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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言 廊船画舫, ...

  •   青楼内,宾客盈门,仙舞乐籍,罗绮芬芳,堕珥遗簪。
      纨绔少年,无不魂迷色阵。
      李七言与亓钰穿梭在其中,多少与之格格不入。
      他们正在找橞儒,可惜南曲实在太大,人流繁杂,需费上些许时间。

      “既然我们知道这是颜如玉自己做的局,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来此地找橞儒,直接灭了那个画师不就成了。”亓钰边走边道。
      “颜姑娘是真的中毒了。”
      “对自己真狠。”
      “她将自带的毒药含在嘴里,毒性不大,以她的内功睡一觉就能好。但是真正使她中招的是另外一份毒,那个画师下毒的手法巧妙,谁都没发现。橞儒怎敢明目张胆地下毒杀人,他知道你们有所防备,所以这毒不致死,但是巧合的是与颜如玉带的毒一模一样,内服一份外入一份就会伤及生命。”
      “希望以后不会再和她打交道。”亓钰自顾自摇头道。
      李七言停下,表情玩味,貌似在说: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们还是找莫行首吧,颜姑娘的毒不能再耽搁了。”
      亓钰也并非真的想见死不救,点头同意。

      问了一个小娘,小娘含羞地将两位带到一处偏僻的琼台,那里倚坐一位女子,约莫桃李年华,正抬头赏月。
      许是听见动静 回过头来。
      “莫行首,亓小公子找您。”
      亓钰心头冷汗直冒,这一路上,这位小娘也没说认得他呀!
      莫行首站了起来:“稀客呀!亓小公子竟然也学那秀肠才子,做这逍遥客?”
      亓钰讪讪回应:“不敢,找人而已。”
      “一人来的?”
      亓钰心想不对啊,明明是两人,感觉不妙立即向身旁瞧去,
      李七言已不见踪影。
      什么时候走的?竟未察觉。
      亓钰隐藏起无奈的情绪:“嗯,一个人。我是来找橞儒先生的。”
      莫行首脚步轻盈,走近了些:“亓小公子可别引我坏了南曲的规矩,客人的消息我们是不准向外言说的。”
      虽是如此说着,但右手却悄悄指了一个方向,语笑嫣然。
      亓钰心领神会,双手抱拳表示感谢,向她指向的方向找去。

      长板桥下,灯船立在水波之上,亓钰站在桥上向下张望,这里比外面寂静了许多,亓钰轻而易举看到了橞儒的身影,他正坐在灯船之上与一女子饮酒下棋。
      亓钰纵身一跃直径跳到灯船上,溅得船上到处是水。

      当然,亓钰是故意的

      橞儒与那女子并没有被吓到,言笑晏晏继续下棋。
      亓钰认得此女,此女好棋,既不是风尘女子也不是官宦小姐,就是个逍遥自在的闲人。
      多年前昆仑山下的村庄里,亓钰、李絮还有璧馨与她斗棋皆败下阵来,后来亓钰不服,说要与她一同去九仙峰找李七言斗上一局,并挑衅说她绝对不是李七言的对手。
      后来她果然输了,追嚷着李七言好几年,后来李七言不知用何办法才将她甩掉。
      她叫什么来着?亓钰关于女人的记忆向来不好,即便是如此特殊的女子。

