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繁花落尽时》陆十颜

3、第三章 陌上人如玉

　　云雨城.雅苑分苑
　　陆宴晚在此已等候许久，这里虽是分苑，但是装饰摆设如同主苑一样典雅精致。爱财的陆宴晚忘记了来意，暗自盘算这花费数多金银和心血铺设建造而成的雅苑。
　　桌上的茶被下人换了多次，仍不见颜如玉现身，就在她忍不住抬手去触摸金丝卷帘时，颜如玉的侍从时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陆掌柜，颜师不在，还请回吧。”
　　陆宴晚被吓了一跳，手却未收回，直接摸了上去：“我听说颜师是最后一个见到黄掌柜的，如今她却避而不见，是否当真与此案有关系，不敢见我？”
　　“陆掌柜说笑了，颜师只是有要事在忙，何来不敢见您之说。”

　　见陆宴晚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时谚接着说道：“若颜师当真是杀害黄掌柜的凶手，大理寺又为何放人呢？陆掌柜与其将精力放在颜师身上，不如去查一下昨日宾客中有何异常之人，或许能更快地找到凶手。”
　　陆宴晚冷哼一声，却也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再者颜如玉已然不会现身，再等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就在她思考的片刻，时谚吩咐下人拿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陆宴晚，陆宴晚笑意浓浓地打开，强烈的光芒刺中她的眼睛，使她别了一下头。
　　“这是颜师赠与陆掌柜的夜明珠，还请笑纳。”
　　“无事献殷勤，颜师这是？”
　　“颜师说，日后定会亲自拜访长信楼，还望陆掌柜到时候备好酒菜佳肴，倒屣相迎。”
　　陆宴晚用手摩搓着盒子的纹路，表情严肃了些：“颜师贵为雅苑的品鉴师，去哪里品鉴美食都会招致百姓相拥，可长信楼向来不靠这些噱头出名，我们还是不要走太近为好。”
　　说完，顺势要将盒子还给时谚，如她所料，时谚颔首未接，陆宴晚得意地收回盒子，大步走了出去。

　　“你为何将线索引到我身上？”颜如玉看着陆宴晚离开的背影对李絮说道。
　　“是她要问我这个问题的，难道我要骗她不成？”
　　倒也不是，颜如玉心想。

　　“放心，你我都知道是谁在幕后操控，抓住凶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陆宴晚如若有能力就让她查下去，若是没查到也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颜如玉点头默认，不知怎的想起昨日那位公子，似有意若无意地问道：“你可知昨日偷听你们讲话的是何人？”

　　李絮默默地煮茶，热气漂浮看不清表情：“论情报体量，我经营的不过是个糊口的生意，怎能和你的雅苑相比？你都查不出来，我又怎知？”
　　“可论鼻祖，毕竟你经营的时间比我们长，在某些方面，我还要向你请教。”
　　“颜师真是折煞我也！你我出身不同，我不过是个江湖侠女，充其量是个有钱的江湖侠女；而你，出身名门望族，这样的殊荣注定我们虽然做的是同一件事，但是所经历的坎坷却截然不同。你们所争的是风云诡谲的朝堂，而我争的只是民生民营的小生意罢了。”
　　颜如玉低头苦笑：“颜氏家族早已没落。”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颜氏，而是你真正的姓氏——王姓。”李絮递给颜如玉煮好的茶。
　　颜如玉浅笑接住，认真地说道：“真正厉害的应是前阁主李七言，他仅用月余便将雅苑打造成为朝廷效力的情报组织，这等手段不是我能做到的。”
　　“颜师谦虚了，李七言入狱之后，雅苑在朝廷面前失了威信，能在各方势力的夹击之下依然风生水起，你有你的魄力与智慧。”李絮难得夸人，看颜如玉在愣神，意味深长道：“好奇是一段缘分的开始，颜师可不要陷得太深。”
　　“你很了解他？”颜如玉并没有否认对李七言的好奇。
　　“我师弟亓钰与他交情颇深，我自然是了解他一些的。”
　　颜如玉嘴角含笑，她表面上是雅苑的品鉴师，实则为雅苑内设的情报组织——藏书阁的阁主，自是清楚那二人的关系。李七言入狱后，亓钰曾多次探望他，可见关系之好。

　　云雨城.长信楼分楼
　　陆宴晚风风火火回来后向伙计要了昨日开市的宾客名单，正在仔细翻阅中。
　　没过多久，伙计上前来报，“陆掌柜，有一位自称是李姑娘派来帮忙的人候在外面，是否传他进来？”
　　“传”陆宴晚继续翻阅着。

　　一个人影不疾不徐地从外面走进来。
　　“在下长安，奉李姑娘之命，前来协助陆掌柜调查黄掌柜被杀一案。”
　　陆宴晚抬头，是昨天在李絮身边侍茶的年轻人。
　　此人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不过既然李絮白送一人来帮忙，自己当然乐得接受，于是合上名单问道：“你是本地人？”
　　“不是，不过我在云雨城待了三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了然于心，陆掌柜若是有任何问题，可直接向我询问。”
　　“这云雨城最近可有可疑之人，或是可疑之事？”
　　长安不紧不慢地答道：“云雨城共计三十万人，因为离帝都很近，所以流动的百姓比较多。百姓出入须有关牒，且由守卫查看，不过有时候也会疏漏，这是最近七日内有所疏漏的百姓名单，请陆掌柜过目。”
　　陆宴晚接过名单。
　　长安继续道：“这起凶杀案与三年前金绫城的几起凶杀案很是相同，所以我重点排查了其中与金绫城有关的十四人……”
　　“你怎知凶手一定是出自金绫城，而不是云雨城本地的人？”陆宴晚‘唰’的一声合上名单，打断他的回话。
　　“李姑娘的情报消息向来准确无误。”
　　陆宴晚冷笑一声：“三十万人，你确定都查明白了？”
　　“李姑娘的情报人员与体系遍布整个云雨城，每百户中有一位向上级传达隐语的间人；每十位间人有一位书间人，以此上推，十位书间人由长间人管理；长间人之上是总间人，总间人再将其中重要的情报传达给间使，然后是书间使、长间使、总间使。
　　每一级别严格管理、赏罚分明，且百姓严于律己、世风日益清明。所以，对于消息的准确性我有把握。”
　　陆宴晚仍然对他说的话有些怀疑，三十万人，虽然制度明确，但是谁知道中间哪一环会出现问题，人性是最不确定的因素，此人的自信真是可笑。
　　可是思来想去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沉默良久才说道：“我们就先查你说的这些人。”

