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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陌上人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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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云雨城衙门内
大理寺大理司直宋迎、刑部书令史大人纷纷落座公堂之上,下面一众衙吏站在两侧并排而立。
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可能是等待的时间过长,一些离得稍远的衙吏们纷纷私语。
“这是在等谁?”
“还记得两天前长信楼与雅苑同时开市吗?那天有一家酒肆被撤了牌匾,今日等的就是酒肆的主人——李絮姑娘。”
“这姑娘胆子可真大,竟然让两位大人等她这么久。”
“可能是心中对官府有怨怼,故意的吧。”
“这案子不应该是官府全权审理吗,为何要等一位女子?”
“你没听说吗,李絮姑娘是御史台的人...”
“当真?那今日大理寺宋大人、刑部书令史大人,再加上背后有御史台撑腰的李絮姑娘,是不是能重现当年三司会审的场面啦?”
“三司会审倒是不能,书令史大人只是流外官员,三司使品阶的官员今日只有大理司直宋大人在,不过这样的场面也够咱们见见世面了。”
因为间隔很远,正襟危坐的两位大人并未听见衙吏们的闲聊,旁边的主簿明显有些焦急,多次催促衙吏去请李絮出来。
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李絮一身白衣缓缓地走进来,向堂上的两位大人行礼跪拜:“见过司直大人、书令史大人。”
书令史面色难看,眼看已耽误不少时间,于是单刀直入率先问道:“听说你已找到凶手张楚仁,他人呢?”
李絮从容不迫,缓慢地说道:“书令史大人别急,想必两位大人都知道,黄掌柜被杀一案,与三年前的几起凶杀案极其相似,那张楚仁是否也是那时的真凶?”
宋迎眉头微皱,心中暗想:当年审理那几起案件的正是自己的次兄宋临,不知今日李絮为何要旧事重提?
书令史非常有眼色地看了眼宋迎,明白他的尴尬,好心接过话道:“今日审的是黄掌柜被杀一案,你只需将此案徐徐道来,当年的事已了,休得再提。”
“哼!休得再提?
可是不提,又怎能了如今的案件?”
书令史拍案而起:“放肆!快快将张楚仁带上来。”
“长安!”李絮不甘示弱,声音较之前洪亮了些,震得旁边一个昏昏欲睡的衙吏一个激灵。
怎料与长安一同进来的并不是张楚仁,而是一名随从。二人抬着一扇素面屏风走进来,上面白纸黑墨清晰地记录着三年前那几起凶杀案。
众人的注意力皆被上面的内容吸引,纷纷看去。
只见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所有案情:
第一起案件永景十二年一月
曾大,男而立之年屠夫无家人
四肢、首级皆被砍下,失血过多而死
发现于朱雀大街第二长街
第二起案件:永景十二年三月
春燕,女及笄之年刘员外家幺女
头颅在自家灶台被搜出,与第一起案件不同,春燕死之前曾服用过迷药。
“第三起案件!”
李絮陈述道:“也是永景十二年,在第二起案件十七日之后,一位弱冠之年的男子被杀害,尸体在酒肆中被发现,此人中过迷药,头颅和四肢是被整齐切下,说明凶手在经过前两次作案后,手法更加娴熟。
第四起案件...”
李絮声音微弱,所有的转折点都在这起案件上。李絮整理自己的情绪缓慢地说道:“同年四月——亓远被杀案。”
提到亓远,众人开始交头接耳,亓远是金绫贵族亓莫笙长子,身为乌衣子弟,风度翩翩,可惜却英年早逝。
这起凶杀案影响巨大,如果说前三起凶杀案的被害人都是普通百姓不被重视,那么亓远的死就是惊天的骇事。
李絮心情沉重:“这四起案件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右手手腕处都有彼岸花标记,两位大人身处官场一定知道案情细节,这画功笔法皆出自一人之手。由此得知,犯下四起案件的是同一人。可是被指认为凶手的李七言,是在第三起案件发生的第二天才来到金绫城,所以他并不是凶手。”
“办案讲求证据,当年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李七言确实是凶手。”
“什么证据?”
“李絮!我一再容忍,不是让你在这里怒怼公堂的。”
“李七言是被冤枉的!”
“如你所说,李七言是被冤枉的,那张楚仁就是三年前的真凶了?”宋迎终于开口。
“张楚人的确是凶手,是杀害黄掌柜的凶手,但...他也不是三年前那几起凶杀案的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你有何证据?”
“张楚仁不擅画功,画不出笔法繁多的彼岸花。他只不过是模仿那四起凶杀案而已,因为黄掌柜身上并没有彼岸花标记。”
“若是他为了撇清嫌疑,故意隐瞒自己的工笔呢?”
“那他为何承认三年前的案件都是他所为?”
“他承认了?”
