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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陌上人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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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雨城
还算幽静的小路上,李絮站在一处酒肆前,周围的伙计忙碌着摘下酒肆的牌匾,李絮看着摘下来的牌匾一脸落寞:当真是一场欢喜一场愁,同一天,两大酒肆同时开业,而这里却是落得个被迫摘匾的命运。在这云雨城,身后若是无势简直是寸步难行,更别提林朝帝都金绫城了。
陆宴晚一行人走来,看到如此情景,倒没有感叹之情。她如今烦恼的是另一件事情。
“李姑娘”
陆宴晚的随侍喊道。
李絮转过头来:“呦!陆掌柜,您这会儿不是应该忙着长信楼的凶杀案吗,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陆宴晚挑眉,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李絮正心情烦闷,没好气儿地说道:“我这酒肆庙小,可不比您的长信楼,若是没事还请回吧!”
陆宴晚走到李絮跟前:“我来.是想买一个消息。李姑娘这酒肆不就是空有名义,实际上是买卖消息的地方嘛!”
“可我这儿的消息并不便宜。”
“愿闻其详”
远处颜如玉也正巧赶来,见到李絮与陆宴晚二人在谈话,于是躲在墙角处,仔细地听着。
李絮貌似发觉了颜如玉的气息,瞥了那边一眼,随后与陆宴晚等人进入酒肆。
大堂内,李絮与陆宴晚正坐,颜如玉紧随其后,隐在暗处。
为陆宴晚斟茶的侍从不知为何一直偷偷看着陆宴晚,而陆宴晚可能从小就被各种眼光注目早已习惯,抑或者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因此并未在意。李絮默默地看在眼里,心思转动想着什么。
“李姑娘,今日午时.长信楼开市之时出现的凶杀案,我花重金买一个真凶的消息。”
陆宴晚打断李絮的心思,李絮回过神来回道:“这个.恐怕陆掌柜买不起。”
“哦?说来听听。”
“一千两——黄金。”
陆宴晚暴怒,重声掷下握紧的拳头:“一千两!你还不如去抢。”
“我就说你买不起,这云雨城乃至金绫城的人谁不知道,陆掌柜您可是出了名的爱财,才不会将金银花费在这种事上。不过.若是亓钰亲自来见我,我倒可以考虑考虑给您个方便。”
这个提议超出了陆宴晚的掌控,亓钰这人向来傲娇懒散,让他做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李絮看出陆宴晚的为难,缓和道:“算了,我比您更了解亓钰,用这种方式逼他,反而会适得其反。陆掌柜也算是有能力之人,我可以卖您别的消息,您自己查,只需帮我给亓钰带句话便可。”
陆宴晚端着手中的茶,她认得.这是鸳鸯莲瓣纹玉盏,盏面质地醇厚、雕刻精细,这在市面上可值不少钱。绿色的茶汤中冒出的热气弥漫着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要知道分楼黄掌柜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谁?”
听到这里,隐在暗处的颜如玉突然感觉到周围有一丝轻微的内息涌动了片刻。她出身于军武世家,有十三位或武艺,或骑射皆超群卓越的师傅,所以内力被教授得很好,能轻易捕捉到周围人的内息强弱。而此人内息极强,自己竟丝毫未察觉他的出现,虽然此人内息有一瞬的紊乱.随即便被隐去,但同样被在场的李絮感知到,只是李絮显然不想理会在暗处的这两个人,当做没事儿一样继续与陆宴晚谈话。
颜如玉追着神秘人出去。
追到酒肆门外,一位公子恰巧站在那里定睛地看着她,颜如玉心中确定,刚刚那神秘人就是他。
面前的这位公子,一袭白衣飘然而立,虽然只是简单大方的衣衫款式,但是却修饰出他笔直修长的身形,而那由内而外散发出干净出尘又温柔迷人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亲近。
这是颜如玉第一次见到李七言,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李七言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哀伤、温柔、惊喜还有痛苦。这些神情全部出现在一个眼神中,似是向她诉说着种种深情与执着,颜如玉不知怎的忽然心底某个地方跳动了一下,她莫名感知到自己的某一丝情愫正在不受控的悄然发芽。
又是一年花季,昏黄的天空下 小城雅景之风胜显,不同于金绫城的热闹喧嚣,此时的云雨城安逸悠闲,微凉的清风拂过二人之间暧昧不明的氛围,一颗桃花花瓣悄然落下。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颇有一些默契,全然没发觉远处的一众衙吏走来。
“颜如玉,你涉嫌杀害长信楼分楼黄掌柜,触犯刑律,现将你缉拿。”为首的是刑部书令史。
颜如玉的思绪恢复正常,她应是早就想到了这一步,并未惊慌。
“你是谁?”一位年轻不经世事的衙吏注意到李七言。
李七言的目光并未从颜如玉身上移开,被问话也全然不回,好似这些衙吏是透明一样。
颜如玉也向李七言投以探寻的目光。
年轻的衙吏被驳了面子,有些怒气,语气大了些继续问道:“问你话呢,你莫不是从犯?”
