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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贪甜 他心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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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续昨日的好天气,日出顶着东边的街巷漏出澄红色,缓缓抬升。
餐铺前阿雏买了笼包子,小桐递来筷子,“哥,你也吃。”
他夹起一个,“喝豆浆吗?”
“好。”
“叔,一碗豆浆。”阿雏看了眼小桐,她囔着嘴,又讲道:“再多一碗。”
叔问,“加糖吗?”
小桐接话,“一碗多放!”
多糖的那碗,小桐推给哥哥,“哥,你的。”
阿雏较比小桐贪甜,曼姨常讲兄妹两个像倒了个儿。
走前,阿雏又要了馒头替小桐包起。学堂不远,离新街向前三个街口,通下巷子向里走。
“哥,是陈哥哥?”
阿雏细细看去,巷口伫立那位,风寻来,外套的大衣被吹起。“是他。”
顾青没交代他会来,阿雏记得。
“陈哥哥!”小桐溜烟窜去,
陈顾青听到声音,回身也朝这面走着。
阿雏随后跟着,小桐那孩子压在陈顾青身上,“她见着你就兴奋。”
陈顾青起身,看着阿雏眼睛,“小孩子,都一个样子。”
阿雏怔了怔,从顾青的眼里缓出神,“小桐问好了吗?”
她拉住陈顾青的手,笑语道:“陈哥哥好。”
“小桐也好,今天起就要上学堂了。让我看看这衣服,瞧起来还算合身。”
小桐和昨日一样,于人身前转上一圈,“陈哥哥看我像不像女学生?”
陈顾青停下,微微弯腰,“什么像不像?小桐本来就是女学生。”
听完,她咯咯笑起来。
陈顾青侧身对阿雏说道:“我同先生讲了,不用担心。我看她算开朗,应该很快就能适应。”
阿雏平声讲,“谢谢你,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
陈顾青轻笑起,让前面跑着的小桐慢些,“那以后就不要再讲了。”
“……?”
“既然已经说过许多次,多说也是无用。”他随即讲道:“你早上将她送来便行,中午就在学堂吃饭,下了课我看她这样子,自己也回得去。”
阿雏哑语,话到嘴边还是落得一句,“谢……”
陈顾青打断,“感谢的话不必说了。每次见我都要讲,听的我耳根都快要生了茧子。”
阿雏低下头,张了张嘴空空无话。除去感谢,他似乎没什么能同陈顾青搭话。
随后的一段路上,他们都只是安静的走着。
阿雏第一次和陈顾青这样的人交往。时间不久,但阿雏确定,陈顾青是极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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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春楼的灯点到后半夜,不少男人留宿,姑娘们多睡到晌午才醒。早间的凤春楼也不开张。
曼姨听小桐上了学堂,午时拿来几支钢笔“忘记谁留下的了。”
阿雏收下,“谢谢曼姨。”
“你说,那是顾家的学堂?”
阿雏坐在另把空下的凳子上,“说是顾家办的公益学堂。”
“钱够吗?我没多少富余但供她念书应该还不差。”
“够了。”
曼姨用手抵着下巴,她着实美丽,娇柔的腰身,虽有衰老但岁月落成的韵味更对男人胃口。
看着她,阿雏常会想姆妈老了是什么模样。他有张相片,是曼姨和林凤。有小桐之前他常会拿出看,如今很少。
凭照片瞧,林凤眉眼稍坠,不施口脂也觉得唇色红亮。曼姨说那时林凤16,她自己才13岁,她们被一同卖进凤春楼。
林凤先长开,加上弹得一手柳琴,露了几次脸便成了凤春楼的头牌。
曼姨说,“她心走了,爱上人了。”
阿雏记得12岁第一次听曼姨讲起这些,她笑着,最后以泪收尾。
“她可真是个傻子。”
“白扔了一副好看皮囊。”
他小时的记忆里,曼姨常看着自己流下眼泪,“她也这幅样子,眼睛,一模一样。”
阿雏是个爱吃甜又很少哭泣的人。
曼姨讲道:“最后一次见她时她也是笑着,从没见她哭过。”
有关姆妈,阿雏都是听人讲起。听的多,凤春楼待的久了,似乎也有了关于她的记忆。
那把柳琴,是林凤留下,阿雏用的很好。没人教他,自小拿起它,就似乎是有双手托着。什么调,还有如何拨弦都仿佛预设好的。
傍晚时,阿雏抽了空跑出来。冬日过了四点,凤春楼逐渐开始上客。少了小桐,他的活儿也随着多些。
“哥!”
小桐远远的看见阿雏,便跑起来。
阿雏嚷着叫她小心些。
这孩子一边留神一边喘着气从路对面赶过来,“哥!”
“怎么样?第一天。”
小桐牵起阿雏的手,兄妹俩沿着路的一侧走“先生问我,是不是真的第一次来念书。”
“小桐怎么讲?”
