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鸭子才挑干草吃》榕熹

37、唾沫 别管旁人如

　　年过着快，元宵一撤，人都再拾起手头活儿。顾斌走那日，陈顾青与陈夫人送他到上海的码头乘船。再回来，陈顾青就正式入学。他入学急又紧，匆匆和阿雏打个照面就返回城里。陆军学校规矩多，管控严，一月只休一日。

　　陈顾青答应阿雏，“乖，这月姥爷堂会，我定回来听你弹曲。”

　　堂会定于二月初八，顾老爷七十五整，古稀之年。这日致访者众多，人赶上陈顾青生辰两倍多，来的自是有头有脸叫的上名的人物。没邀约的也围着顾宅门口打转，想或许能顺口人情进去。

　　阿雏与王管家一道在门前迎客，停泊车辆将顾宅这一道路堵实，再来者都要步行。来往祝客，阿雏只盼望一人。自十点便来接客，眼下打开怀表看：十一点零五。愣是没见陈顾青影子。
　　阿雏心头嘀咕，这是不来了？

　　上回闹事的刘老板，提一手贺礼，顶副肥肚要往门里走。过个年，阿雏瞧他是又胖了，肥面再厚一圈，腰身粗条。作罢，那哪能算个腰，明是个活的凸面圆筒。
　　王管家拦下他，“抱歉刘老板，您的请柬。”
　　刘老板假装抱兜，摸了摸，“哎真是的，我呀走的急，赶着说要早点来与顾老爷贺寿，这一急啊，就忘拿了。”

　　因凤春楼一闹，堂会请柬顾老爷是定下了不于刘老板发，就连年后米铺货源都几回推脱不分于他，哪来忘带一说。他这回来，多也是为求此事。

　　王管家不信这套说辞，请柬名单由他敲定，给谁没给谁他都清楚，只道：“刘老板，忘带那就劳烦您回去取，这会儿时间还早，或是打个电话送来也赶得上。”
　　“哎呀，王管家，你通融通融嘛，或者让我先进去可好？一会儿再差人送来。”
　　王管家冷面笑语，“刘老板，要是让您进去，那剩下也没请束的再要进，我到底是放还是不放？您别为难我，有就进，没就是不行。”

　　刘老板碰过灰，瞧见上回害自己难堪的阿雏，心想他应是真的与顾家交好，于是舔脸与阿雏搭话，狭眼伪笑道：“这不林先生吗？今儿也来啦，您看这无巧不成书，咱也算第二回遇上了，算有缘。”
　　阿雏不愿理他，偏身要走。那人像没吃够教训，厚手掐住阿雏胳膊，大言不惭道：“别啊，林先生。您说说情，让我进去可好？我这可好不容易来一趟。”

　　“刘老板……”这面王管家正要护上，被人抢先。陈顾青快步赶来，使力摁住刘老板肩膀。人前不好叫他难看，换旁处，定要废去他那双手，“刘老板，您干嘛？”
　　“奥奥，是陈公子来了。”刘老板缓缓转身，肩头重力害他腿根发软，颤颤巍巍道：“我这不给咱顾老爷祝寿来了，临根儿没拿请柬就想求林先生通融通融。”
　　“你找他通融？”陈顾青立于阿雏身前，俯身倾耳道：“你先进去，处理完我去找你。”
　　阿雏顿声点头，回头看过陈顾青背身走进门去。

　　“这没请柬不让进的道理，刘老板这样的人物会不明白？”趁顾青直白问，“王叔，请柬名册有吧？”
　　“有的。”王管家不含糊，径直拿起桌上名册有模有样地翻看。
　　陈顾青说：“那也好办，自这儿再回去取确实是太远，但要是名册上有，我们也不能说不放你进去。”
　　名册越翻越薄，王管家提声问，“刘老板再于我说下您名字是哪几个字，我好仔细核对好了。”
　　刘老板没底气，颤声道：“文，文化的文。”