      双方都不说话,亓钰就默默地回忆她的名字,忘记了来意。

      此局结束
      也不知下了多久

      橞儒率先开口:“亓小公子找我何事,竟都追到这里了?”
      “解药”亓钰还在回忆名字。
      “什么解药?”
      “亓秋雨安排在我长信楼的眼线下的毒,先生会不知道?”
      橞儒并没有否认,只是问:“谁中毒了?”
      “颜如玉”
      橞儒大笑:“她中毒可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面色无恙,气息平浮,但手指发黑,不就是你的毒吗。”
      橞儒疑惑,手里捻着棋子心想:不会啊,这毒没这么致命,难道下毒的那个画师不怀好意,是个双面细作?
      那位女子见此状况,不笑不语,心中已有主意,抬头看向亓钰:“亓小公子曾赢我一盘棋局,今日得见,不如再下一盘,我帮你要到解药如何?”
      亓钰觉得好笑:“姑娘记错了吧,我曾输你一盘,赢你棋局的另有其人。”
      “不可能,通常下棋之人记性异常的好,别的不敢说,但在谁赢我棋局这件事上,我记得清清楚楚绝无差错。”
      亓钰懒得纠结这些,灵机一动坐下身来:“这样,人命关天,这盘棋局我先欠着你,你先帮我忙,等日后我定当陪你酣畅淋漓地下上一盘,如何?”
      “若是我找不到你呢?又或者你反悔怎么办?”
      “长信楼”
      女子豪爽答应,向橞儒说道:“这盘我赢了,先生还得答应我的请求。”
      橞儒也不想真的和亓钰交恶,顺着女子的话应声而下,拿出一瓶白玉瓶子:“都送你了。”
      亓钰得意接下,正要走时,身后传来橞儒的声音:“劳烦亓小公子帮我严查那个画师。”
      亓钰的声音爽朗清脆:“明白”

      “非嫣姑娘,你真的输过亓钰的棋?”
      “是啊”
      “可是他围棋很烂,你是怎么输的?”
      非嫣被问住,又狐疑地问道:“橞儒先生怎知他围棋很烂?”
      “自然是因为和他下过棋,亓钰很聪明,但没什么耐性,一盘棋局还未下到一半他一定会坐不住继而走掉。赢你这个棋王根本就不可能。”
      非嫣:“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
      橞儒继续捻着棋子,仔细瞧着非嫣的表情,心中似有一百个心思闪过。

      清晨
      颜如玉缓慢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环境,渐渐确认这里是长信楼。
      长信端着热粥走进来,看到颜如玉起身连忙走到她跟前:“颜姐姐慢点儿,你的毒刚解,需要休息。”
      “多谢长信妹妹。”
      长信看着颜如玉喝粥,羡慕道:“颜姐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连喝粥都带着高贵的气质。”
      “妹妹也是,一看就是天真烂漫灵动的姑娘。”
      长信嘴甜,被夸也不扭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而后又想到什么,支支吾吾试探道:“颜姐姐和楼主是什么关系呀?”
      “嗯~没什么关系,就见过几面而已。”
      “是吗?颜姐姐中毒,楼主四处寻找解药,很是费心。”
      “可能,他怕我死在长信楼,前不久分楼刚出命案,如今主楼再出命案,长信楼就真的完了。”
      “不是呀,楼主的性子向来骄傲疏离,遇到这种事他总是差人去办,从不自己插手的,但这一次不一样。”
      颜如玉心中冒出一个想法:“亓钰的身边是否跟了一位公子?”
      “嗯,是的,昨日颜姐姐中毒时,楼主身边是跟了一位公子。”

      原来他来了

      陆宴晚风风火火地走来倚在门口:“颜师好些了?”
      “好些了”颜如玉颔首表示感谢。
      “好些了就请回吧。”陆宴晚手势示意她离开。
      颜如玉抿了抿嘴,整理了衣襟,“多谢陆掌柜照顾,颜某感激在心。”
      “不必,走吧。”
      长信撇撇嘴,跟在颜如玉和陆宴晚身后。

      长信楼门外,颜如玉似乎有话要说,一直在找合适的方式想要说出口。
      陆宴晚面无表情地看她支吾,既没说听也没说不听。
      “嗯~这毒中的蹊跷,陆掌柜.找到下毒的人了?”
      陆宴晚扑哧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觉得不该笑的,别过头忍了半天。
      “抓到了,已严惩。”
      “很好,多谢!”
      陆宴晚挑眉:“是我多谢你。”

      颜如玉走在坊间,许是心情好,施舍了一名乞丐模样的男童一枚铜钱,男童拿起铜钱转身跑掉。

      转天,金绫城传出流言:颜师欲报长信楼之恩。
      具体是这样说的:颜师终于光临长信楼品鉴美食,结果隐疾突然发作,被长信楼所救,于是乎颜师欲报救命之恩。

      但是报恩的对象百姓们却众说纷纭:有说颜师与楼主亓钰一见钟情,要以身相许;
      也有说亓钰那天流连青楼并未救她性命,而是由陆掌柜照顾了一整晚,颜师是要报陆宴晚的恩情。

