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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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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金绫城将军府后山
此时颜如玉的身份还是正一品将军王朝云的独女——王维君。
她正在练的正是玉清剑法。
“玉清剑法千变万化,以无形幻有形,剑法须快,君儿,别分心。”说话的是王朝云的夫人花韵嵘,声音浑厚,气势颇正。
王维君看向右指指尖的剑气,一个转手顺势弯下腰去,将飘落在地的桃花花瓣扫起,瞬间花瓣飞向天空。
王维君见准时机,双脚发力腾空而起,右手呈握剑柄的姿势,手中的短剑虚实不清,正要向其中一片花瓣刺去,却在短剑快要刺中之时,突然幻化成微黄剑气,聚拢不到三秒钟便四处散开。
短剑消失的极快,以至于王维君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就在花瓣落下之时,转换手势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花瓣,落地。
王维君略微失落,回头看向花韵嵘,举起手中的花瓣说道:“母亲,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玉清剑,而玉清剑法分明就是练内功的心法,根本不能伤人分毫。”
“此剑剑身由心生,心中有剑,剑自然就在手中。”
“可是要怎样才能做到心中有剑。”
“专注力,摒弃掉你的焦躁之心,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你的右手上。”
“可我都不知道玉清剑长什么样子。”
“修习玉清剑法的人,玉清剑的真身、剑气各不相同,”
花韵嵘走近些继续道:“很多年前,师门中曾有人误入歧途,心中邪念丛生,他所练成的玉清剑气是黑色浑浊的。而且他永远都无法将玉清剑聚成实剑,无法聚成实剑就如同邯郸学步,不得要领。”
王维君微微耷拉下脑袋,神情沮丧。
花韵嵘则没有要停的意思:“继续”
王维君上午练完功,下午便跑到雅苑藏书阁下。
“小姐,藏书阁重地,外人不能进的”安然喘着粗气追了上来。
王维君抬头向藏书阁顶层望去,视线里看不到顶端。
据说藏书阁顶层还没修缮好,此次父亲的忘年之交颜老先生不知从哪里请来了能工巧匠,既能当阁主,又能修缮藏书阁。
安然也向上看去,可不大一会脖子就酸了,只能作罢。
“你说,以我现在的轻功能上到几层?”王维君继续望着说道。
“不可以,若是让颜老发现,会被罚的。”
“昨日我和衍沇路过酒肆,那里又发现一具尸体。而且也发现了罕见的彼岸花。”
“所以呢?”
“可我蒙着眼睛,没有看到彼岸花,只是闻到了一股花香,却被一位公子告知那就是彼岸花的香气。”
“一位公子?小姐,您还未出阁,谁家公子如此大胆,竟敢搭话于你?”
“他们又不认得我,有何敢不敢的。”
“但您身上佩戴王氏族徽,他们总不能不认得吧。”
“诶,不重要。昨日吃了没有眼睛的亏,今日我可不能被比下去。
听颜老说藏书阁什么奇闻轶事的书籍都有,肯定会有记录彼岸花的。安然,你也不用在下面放哨,快些回去忙别的事吧,既然我们能来到这里而不被阻拦,说明颜老是默许的。”
安然无奈道:“那小姐小心点儿。”
“知道了。”
王维君跃跃欲试,调动内力上到藏书阁十余丈。
‘轻松’
王维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进到里面。
本以为屋内会放置琳琅满目的珍宝及书籍,结果是......空的。
王维君出来,以她的角度向上面一层看了一眼,心中暗想,这一层是空的,那么上面肯定都是空的,看来至今还没有人有能力上到这里。那么,只能往下面找了。
说完,接连下了几层都是空的。
当王维君下到离地面十丈时,这里显然是最新的一层,所有的书籍还没来得及整理,凌乱的摆放在地上。
她忽然有一种直觉,上到这里的人显然也对花感兴趣,大部分的书籍都和花朵植物有关,想要找到有关彼岸花的记载属实有些难度。
王维君向来爱干净,最见不得凌乱。索性就想,早找晚找也是找,不如先整理出来再说,于是卷袖开始忙了起来。
等到都归类放置完毕时,天色已黑。
王维君望向窗外,这时的她还是那个必须要早早回府,否则会被母亲责罚的小女孩,此时已来不及看书,于是走出来将门关紧。
上来简单下去难,王维君估摸了一下距离,忐忑地跳了下去,结果还顺带崴了脚,痛的她只能一瘸一拐的慢走。
毫无意外,回到府后,母亲就拿着一把木尺进来。
王维君看着那木尺退后了一小步,她深知木尺表面虽然光滑,但却是用古老檀木做的,材质沉重坚韧,一看就是打在身上及痛的那种。
这一夜,将军府鸡飞狗跳。
而藏书阁下却来了一位白衣公子,这位公子不假思索,轻松上到王维君整理的这一层。
他丝毫没注意屋内的整洁,或者说不把这事当作一件事情。
是侍从来整理还是别的什么人上来,对他来说不重要。
虽然藏书阁有规定,不允许侍从上来打扫整理。
总而言之就是
他不关心!