　　陈顾青不用过问，他心里清楚那名册上自是不会有“刘文”两字。待名册翻过，他装模作讲话，“肯定是搞错了，怎么还少邀了刘老板？”
　　话声打的刘老板脸火辣辣的疼，明知是没受邀，还撑个老脸哀求，他拉陈顾青到一旁，“陈公子，上回的事儿咱不都说好了嘛，您看我一家老小都等顾老爷赏口饭吃，这货是说掐就与我掐了。这怎么办嘛？”

　　“刘老板，生意场上的事儿你不必与我说，我不懂也懒得掺和。”陈顾青撇开那人胳膊，“我也不想与您多讲了，面子和商量都给过。今儿老爷子寿辰，再惹他不高兴谁脸色都挂不住。”
　　“您就请回吧。”

　　刘老板不死心，提着贺礼往陈顾青手里塞，“哎呀呀陈公子，求您，上回事儿是我猪油蒙心，是我不对，通融一下好嘛。”
　　陈顾青被他缠的心焦乱麻，好不容易出校能见着阿雏，时间白白废在个无赖身上。倏地喝道：“再闹下去，我叫人了！刘老板自重！”
　　一声起，周遭来客纷纷转脸来瞅。陈顾青扶把衣襟，毫不避讳，跨过门再道：“刘老板好走。”

　　院里堂会装扮上，前堂门前支张木桌，摆具一尺高的面制寿桃，门内不时有人抬帘出来再进去。顾宅也是头回邀了戏班来，这会儿正在戏台搭活儿。
　　陈顾青边走边作揖拜好，他打院内瞅来一圈，没寻着阿雏身影。碰上红丫头端茶，抓一把问道：“凤生呢？看着没？”
　　红丫头有印象，“我刚忙忘了，没拿琴来。他才问过我，应是回后院取琴了。”

　　陈顾青掉头往后院去，再走两步又跑起来，实在等不及见他，又怕刚才刘老板纠缠惹到阿雏伤心事。他草草敲门，顾不上什么三连两段，“凤生。在吗？”
　　门框缓缓露出条缝，飘然一句，“来啦？”
　　陈顾青闯进去，“砰”一声将门合上，抓人使劲往怀里揉。发丝软绵绵的抵在颈窝处，陈顾青偏头使下颚来回蹭。

　　阿雏被他捂的透不过气，撺一口气自肺慢慢往外吐。见着面头句话是听陈顾青问：“长个儿了？”陈顾青松开人，拿手一比，阿雏个儿头到他喉结处，“是长了，头回见才刚过肩膀。”
　　阿雏笑笑，再上前捧陈顾青脸来看，一月不见，眼鼻子嘴瞧着都觉得生疏点儿，“瘦了，也黑了。”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拉练，上过体能又是理论，快凌晨才歇下，不瘦不黑才怪。如此陈顾青不与阿雏讲，换话回说：“是壮了。”

　　阿雏摸一把陈顾青腹肉，抿嘴笑道：“硬的？”覆手掌循揉一圈，“跟玉米排似的，一粒儿挨一粒儿。”
　　陈顾青抓人手不松，说起浑话儿，“要不褪了衣裳让你看？就跟玉米排似的。”
　　“起开，一回来就说浑话。”阿雏摆掉他手，“我等会儿要上台，你别胡闹。”

　　趁转身功夫，陈顾青再拉人入怀，一托一举将人抱起。阿雏挣不脱身，脚使力荡，“说了别让你闹，又干嘛？”
　　陈顾青揽腰掂量一把，觉着比从前重，“这过个年是真胖了，长个儿又长肉下回我是抱不来了。”
　　“能不能行？抱不动了就放我下来。”阿雏手捶陈顾青胸口，“别死撑。”
　　男人最忌讳这个，前几天陈顾青与人比耐力跑有二十圈，就为换一句话：能行。