      流言版本越传越多,竟没有人来管,当事人也闭门不语。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已到了五月。

      五月的金绫城,凉爽的天气渐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桃树经过春风的摧残,已牢牢地在枝杈上开了花,各个娇艳欲滴,不胜美丽。

      颜如玉最近一直在忙着新阁主的交接事宜;
      陆宴晚天天沏着茶水听着自己各种版本的流言;
      长安则是穿梭于将作监与长信楼之间当两方信使,倒是对金绫城的各坊街道愈发熟悉。
      而亓钰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成天忙着拾掇李七言的住处。
      李七言的住处离上次三人相遇的地方不远,位置偏僻,人烟稀少,虽陈设简朴,但清洁殊常。
      这天,苏一把长信楼与亓府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自家公子,最后只能跑去更远的李七言住处。
      果然,亓钰正在使唤自家下人摆放珠玉字画,颇有兴致。

      “小公子”
      亓钰没有应,只是道:
      “苏一,你看这两幅字画摆在哪里好看些?”
      “小公子,来不及摆画了,老爷叫您去一趟御史台。”

      “御史大夫这是在摆官威吗?那是朝廷办事的地方,我不去。”
      “老爷说你若是不去,就收了你的白玉。”
      白玉是亓钰白玉笛子的雅称,虽然这个雅称简单到几乎直译,但亓钰很喜欢。
      他连忙去摸双袖,今日出门走得急,白玉没带在身上。

      “父亲找我去做什么?”马车内,亓钰问道。
      “许是老爷希望小公子入仕,今日去露脸吧。据说今日御史台几乎所有的大人们都在,极为热闹。”

      马车走进含光门,在御史台处停下,亓钰被衙吏引了进去,还未进到屋子内,就听里面有人嚷道:
      “我不同意,若让一女子担此重任,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所以让颜师隐于长信楼,外人只道颜师是为了报答陆掌柜的恩情,这不就得了。”
      “胡闹!监察苑虽是新部,但两任苑主皆是男子,何时轮到一小娘子担此重任了。”
      “这不是要成立二苑嘛,凡事皆有第一人,刘大人也不要以偏概全,颜师管理雅苑一向尽心尽力毫无差错,我相信她一定会将监察二苑管理好的。”
      “那是酒肆,能和这一样吗。”
      亓钰听着不对:管理雅苑?那不就是阿言以前的职务吗?这颜如玉竟然隐藏这么深。想到这里,亓钰冷哼一声。

      “什么人?”听声音像是反对的那位大人。
      屋内,一直没说话的亓莫笙抬头向门外望去。
      亓钰大方走进来,屋内极其宽敞明亮,先入眼的是坐在主位已升为御史大夫的父亲,刚才争吵的是两位御史中丞许大人和刘大人。
      亓钰认不全,依稀还认得监察一苑苑主周显俞。
      下面依次坐着几位侍御史、殿中御史和约十位监察御史。

      角落里坐着今天的主人公——颜如玉

      只见她沉默不语,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好似今天谈论的皆与她无关。

      亓钰向父亲行礼,直奔颜如玉而去。
      众人目光皆随过去瞧着。
      亓钰站在颜如玉面前,这个距离颜如玉刚好抬起头看他。
      半天过去,亓钰不知怎的,向颜如玉伸出了手。
      颜如玉的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恍惚间犹如三年前:
      廊船画舫,十里珠帘,亓远站在岸边缓缓地向她伸出了手,低头浅笑。
      颜如玉怔怔地将手递出去,亓钰却瞬间将手抽回去,这一动作使颜如玉清醒过来,她望着亓钰那张骄傲之气睥睨一切的俊美脸庞,绮怀难忏:不是他!
      亓钰没有说话,看了一眼众人又向父亲行礼,转身大步走出去。
      在场的谈话被这气氛打断,思绪飞乱了好一会儿。

      再说什么,颜如玉已听不进去,直直地望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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