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鸭子才挑干草吃》榕熹

45、酣醉 酒色害人

　　李飞自福昌饭店叫了几个菜来，此外还提有壶“金陵春”。新年折腾到现在，才算正经吃上一顿年夜饭。

　　阿雏是不满意陈顾青交付一年的租金，但也无法，钱都交去，房东太太如何也不肯将到手的钱退回。
　　这算是户朴素的独栋小别墅，房东太太住在一层，二层三间卧室，作为东家陈顾青自有权决定，小桐与阿雏各占一间。剩下一座单间，他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休假时可以来歇下。
　　人心都清楚，哪怕真的休假，陈顾青也不会住进那间屋子。

　　李飞负责活跃气氛，举杯说道：“来来来，都说入土为安，姥爷的事儿今天就算了了，都不准再别个脸了。”
　　阿雏低头看向碗里陈顾青夹来的一块儿鸭腹，他没什么胃口，呢喃道：“入土为安。”
　　“凤生。”陈顾青在桌下轻握住阿雏手，“给李飞一个面子嘛，他举半天酒，待会儿手该麻了。”
　　小桐也跟着轻声唤一句，“哥。”

　　阿雏措然接受几人话声，迟疑地抬眸发现面前杯中是茶水。于是提杯将放凉的茶水喝尽，然后找李飞要酒，“给我些。”
　　李飞与陈顾青对视一眼，待到他点头，“倒上吧。”

　　李飞接过茶杯换成酒盅，斟满后递给阿雏，“酒烈，慢着喝。”
　　阿雏手腕微抖，酒沿盅壁漏有几滴，勉强含笑道：“谢谢。”

　　陈顾青指着盘中鸭腹，侧首看他，“先把肚子掂了再喝。”
　　阿雏听话，提筷将鸭腹夹进口中慢慢咀嚼。鸭腹位置肥嫩，放久不食，皮下渗出一汪油，咽下后嗓间像被油浸透。

　　不等人举杯，他先拿起酒盅解腻。酒液滑过喉头，顺道带出丝温辣感。阿雏肩膀不由颤耸，绵软酒气滚滚下落至肚脐，随即撩热整副身躯。
　　陈顾青将提前备好的茶水递去，“润润嗓子。”

　　阿雏摆手道：“不要，我今晚只喝酒。”
　　陈顾青笑笑，由他性子，收回茶杯，“李飞，听见了吗？再倒上。”
　　李飞怔愣一下，“好。今天晚上我们几人可要喝高兴了。”

　　四人的新年宴托到初五夜才算真实开始，杯壁碰过几回，话也聊开。阿雏不胜酒力，脸颊绯红，手肘撑住桌面，掌托下巴瞧着盘里的鲢鱼发笑。
　　陈顾青以为他要吃，夹起一瓣添进阿雏碗中，像照看半人大的孩子。“想吃鱼了？”
　　阿雏好似没听见，继续托腮。

　　对面小桐笑道：“陈哥哥，你怎么总为我哥哥夹菜？”
　　陈顾青搁筷，笑道：“因为你哥哥有些醉了，他……”话不完，阿雏的唇已经贴上陈顾青脸颊。

　　他确实是醉了，当人面真真实实的吻向陈顾青，亲吻时还发出一处短促的厮磨声。阿雏鼻尖淡淡的酒气烘铺陈顾青面庞，“因…因为…他喜欢…我…”

　　陈顾青有些晕，不是酒液，是因为掺杂酒气的吻。他头次与李飞有一般默契，操持呆滞的表情齐齐看向小桐，“……”

　　“……”李飞手上筷子自掌心脱落，轻敲桌面，最后弹射在地上。他小时连功如若手中棍子掉下一次，便要吃够师父三棍打。

　　其他师兄弟都或多或少的都吃过打，唯李飞从没挨过，他顾不上低身捡拾，很快听见陈顾青口齿不清的解释，“小、小桐，你哥、他他喝醉了。”