　　陈顾青护住阿雏腰身，找准凳子面缓缓坐下，等屁股结结实实落座，他才放心，抱着阿雏长吁一口气，说道：“今晚不走，能不能行我们晚上试试，要是你身子骨第二天没散架，那你满大街吆喝我不行都行。”

　　阿雏听蛮话脸红，贴陈顾青耳尖欣喜问话，“真不走了？”
　　陈顾青手掌轻揉阿雏臀肉，道：“不走了，专程把这月假留在今天修，我同教官说好了，他要我明中午前回去就好。”
　　阿雏被他揉的浑身发痒，扭扭腰身，细声说道：“那你晚上来吗？”
　　“来，肯定来。”陈顾青说，“我天天和一群臭汗男人待在一起，嘴都快忘了如何亲人的。”话间陈顾青腾出手捏准阿雏下巴，凑唇吻他。

　　阿雏手臂自腰后揽紧陈顾青，一月不见他，阿雏同样想的要疯，还真有种深闺怨妇的味道。两人边聊话边亲吻，话说不下几句，阿雏露在外侧的身枝被吻了个遍。要不是等会儿要上台，陈顾青立马就将人扛起往床上撂。
　　陈顾青忘记一码事，门闩没插。

　　等李飞破门而入时，三人都傻了眼。阿雏愣是见着李飞手上瓜子撒落一地才回过神，涨红了脸急忙提身从陈顾青腿面下来，焦急地缕平衣衫。心想这种事儿被人撞上，羞的要寻个地缝钻进去。

　　李飞不是吃惊，像撞鬼，瞪直眼问道：“我的亲娘嘞，你你你们，在干嘛？”
　　“娘的，关门啊！”陈顾青先反应，“你他娘的怎么不敲门？”
　　“奥奥奥，好。”李飞磕绊答应，速速将门闩插上，再撇一眼确定插严。

　　李飞回头想推门刹那两人唇确是贴着，还搂了腰，圈了脖颈，“不不是，你们在干嘛？”
　　陈顾青不瞒他，拉阿雏坐下，对李飞没好气地讲，“我俩好了。”
　　“好好，好了？”李飞惊讶，“你你是说你和凤、凤生？”
　　陈顾青声音加重，抱臂而坐，“对，就我俩。好了。”

　　李飞瞧瞧两人状态，一人承认一人闷声。之前就察觉不对，但要真拎出来说是哪还真讲不出。不怪他一提阿雏，陈顾青又傻愣又恼火，敢情两人是那门意思。
　　李飞拍拍手中瓜子屑，迟钝地往桌边挪步，手撑桌沿落座，再确认道：“凤生，你俩真好了？”
　　陈顾青心头闷火，平白的好事又遭人搅了，抓起桌上手帕就往李飞身上扔，厉声质问道：“哎？你什么意思？是不信我话还是觉得我俩不能好？”

　　阿雏拉一把陈顾青衣袖让他闭嘴，对李飞坦白，“我俩是好了。”

　　“那到不是，我是纳闷凤生是如何看上了你？”李飞眼神转悠一圈，摆摆手，笑言笑语，“也实在没想到你们两个断袖。”
　　“看上我怎么了？我可要比你好，整天泡在些风月地里。”陈顾青咂嘴道：“行了，这回知道以后就给我记住了，凤生是我们陈家的人。”
　　他再强调，“嘴缝严了。”

　　阿雏神情略微呆滞，跟话问李飞，“你…没什么想说的？”
　　李飞抛出好奇话，“你是说我对你俩这事？”
　　阿雏缓缓点头，“嗯。”

　　李飞说：“断袖这事儿我听过，但要说头回见心里没想法那也是骗人。但我不爱掺别人事儿，只觉得你俩要是真心好了也便好了，谈情说爱而已，人世间草草走一遭能爱几回，还管别人如何看。”
　　李飞没娘，因为遭不住闲话被人用唾沫一星一点压死的。他点起根烟，贴唇抿一口，吐出烟圈，“凤生，记住我的话：别管别人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