　　与两人一起辗转奔波的还有十几名衙吏，这些衙吏听从宋迎指挥前来协助长安，经过几个时辰的筛查，众人聚集在最后一位可疑人居住的地方。
　　这是一处宅院，四周无人。长安率先推门进去，陆宴晚紧随其后。
　　“这处院子之前被钱庄掌柜买下来，却并未居住，而是将它租借给从金陵来做生意的好友张楚仁，此人来云雨城时自称关牒落入家中，因与守卫交情甚好，所以放行。”长安解释道。
　　“守卫玩忽职守，你们不管吗？”
　　“我们只负责记录情报，其他的事不归我们管。”长安看了一眼远在身后的衙吏们，显然这些话不能说与他们听。
　　“哼！若是这张楚仁当真是凶手，那你们隐瞒不报也是错了。”
　　长安一直以来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些窘迫，连忙解释道：“我们虽然体系明确，但其实就是人间组织，而且一直隐秘行事，禁止与朝廷有牵扯。李姑娘本意只是为了做些小生意、使百姓劳有所得而已，有些事情自然是不好插手。”
　　“人间组织，那金绫城也归你们管辖？”
　　“金绫城是林朝帝都，自有朝廷的人管辖，我们区区一介平民怎敢插手。”
　　“我曾听小钰说过，江湖之中最为有名的情报组织.天机阁，名震天下，我看李絮并不是那自甘平庸之人，为何不效仿天机阁？”
　　“陆掌柜有所不知，天机阁是江湖势力，与我们不是同一派系。江湖之中快意恩仇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所以天机阁威名在外，不似我们隐在暗处才有优势；朝廷的情报组织也和我们一样渗入到最底层才能探其最真实的消息，或许你见过他们，只是你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而已。”
　　长安此话另有所指，而陆宴晚却似懂非懂：“你说的这些过于繁杂，我一介平民百姓，只希望能够将长信楼经营好，另外赚足银两傍身，其他的事情我不会考虑。”
　　长安默然，招呼衙吏开始在宅院内翻找。

　　众人找了许久，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位衙吏在院内的土地下发现了异样。
　　“找到了！”
　　其他衙吏纷纷凑上前查看，陆宴晚与长安也跟着走了过去，只见土地里依稀埋着尸体残骸。陆宴晚比昨天倒是镇定了不少，长安则蹲下身翻看着……

　　从拼上的尸体残骸来看，唯独缺少头颅。
　　此时刑部书令史也赶了过来，忍着不适对陆宴晚说道：“陆掌柜，这是不是黄掌柜的尸身？”
　　“是”
　　陆宴晚心情沉重，黄掌柜为人热心忠厚，一个月前被任为分楼掌柜后一直尽职尽责处理分楼开市事宜，不知得罪了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金绫城.雅苑
　　雅苑后院尽处，有一座高达四十余丈的楼阁，百里之外，即可遥见。这便是金绫城情报组织的藏身之地——藏书阁。
　　藏书阁每一层间设有平台，其内檐形成暗层和楼面，其外檐挑出成为挑台，各层房屋之间互不相通，构造交接方式复杂。想要进去只能靠自身内力与轻功攀登上去。
　　且藏书阁有规定，每一层之间等级分明，只有相应等级的人才能进去。藏书阁内部人员构造也如李絮的情报组织一样分为间人和间使。间人负责金绫城内的情报信息，自由散管，不入雅苑；间使表面上是出入雅苑的贵客，实际上是将间人传递上来的消息分级别录入藏书阁。间使级别越大，出入的楼阁层数越多。若想攀登到顶层，则需要极其强大的内力与轻功才可以，这金绫城有资格和能力攀登到顶层的目前只有前任阁主李七言与现任阁主颜如玉。

　　书衍沇站在藏书阁下，她至今只能上到三十余丈，但既然颜如玉要她帮忙，那她所需要的信息就一定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书衍沇调息内力，奋力向上一跃攀登到藏书阁中上层，但是这一跃显然有些吃不消，使她身形涣散，细汗淋淋。书衍沇心中不禁暗想：不知不觉中，玉儿的内力竟日益雄厚，到了自己无法超越的地步。
　　书衍沇微喘着打开这一层的主门。今日阴雨，屋内黯淡无光，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映入眼帘的是房间正中摆放的花梨木长案，案上垒着各种纸笺、木笺及画作，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同树林一般；再看周围，排列有序的书柜上满是卷轴和册页式书籍。
　　这时，远处书柜后面传来平淡不惊的声音：“你来了。”

　　好熟悉的声音。

　　“小师叔？”书衍沇随着声音找去。
　　“嗯，你的轻功渐长，很好。”李七言放下手中的卷轴轻声道。
　　“我帮玉儿查一些线索。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钰也让我帮他查找线索。”
　　“看来我们要查的是同一件事情。”

　　“亓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