?”阿雏问,
“凤春楼都歇店了,你也没事。”陈顾青拉起小桐的手,“小桐说是不是?”
“哥哥带你去吃晚饭好吗?”话是说给小桐的,但陈顾青看着阿雏的眼睛讲“我也有些饿了。”
小桐走过去,拉了拉阿雏的衣角。阿雏明白陈顾青的意思,他想拒绝但小桐央求。
她再拉了拉阿雏的衣角,“哥……”
陈顾青也跟上绕到阿雏身后,双手搭上去,从肩膀施力“哥你就同意吧。”
小桐唤,“哥……”
阿雏迈出步子。周遭突然暖起来,顾青的手温热有力,回过神顾青已推着他走出几米。
看阿雏没拒绝,陈顾青低身问“小桐想吃些什么?”
小桐想了想又看去阿雏“都行。”
“西餐,小桐会不会喜欢?”
“……”小桐又拽了拽阿雏的衣角,
“是我想吃,不是小桐”陈顾青的余光看向阿雏,解围“我们小桐还没吃过吧?”
小桐点头,“嗯。”
阿雏想开口,被陈顾青的话堵上“走吧。”
进餐厅时,陈顾青快走了几步,拉开椅子“小桐。”接着拉开另一把,“凤生,这儿。”
阿雏怔了怔,有些木讷。
相反小桐愉快的坐下,趴在陈顾青的耳边小声问“这儿很贵吧。”
陈顾青笑了笑,摇头讲“不贵,小桐放心吃。”
他又问阿雏,“你想吃些什么?”
“都行。”
“那小桐呢?牛排还是猪排?”
小桐顿了顿记起听哥哥讲的西餐,“牛排。”
服务生记下了牛排、罗宋汤、土豆色拉,还有意面。
顾青用刀叉切了三份牛排,第一份先给了小桐,另一份从阿雏手中拿来。
他的那份最后才上来。
“我自己可以。”阿雏说,
“给我快些。”陈顾青用刀叉将牛排分成块儿,“他家的罗宋汤不错,你喝些,今天天气冷。”
他又讲,“化雪,也不知道自己穿厚些。”
一时间阿雏哑了语,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添进嘴里。罗宋汤尝起来酸甜,很浓稠。陈顾青抽空拿了面包递给阿雏,“洋人都泡着吃。”
阿雏接过“好。”
小桐尝过,说“哥哥肯定会喜欢。”
陈顾青快将阿雏的那份牛排切好,“小桐怎么知道哥哥会喜欢?”
“因为哥哥爱吃甜的。”
“真的吗?”陈顾青将切好的牛排递过去,看着阿雏的眼睛“你喜欢甜食?”
阿雏微微点头。
“哥哥、最爱吃甜的。”小桐嘴塞得很满,话说不清“他喝豆浆要加好多糖。”
阿雏转过去拿纸替小桐擦掉嘴角的汤汁,“嘴里都填满了,还有空说话。”
陈顾青用叉子卷起一坨意面,放在阿雏的盘子里,“一样都是小孩子,你长了几岁?”
一旁小桐笑起来,手上拿着块面包“我哥哥是大孩子。”
阿雏羞起来,嘟囔“你不也才长我两岁?”
陈顾青放下刀叉,托腮讲“若按如今的民法,下月我就要成年。古时候,我也算是束发可以娶妻的人了。”
他说,“怎么算,我都是一个大人。”
娶妻,阿雏小声念着。午时,他也想到这件事,再被说起时是陈顾青亲自提起。
这字眼,阿雏的心又堵开。他知道古时男子束发十六,遂可娶妻,二十行冠礼成年。
不知怎的,鼻尖微涩“我也可以。”
说完他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开,牛排凉了些,嚼起来发硬。
话柄掉了,片刻陈顾青又接起来“下月初三我20整,你来吗?”
阿雏吞下发硬的牛排,“去哪?”
“家里会摆客,到时你带小桐来。”
阿雏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局促时他习惯咬唇“知道了。”
小桐问,“是会有很多人去吗?”
陈顾青笑起,为小桐盘里添了些菜“或许。”
余光看向阿雏,“地点定下我告诉你。”
阿雏抬起头,看着顾青的眼睛“嗯。”
快结束时,陈顾青叫来服务生“有栗子蛋糕吗?”
服务生答有。
“两份。”
“您稍等。”
陈顾青讲,“这儿的栗子蛋糕,我姆妈最喜欢。”
“您的蛋糕。”
陈顾青接来,推给对面的阿雏,小桐也有一份。阿雏听到顾青讲话,“没有过分甜,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他自己则没要,温柔的面庞漏出笑容“好吃吗?”
阿雏尝过,握着叉子“嗯,谢谢。”
陈顾青打断他,“不是说过了?认识这么久不许讲了。”
阿雏在心里数,“才一个星期多些。”
“一个星期?”陈顾青重复,“怎么感觉像过了好久。”
他又讲,“我不想听你说谢谢。”
阿雏停了会儿,挖下一勺栗子泥“你尝尝。”
陈顾青张开嘴,“我不太喜欢吃甜的”,仍吞下去。
出门时小桐跨过台阶跳下去“哥,我吃了好多。”
阿雏替她紧好围巾,“是不是明天的饭也吃不下了?”
小桐囔着嘴,“倒也不至于。”
陈顾青跟着出来,他方结好帐,看了眼时间“散步回去,给小桐消消食。”
他把手里的资料给了阿雏,跑上前抱起小桐“走!小桐替我消消食!”他转身过来朝阿雏挥手“凤生!”
阿雏应声,快步过去。
街道宽敞,平日的小贩收了摊。耳边还是会有雪融滴水的声音,很轻,被小桐的笑声盖着。
陈顾青也在笑,他抱起小桐行了很远。阿雏又落在后面,他定了脚再抬起,听见一阵更为细小的声音。
路面积水的夜晚像融了墨,路灯微弱的照开没多远的街。
那人又回头,叫道:“凤生!快些。”
“哥,你快跟上。”
阿雏跑起来在灯前停下。遂还细小的心跳声,在走近陈顾青时异常放大。阿雏怕着也庆喜唯有自己听得,或许风也听得,昨夜的雪也记着。
他遂轻唤“顾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