白衣公子在这里呆了一整晚,清晨才离去。
第二天,王维君又来到了雅苑,并且直奔藏书阁而去,路上听到侍从在闲聊。
“听说咱们藏书阁来了一位高人,颜老已下令,他就是咱们雅苑第一任阁主,好像是叫......李七言。
并且这位阁主将会把藏书阁打造成天下第二大情报组织。”
“第二大?那第一是?”
“当然是屹立百年不倒的江湖情报组织——天机阁呀。”
“这是为何?咱们不就是普通的酒肆吗?这是要变天啊!”
“先别管那些了,还是担心担心咱们自己吧,这高人有如此宏图大志,咱们能否继续留下还未知呢。”
“诶!”
侍从们纷纷叹气摇头,王维君一路听着,对这位阁主越发好奇了。
——李七言——
还是这一层
可当王维君站到此处时,她惊掉了下巴。
屋内一片狼藉,比昨天初看到时更甚。
她转身向屋外栏杆处往下望去,藏书阁下,什么都没有。
王维君回到屋内:“这是遭遇贼了吗?”
她的诧异直到再次收拾完之后还没有散去。
此时,她特别希望安然的轻功如自己一般好,这样就能上来给自己送吃的了。
王维君走到此层的屋外,找了一处角度舒适的栏杆处躺下,闭目养神。
下面的路过的人都怀疑她会掉下来,可是并没有。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待到第六天时,王维君终于忍到了极限。
像前些天那样躺在栏杆上开始分析:
这几天自己大概了解了一番,这藏书阁除了李七言,就只有自己能上来。那么,每晚来捣乱的定是这位新阁主。
想到这里,王维君的气消了些,更多了几分好奇,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扑通一下,她下了栏杆,走进屋内铺纸研墨,铿锵有力的在案上写下:
‘凡百城者,必拾集纳之,方可得万卷书。将其放之,看之填塞人目,已令人不快,那得取赏于休懿,遽把笔下去,提点一二’
王维君离开后不久,一缕身影出现在案前。
此时正是午时,阳光强烈,他拿起王维君写的字,眼神中表露出极大的欢喜。这笔触大气又不失柔美,字一向如其人,他能想到写这字的定是位豁达温婉的女子。
随后,他看了看周围,按照王维君的意思将屋内又整理了一番才离去。
第七天,王维君照常前来,她与颜老约定来藏书阁七天,今日是最后一天。
但是在看到如此整洁的屋内时再次惊掉了下巴。
‘不会吧,这么听话。’
她这么想着,连忙走到案前去看李七言是否拿了字条,
果然,字条不见了,可是案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王维君有些失望的躺回栏杆上,望着蔚蓝的天空:他竟什么都没留下。
正当她想着,藏书阁下传来声音:“君儿,下来。”
是颜老先生
王维君听到后翻身而下,落到颜老先生跟前,他身前站着一名公子。
“颜老”王维君行礼。
“君儿,这位是亓府长公子,亓远。”
王维君这才看向亓远,只见他通身贵气,温暖如玉,正看着她。
“见过亓公子。”
在外人面前,王维君恢复了温柔平淡的气质,与那个敢躺在高出的丫头简直判若两人。
“姑娘的书法笔力险劲,入木三分,令小生敬佩。”亓远微笑道。
“额...是你拿走了我的字?”
“正是”
“可是不应该是......”王维君眼神询问颜老。
“君儿,远儿是我好友的长公子,很是欣赏你的书法造诣,特登门拜访,你们年轻人自己切磋交流,我就不打扰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颜老先生就撇下二人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留王维君晴空凌乱了好一会儿。
而她的表情被亓远看在心里,久久不能忘去。
这天之后,王维君与亓远成为了至交好友,两人好似性格、喜好都颇为相同,交谈甚欢。
亓远的出现,大大冲淡了王维君对李七言的好奇。
而李七言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在这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光里,再未出现在王维君的生命中。
三年后,现在
三人的影子第一次相融交错的夜晚
李七言 亓钰颜如玉互相看着对方
不知为何,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莫名的气氛之下,显得浪漫与忧伤。
亓钰当然是想率先打破安静的场面,只是还没开口,头顶多了一把折伞。
苏一站在了身后。
一滴雨水悄然落在了颜如玉的肩头。
下雨了
颜如玉抬头,雨在他们反应的间隙,下的有些急了,她双手放在额前,向旁边的屋檐下跑去。
跑过去才发现李七言与亓钰并没有跟上来。
亓钰有苏一在撑伞
而李七言则用内力护身,雨水在落在他肩上方时,被内力弹开,落在别处。
“公子,老爷在找你呢。”先开口的是苏一。
亓钰应声道:“嗯!我与阿言聊几句。”
苏一将撑开的伞递到亓钰手里,然后撑开另一把伞退下。
亓钰走到同一片屋檐下,站在了颜如玉身侧,收了伞,望向淅淅沥沥的雨水。
这一刻,又安静了,时间仿佛慢了许多。
颜如玉看着亓钰,这一刻她发现,他和亓远的五官很像,只是亓远的气质很温柔,亓钰却是更好看,是具有攻击性的好看,气质张扬,让人不敢直视。
“姑娘盯着我做什么?”