　　小桐自是同样惊滞的面孔，铜铃般的眼睛一时不知该看谁。
　　哥哥，亲了…哥哥。

　　醉人最要讲理，借酒劲利落地掰过陈顾青僵硬的脖颈，眼神聚光在一枚发颤的嘴唇上，对准吻去，尝到丝酒液甜味。“我，我没醉…”

　　近乎清醒的说道：“顾青，我喜欢你。”
　　“我爱你。”

　　陈顾青信确阿雏不是醉，是疯了。而他也甚至有股急切的冲动想回吻，看着阿雏湿润的眼眸，许久未见的一双笑眼宛若星子璀璨，唇上津涎如珍珠津润水底的那抹彩亮。

　　李飞看着陈顾青的喉头上下滑动，心说娘的，这两人当着孩子面就调情，这他娘的怎么办？
　　但他也找不到求补方法，僵硬地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阿雏面容笑意不减，股掌托起陈顾青面庞，轻声问道：“顾青？你爱我吗？”
　　陈顾青被他诱拐，一时忘记有人在场，万般柔情道：“爱。”

　　“靠……”李飞彻底对二人无语，屏息说道：“陈顾青，他醉了，你也醉了？”

　　听到喊话，陈顾青方才回神，支支吾吾发出几个“嗯”音。事已至此，哪还瞒的住，随即问小桐，“小桐，都看见了？”
　　话算废话，李飞心想。

　　小桐木讷地点头，垂眸看向桌面，以一种托付的姿态低声问道：“陈哥哥，你会结婚吗？”
　　“啊…？昂。”陈顾青倏地语塞，随即笃定道：“不会。”

　　小桐继续点头，身体离开凳子，看着趴伏在陈顾青肩头的阿雏，淡淡说道：“哥，我去睡了。”
　　这一年她同样成长，身体伴随某种青涩的情态发生变化，略微拢起的胸/部，一月一次的例假。

　　剩下桌上未醉的二人，面面相觑。

　　李飞惊讶，眼神游走在闭上的房门与阿雏之间，“这，这就完了？就问个你会不会娶老婆，别的也都不管了？”
　　陈顾青同样不可信，狐疑道：“算、完了…”

　　酒真叫人醉，平日一身泠然气的阿雏犹若新生婴儿般，倒落陈顾青怀中胀吐奶嗝儿。不，是酒嗝儿。

　　李飞徐徐斟满一杯酒，独自饮下，“顾青，你会结婚吗？”
　　陈顾青一样回答，“不会。”
　　“好。”李飞扶案而起，“姥爷走了，对阿雏打击不小。扶他回去睡吧。”

　　陈顾青没言话，微微点头，架起阿雏一侧肩膀，没走几步又换成怀抱姿势，手掌凑腰将人整个抱起。阿雏眼睫微颤，长衫下摆摇晃摆动，忽地睁开眼眸，带着鼻音呢喃道：“顾…青…”

　　陈顾青微笑道：“醒了？”
　　不是醒了，而是酒劲冲昏头脑。陈顾青再次目视阿雏垂下眼皮，随后展露出温柔的微笑，弯身打开房门，接着用掌根将门踢回去，怀抱阿雏继续往床侧去。

　　屋内只拉一盏床首的电灯，雪瓣在窗沿处堆叠，天空仍是不见月亮，但雪后夜色格外明亮，洇出暗哑的殷红色。
　　床单被褥都是新制的，选最好的面料内芯。

　　陈顾青倾腰缓慢的将人放下，趴跪在床上，取来枕头，柔声道：“乖，抬一下。”
　　“抬……？”散漫的灯光衬出一张绯红如樱的面庞，“抬！”
　　盈盈细腰抬于半空。
　　陈顾青整人愣住，是要他抬脖颈，不是抬腰。