“是,他承认这五个人都是他杀的,但是我让他画出彼岸花时,他并没有画出来。”
“胡闹!”
这时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位男子,只见这位男子一身官服,五官分明,乌黑坚定的眼眸直直盯着李絮,此人一出现,众多衙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他正是当年那位高官宋临。此时的他任京兆府尹,兼管金绫周边小城的司法事宜。
“宋司直,你堂堂大理寺属官,从六品上,就这样听一位姑娘妄言。张楚仁不是已经被抓了吗,为何不押上来审问,公堂之上岂可这般儿戏?”
宋迎看次兄到来,连忙起身相迎。
宋临直奔堂上而坐,别过头与书令史小声说道:“李七言逃狱了”
宋迎听着.手心出汗,他自小便害怕这位次兄,遂不敢出声。
李絮出身江湖,内功、耳力自然出奇的好,听到了宋临悄悄说的话,面露难色:消息竟传得这般快!
而旁边的长安,从最初的面无表情,到闻声之后的震惊错愕,再到确认是宋临之后的怒火中烧,在即将要冲动上前时及时被李絮眼神示意止住。
“宋大人,你良心可安?”李絮问道。
宋临冷哼一声没有搭话 只是道:“颜师可在?”
李絮微微侧头.沉默不语,她深知此刻的颜如玉正品着茶,等着听结果。
见李絮不回答,宋临不再追问而是继续道:“黄掌柜被杀,长信楼一个人都没来吗,陆掌柜在何处?”
“小的代表长信楼楼主和陆掌柜在此旁听作证。”苏一上前作揖道。
“哼!亓家小公子好宽的心思,事关自己长兄之死、长信楼之祸,竟能悠闲地避之、远之。”宋临讽刺道。
旁边的宋迎和书令史则没有那么大的底气,要知道亓钰的父亲——台院侍御史亓莫笙将升职为御史台长官御史大夫,李絮背后的靠山就和这位有关,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颜师与陆掌柜皆委托我来处理此事,在此我要还颜师清白,以及查明黄掌柜被杀案的真相。”
“好,既然如此,就着黄掌柜被杀一案,细细道来。”
……
审案过程漫长且冗杂,待到结束时,已近申时。
李絮走出衙门.长叹一声,心情并未轻松。
回到酒肆,陆宴晚在等她。
“陆掌柜楼中事务处理完了?”李絮递给陆宴晚一枚玉符。
“还给你”
陆宴晚接过来:“处理完了,今日实在是繁忙脱不开身,才委托李姑娘帮忙。案子了了?”
“嗯!当庭对质,口供、证言、物证、书证、勘验笔录全部对上,证据确凿,张楚仁将被押回金绫二审。此案在你我能力范围内算是解决了。”
“那我来猜猜没有解决的部分,三年前的真凶还是没有找到?”
“我李絮只能做到这里了,至于后续如何,陆掌柜且看吧。”
陆宴晚挑眉:“你们只解决了黄掌柜的案子,三年前的真凶还未找到,李七言还背负着凶手的罪名,但现在他逃狱了,情况不妙啊。”
良久,陆宴晚拂了拂袖子,认真说道:“李姑娘,我们相处这些时日一直觉得你甚好,有件事情不知你应允否?”
“哦!何事?”
陆宴晚身体向前,眼看着要贴到李絮身上:“我毕竟是要回金绫的,黄掌柜已死,这分楼无人管辖,我知你能力不错,不如这分楼.你来掌管如何?”
李絮后退一步,似乎没想过此事,拒绝之词还没说出口,陆宴晚又贴近:“放心,我知道担此重任不容易,但李姑娘人中龙凤,定能卓有成效,将分楼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絮不太喜欢与人这么近的距离,接连后退却被拽住,无奈回道:“陆掌柜过誉了,我李絮孑然一身,本想着酒肆生意不好,闭门关店遨游四海。如此重任,恕李絮不能答应。”
陆宴晚见不能说动李絮,虚声恫吓道:“这也是小钰的意思,你若不答应,他就再也不见你了!”
“我与亓钰同为昆仑山门下,岂有不见之理,你莫要拿他框我!”
陆宴晚见威逼利诱不成功,松开李絮的衣袖,扑扇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像是李絮欺负她一般。
李絮忽然意识到这也就是个比自己小的妹妹,这样看着还颇为可爱,忍不住笑道:“我这儿倒是有机灵聪慧的人选,陆掌柜若是不嫌弃,收下便好。”
陆宴晚敷衍道谢,李絮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陆宴晚幽怨的声音:“唉!亏得小钰还颇为想念他唯一的师姐,如今就这样被抛下了。”
李絮背对着陆宴晚语笑嫣然,“那臭小子会想念我才怪。”
陆宴晚释然,嘴角微翘,一记白眼翻过去。不远处,长安望着陆宴晚出神,李絮回头看着他,心中已有主意。
紧接着,李絮紧来到云雨城驿馆,颜如玉正在准备马匹。
“颜阁主这就要走了?”