“我告诉先生,是第一次念。他夸我知道的多,不像白丁。”
阿雏轻声问道:“白丁?”
“嗯,先生说就是文盲,古时候的人这样讲。”
小桐又说起中饭,“学堂的饭好吃,那婆婆也好,给我打了好些。”她拽了拽哥哥的手,“哥,我真的以后都能去学堂吗?”
阿雏弯下腰,与她平视,微笑回应,“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上学就好了。”
小桐一边笑着,一边挥舞起手来,跑出一段路程后,又折回来,从书包掏出东西,拿给阿雏。
“番薯?”
小桐还是笑着,“嗯,学堂发的每人一个。”
“所以,这是你没吃留给我的?”
小桐凑过来,贴阿雏很近,“哥,我问过,他们说番薯很甜。”
说完,她又欢脱的跑掉,拐进前面的巷口。距离第一次带小桐走进这条小巷,约过去五年光景。那时的小桐刚到阿雏半腰,几日前量身高所刻下的线比第一次高出不小一截。
阿雏沿着番薯破开皮的地方,撕下一块尝着,已然是凉透了,可在嘴里化开后还是很甜。
就连曼姨也不明白,阿雏为什么要选择将小桐留下来。用老妈妈的话讲,“一个自己都顾不上的贱坯子还学菩萨发善心。”
每每旁人说起,阿雏都会将小桐的耳朵捂上,他说“小桐,我们不听。”
因为小桐,阿雏有了归属感,两个无家的孩子在人人贪欢的腌臜地方,把日子过下去。
看如今情形,似乎是越过越好了。看她还笑着,阿雏的嘴角也会不自觉的被牵上来,他那长不大的妹妹总记得她有个爱吃甜的哥哥。
等阿雏回到房间,小桐已经将书摊开,“哥,等我做完就去帮你。”
阿雏合上门,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下“你看书便好。”听着门下吆喝,阿雏拿了琴,“晚的话,小桐先睡。”
落门之前,“多点盏灯,别熬到眼睛。”
入夜后,凤春楼从上至下都充斥叽喳的女人声,歌乐,还有高跟鞋哒哒的走在木板上。
阿雏的屋子最小又靠边,临着街,有足够的空间来缓释这些吵闹。夜里街上静下来便也睡的安稳些。
他的腿几乎是没了什么大问题,过了那晚便疼的轻了,只是不能快走。阿雏坐在幕后,将柳琴抵在交叠的腿上,等台前的人点曲。
自小这片巷子里的孩子就笑他,念着阿雏的名字串街。阿雏是躲着他们走,大了些,笑的人不多了,可仍有几个寻事。
遇上陈顾青那日,是因为实在没躲过。
想到这,阿雏记起顾青说晚些时候要来取走衣裳,不自觉的抬了抬伤到的那支腿。略微些酸胀感。
心口一紧,听传唤拨起琴弦。
台上台下隔着幕布,台前常坐着的那些男人,怀里总得搂着一两个,桌边的酒需女人为他们满上。他们喜欢听快节奏的曲子,《赛马》点的最多。
“阿雏!《月夜》。”老妈妈传话来,
“……?”
“发什么愣?!人都说了《月夜》快些!”
几首快节奏的曲子下来,阿雏的手指微微酸胀,第一次有人在台前点这首。
琴弦拨下,喧闹的凤春楼似乎更吵了,和安静的曲子唱反调,阿雏听脚步台下走了些人,大抵是拐着女人上了楼。
毕竟柔慢的曲子,在凤春楼弹起是不太合时宜。
阿雏合眼弹着,目色而闭,眼前浮起夜色。
月亮不一定圆润,但月光一定柔亮,挂彩似折上木窗。仿佛就要看见星子,硕大颗嵌着,只有一把柳琴的声音轻轻在月下飘着。
曲将毕时,手中柳琴走音,原本应落在低些的音阶,停在高音上。
他想到顾青。
“你喜欢哪首?”
“《月夜》”
月夜吵起来,阿雏压着心跳拨弦,闷闷跳起的心脏敲打在琴弦上。他想起顾青那双冷气又柔情的眼睛似乎是要亮些,一层明媚的光从眼底探出,浓密的睫毛贴走在眼皮上。
顾青的面容再度浮现,还有晨间他蹲身接住小桐的模样,笑语对阿雏讲说道:“小孩子,都一个样子。”
话说出口时,阿雏记得自己又看到顾青那双熠彩般的眼睛。低冷的风吹过,陈顾青的衣衫鼓起很高,而阿雏的面庞也温烫起来。
恍然间手里的拨片停在琴弦上,阿雏听到琴腔里拖出一段空鸣的尾音。
他再想起顾青的眼睛。
《月夜》的最后一个音节,也落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