　　阿雏醉了，可陈顾青一丝都没醉，整人都清醒得彻底。他附身捧起阿雏粉媚的脸庞，如得至宝，含唇轻唤一句，“小干草。”
　　唇/齿的酥麻将人唤醒，阿雏半眯着眼睛自唇腔囔道姓名，“顾…顾青……”

　　陈顾青睁眼发现咫尺的眼眸，宛似初夏荔枝一般清香沁甜。他看着他，用绝对诚恳的语气说道：“凤生，我爱你。”

　　“很爱。”

　　醉酒的人忘记方才醉态，对于一段突如其来的告白，瞬息惊讶后他选择接受。
　　阿雏清醒道：“顾青，我也爱你。”

　　陈顾青不舍得松开阿雏，揽在他怀里把怀中衣衫褪去，草草堆砌床脚。自此二人搁着一层浅薄的内衫攀附在一起。

　　待到阿雏彻底醒来，发现面前艰实温热的胸膛，抬眸入眼是陈顾青酣睡的面庞，他转动脖颈瞧睨周遭环境，只忆得喝酒以及动人的告白。

　　见身上衣物完整，腰腹无酸麻感，心觉应是没有酒后乱性。阿雏偏头睨到时间快到五点，窗外夜色仍是雪后独有的沉寂。他想叫醒陈顾青回房间睡，是怕天亮被小桐与李飞看到。于是仰头亲昵地唤他，“顾青。”

　　一次两次没反应，第三次阿雏拿唇喊他，舌尖寻到陈顾青唇隙，大胆地探进去。一搅弄，人真就睁眼了，且半梦半醒地用舌/瓣回应。

　　“醒了？”阿雏撑手推开陈顾青，好注视他说话，“回去吧，一会儿他们要醒了。”
　　陈顾青知道“他们”指李飞与小桐，他不在乎，“所以呢？”
　　“所以你要走啊。”阿雏腼腆地回答，“被他们看到怎么办？”

　　陈顾青绵软的嗓音问道：“你知不知道昨晚你都干了什么？”
　　阿雏手抚额心回想，摇摇头，抬眸看陈顾青，道：“不记得。”

　　“那你都记得什么？”

　　阿雏初次醉酒断片，不太适应脑中破碎的记忆，如实说道：“记得喝了酒，还有就是你亲了我，然后跟我说了些话。”

　　“其他呢？”

　　阿雏徐徐摇头，“没了，就这些。”
　　陈顾青逼着要他讲出告白，“那你说我说什么了？”
　　“我不说。”阿雏不看他，转过身去再次催促道：“你快出去吧，被小桐看见怎么办？”

　　“为什么不想说？”陈顾青问。
　　阿雏不答话，身体又往前侧挪了些。爱哪能轻易地袒露出来，他时时刻刻守护的一份爱是当宝贝揣在心上。

　　陈顾青不避讳，直白道出，“凤生，我爱你。”他发觉阿雏背身一颤，于是上前全然将人揽进胸膛，贴耳重复道：“我爱你，凤生。”

　　“世上好多难过的事害你哭泣，害你不安。但只一件不会，是我爱你，凤生。”

　　阿雏旋身面对陈顾青，憋闷在心底的怨气似乎一下散尽了，如窗外风雪萧然散落。他感谢上天赐予的这份感情，除却“好”，找不出别字形容。于是婆娑的睡眼蒙上一层水光，阿雏紧抱陈顾青胸背，埋头说道：“顾青，你好。”

　　等感动消磨殆尽，陈顾青将昨晚的闹剧全盘托出。阿雏将信将疑，“真说了？”
　　“真没真说，你醒了可以去问小桐。”陈顾青摩挲着阿雏背侧温热的腰窝，“她还问我要不要娶妻，我可是立马说了不会。”

　　自古就讲酒色害人，赔掉身子，又赔走实心话，如此阿雏算真切地体悟一番祖宗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