颜如玉听闻李絮的声音,微笑着回头:“雅苑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也要回去了。”
李絮手提一枚玉符,和她还给陆宴晚的玉符一模一样:“这玉符不要了?”
颜如玉浅笑:“怎么样,有我这枚玉符,再加上陆宴晚那枚,那两位大人不敢对你不敬吧。”
“可是后来宋临也来了,有些扫兴。”
“我也没想到宋临会来,不过他也就是嘴上厉害而已,事实上.他曾是亓大人的门生,官职又比亓大人低,多少会给身怀玉符的你面子的,更何况你还有两枚,吓都把他们吓死了。”
“亓莫笙?”
“嗯!”
颜如玉接过玉符仔细观看,似乎是注意到一些细节:“这不是我给你的那一枚。”
李絮惊讶道:“不是吗,你给我的是什么样,难道是与陆掌柜拿错了?”
“我给你的玉符上没有任何瑕疵,而这枚有些磨损的痕迹”
“看来是我没保管好,亓莫笙不会为难你吧?”
颜如玉安慰道:“放心,我搞得定。”
李絮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道:“我一直很好奇,亓莫笙给陆宴晚玉符是为了长信楼各方面都好办事,可他与你有何关系,为何也给你一枚玉符?”
“那是因为前段时间,雅苑出过一次事故,亓大人雪中送炭帮过我,为此我答应了与他合作。云雨城之行,见黄掌柜、寻找账簿、缉拿张楚仁就是合作的一部分。”
“雅苑?情报机构与御史台合作,此事不简单啊!”
“这正是我想与你说的第二件事,原本这分苑我是要交给你打理的,来之前就这么想了。帮衬你的人我也给你留好了,此人精明能干,绝对合你心意。但我还是要问你的意见,毕竟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差事。”
“额…”
颜如玉少见的俏皮道:“你的语气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见李絮没有回答继而道:“刚刚你见过陆宴晚,陆宴晚要回金绫城,那分楼无人管理,她希望你当分楼掌柜?”
李絮点头。
颜如玉试探性问道:“你拒绝她了?”
“是的!”李絮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拒绝她是因为长信楼只是个酒肆,与你擅长的不同。但我这是你擅长的事情,你应该不会也拒绝吧?”
“昨日我手下的人在查亓秋雨的船只时,有一个伙计失踪了,因为我将注意力全放在黄掌柜被杀案上,忽略了此事。就在刚刚,我的人找到了他的尸体。”
“……”
“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右手手腕处有彼岸花的标记。”
颜如玉大惊:“凶手...还是出现了!尸体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别去了,你还要回金绫向亓莫笙复职,时间来不及。另外,尸体被烧了。”
颜如玉满脸疑惑。
“我烧的。我手下的人如果不是正常死亡,会留下线索在身上。为了不让更多人知道,找到线索后,我就把尸体烧掉了。”
李絮取下头钗,递给颜如玉:“打开看看。”
颜如玉掂量了下手中的头钗,将其拧开,头钗内部刻有一行小字:
吴中柜坊墨字三十七号
“吴中柜坊在金绫也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接下来就靠你了。”
“你...不想管理分苑?”
“人生在世,总是向往最高处,只是那高处是否就适合我呢?颜师要我掌管分苑,我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是什么,这分苑的情报消息虽不受朝廷束缚,能发挥的作用也佳,但却是掌握外界与京都汇集之处的情报网。对于一个心思剔透、多年混于官场的人来说.不难,但对于我这个江湖中人来说,恐怕吃不消。”
说完,李絮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样东西,颜如玉的心思被打断。
“十二玄针?”
“颜师好眼力,是十二玄针。我还会在云雨城待一段时间,将手下的情报关系整理出来交付于你,这十二玄针算是我统领手下人的信物,如今交给你我也放心。哦!对了,你不是好奇李七言嘛,这枚针能帮你找到答案。”
“十二玄针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暗器,共有十二枚,据我所知在江湖上现身的几枚都大有来头,你的手上竟有一枚,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你忘了,我师出昆仑山——这天下最神秘的地方,有这个不奇怪。亓钰也有,不过他送人了。”
“你们师姐弟为何都喜欢送针?”
“许是相处的时间长,喜好自然也一样。”
玩笑过后,李絮正色道:“颜师,后会有期。”
颜如玉拱手回礼,目送李絮离去。
云雨城这一行对颜如玉来说有些许莫名其妙,尤其是那个自称‘无双’的公子。
随后,颜如玉收拾行囊骑马而去直奔金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