亓钰并没有看向她。
颜如玉转移视线,望向别处。
亓钰没有理她,看着远处的李七言。
而李七言的视线一直在颜如玉身上。
亓钰觉得奇怪,这世间还有能吸引李七言的人。
亓钰随着他的目光,也回头看着颜如玉。
这一看则是不妙。
“姑娘看着很眼熟啊,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颜如玉眼神镇定,嘴硬道:“怎么会,小女今日第一次见到公子。”
亓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继续说道:“姑娘这身衣缎料子是在陈氏绢行买的吧,做工精细、质感超群,是他家的风格。”
“公子过奖了,小女还有事,先行告退。”
亓钰抢先一步将手挡在她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错,就是你,之前在云雨城走夜路的姑娘。”
“若是我承认,公子难道要感谢我那天帮你找到账本吗?”
“...若是没有你,我照样能找到账本。”
“颜姑娘”
李七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面前。
亓钰听到这个姓氏,反应更强烈了:“颜姑娘,你是雅苑品鉴师颜如玉?”
颜如玉开口想要反驳什么,但是作罢。
“所以雅苑的人掺乎我们长信楼的事做什么?莫非,你想搞我们?”
“才不是,我只是想要帮忙。”
亓钰冷哼一声:“谁会信。”
“我相信”
李七言继续见缝插话,亓钰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今日的他好生奇怪。
听到李七言说话,颜如玉莫名有些怒气:“大名鼎鼎的李七言不是不屑同人讲话吗,当年......”
李七言皱眉,貌似猜到了颜如玉要说什么,截断她的话,
“颜姑娘确定要现在说吗?”
颜如玉反应过来,瞥了眼亓钰,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亓钰察觉到有问题:“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见两人皆不回话继续道:“阿言,虽然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被关了三年,是如何知道她的身份?”
颜如玉也好奇,疑惑的看着李七言。
李七言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此时四目相对,倒显得亓钰这个多年好友像个外人似的。
又是一阵沉默
亓钰不耐烦了:“你们统一好口径,下次见到时再告诉我答案。
今日我爹找我,走了。”
颜如玉突然想起,亓钰的爹爹刚刚也在找她。
颜如玉看了看天色,准备要走,却看到亓钰还没走远,止住了脚步。心想:若是现在走,待会一定会又碰到,还是等会吧。
“好久不见”李七言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更何况也没间隔多久。”
李七言眼神深邃,笑意不明。
颜如玉看痴了,虽然刚刚才看过亓钰那如此好看的人,但眼前这位也是及其好看的。
一袭白衣,黑墨般的眼眸如深潭一般不可见底,可她却能看出他的哀伤与深情,与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颜如玉的印象中,第一次见到他,不明白他的眼神如此复杂,但是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她好像懂了,作为前阁主与现阁主,共谋一事的情谊要深厚许多。
“第二次吗?颜姑娘作为雅苑阁主,记性不好啊。”
颜如玉思索了一会,在心中快速翻找了一下记忆,在她印象中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我们......还在哪儿见过?”
李七言眸子微微低了些,又抬起来,
“是啊,在哪儿见过呢?”
颜如玉没想到会被反问,心里犯了嘀咕:若是见过,为何不直接了当的告诉自己?果然,能蒙冤入狱三年的人,本身就不正常。
“不如颜姑娘仔细想想,明日告诉我答案。”
“嗯?”
“小钰走远了,姑娘也快些吧,亓莫笙可是会吃人的哦。”
虽然颜如玉内心有千百个疑问,但确实急着走,全了礼数便离开了。
等到颜如玉离开,李七言眼底的笑意尽数收敛,声音冰冷:“出来吧”
从暗处隐现出一个黑影,正是刚刚与亓钰交手的黑衣人。
黑衣人解开面纱,露出容貌。
——花韵嵘——
“我说过,不要靠近我女儿。”
“我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花韵嵘摊开手掌,“一共三株,每株只会存活一朵彼岸花,若是用没了,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了。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我师姐在哪儿?”
“你只需要知道,她还活着。”
“我问她在哪儿?”
李七言微笑,与刚刚面对颜如玉的微笑不同,这个微笑毫无温度。“你确定,你想要知道吗?
若是知道了,你难道会把她接回来和君儿团聚?”
花韵嵘沉默不语。
“放心,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