李七言眼睛温柔地看着颜如玉似乎只是说与她听:“无双”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颜如玉心中了然,他是在暗示自己与他有着某种关联,只是仔细回想自己并未见过他。
不管了!此人可疑,拿下他再说。颜如玉这样想着,灵机一动说道:“书令史大人,黄掌柜临死之前曾托付给这位无双公子一样东西,我追至此地,怎知正巧遇上您。请书令史大人明察秋毫,查明此人与黄掌柜的关系。”
书令史虽未全信,但也怀疑这位公子的身份,于是招呼衙役擒住李七言。而衙吏们见这公子表面上虽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凉意逼人,纷纷有些怯懦不敢上前,倒是李七言主动伸出双手示意衙吏们绑住。
书令史越过李七言,对颜如玉则是恭敬有加:“颜姑娘,请吧。”
书令史深知颜如玉来自雅苑,雅苑与其他酒肆不同,进出的都是功勋贵族、文人墨客,遂取‘苑’字以示雅致不同。而颜如玉则是雅苑最受尊敬的品鉴师,她所品鉴的美酒佳肴,被世人交口称誉。且临事谨饬,御下严整,品质德行更是让人赞叹不已。此次捉拿,上面也是犹豫再三费了不少心思。
事尽,两人均被带走。
衙门中的一处别院,颜如玉被关在这里,对面坐着的是大理寺大理司直宋迎。
这个案件和三年前的重大凶杀案极为相似,涉及了许许多多复杂的关系网,这次又是在亓家长信楼出的事,大理寺与刑部均派人来云雨城调查,可见其严重性。
桌子上陆续有衙吏送来资料,宋迎低头翻看着。
“姓名”宋迎问道。
“荆州颜氏——颜如玉”
宋迎抬头,荆州颜氏.当朝皇帝凉景帝已逝的母后——敬德皇太后就是荆州颜氏。
宋迎是小官,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显贵的氏族,但自己毕竟是朝廷官员,威信不能少,于是只能强装镇定说道:“做什么的?”
“雅苑品鉴师”
“何时来的云雨城?”
“昨日”
“据衙吏汇报,你是最后一个见到黄掌柜的人,你们说了什么?”
颜如玉回想起昨夜对黄掌柜说的话。
“这些银两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了,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颜如玉”
宋迎打断她的回忆。
“我重金聘请他来雅苑做事,他拒绝了。”颜如玉回道。
“这就奇怪了,长信楼虽是金绫最大的酒肆,背后亦有亓氏贵族撑腰,可是雅苑却是更多功勋贵族聚集之地,接触朱门绣户的机会比比皆是,一般人都会想去雅苑谋事吧,你却说黄掌柜拒绝了。你可不要说他为人清高忠义,不屑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据我了解,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又怎知他不是一个好人?”颜如玉语气上扬,似乎是在反驳他,而后又觉得失了礼数教养,声音恢复平和:“我不知黄掌柜为何不愿离开,也许我知道事件的缘由,他就不会死了。”
颜如玉有些惋惜,面色忧郁。
“刚刚那位无双公子与你是什么关系?”
……
——
隔壁
“姓名?”
“你是哪里人?”
书令史抚额叹息,无论他问什么,这位无双公子都沉默不答,让他颇为烦躁。
也不知为何,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牢狱,但是周身凉意逼人。书令史与他相对,他的目光空洞且冰冷,身上却散发出沉静如玉的仙人之姿。书令史不禁想:若是能与他成为朋友,那此生便无憾了!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
“大人,没有查到他的身份。”衙吏贴耳向书令史汇报。
书令史听后鼓起勇气继续问道“颜姑娘说黄掌柜托付于你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可有这事?”
李七言听到这‘颜如玉’三字面色明显有了起伏:“她说是.便是。”
“唉!”书令史的叹息声更大了。
——
“司直大人,若你想查明凶手我可以帮你。”另一边,颜如玉认真说道。
“你现在是嫌犯,不能参与查案。更何况你是女子,这种事不是你能做的。”
颜如玉没有计较宋迎的轻视,只是轻叹一声:“这起案件几乎和三年前的凶杀案一模一样,当年御史台、大理寺还有刑部三司会审审出来的凶手真的是凶手吗?”
宋迎被说中心事轻咳一声,当年缉拿的凶手李七言已然入狱,如今云雨城出了一样的凶杀案,难道当年抓错人了?
宋迎并不知道李七言已经逃狱,且就在隔壁。他官阶虽不低,但此等隐秘之事,大理寺没有透露给前来查案的他。
“这起凶杀案发生在长信楼.影响重大,若是短期之内查不到真凶,那司直大人要面对和处理的就不仅仅是亓氏贵族和人心惶惶的百姓,而是御史台、你们大理寺还有刑部的三重施压,你当真觉得自己可以应付了事?”
颜如玉见宋迎将她的话听进去了,继续道:“我知道一个人,她消息灵通,对云雨城更是知之甚详,一定可以帮你.且与此案并无关系。只是她也是女子,若司直大人只在乎繁缛的礼法,就当我没说过。”
宋迎双手交叉,开始考虑颜如玉的建议,只是久久未做出决定。
……
刑部和大理寺对于这个案件都没有任何进展,案件陷入僵局。
夜近亥时,大牢内出现一个身影,他悠闲地走到李七言所在的牢房:“我以为你逃狱是为了回九仙峰,没想到是从豪华骄奢的牢房换到了粗鄙简陋的牢房,嗯!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我只是.来见一个人。”
“我姑且认为你是要见我。”亓钰打趣道。
李七言认真地看着亓钰,眼神中没有一丝含义。
亓钰抬手,牢门钥匙挂在中指上:“走吧,我们好久没一起饮酒了。”
“颜如玉呢?”李七言忽然问道。
“你的好师侄女书衍沇将她带出来了,我原本以为她费尽心思是要赎你出来,结果是去赎那个品鉴师,亏我以前还觉得她...”
“走吧”李七言没等他说完,自顾将锁打开,走了出来。
亓钰看着他轻易打开锁链有些气恼:“你明明可以不用把自己陷入到此等境遇,为何还...
你是故意的!”
另一边,颜如玉与书衍沇走出衙门。
“幸好云雨城离金绫城不远,我及时赶了过来,不然啊!你就要在这里过夜了。”书衍沇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发觉颜如玉已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衙门门口。
“玉儿?”
“今日我遇见一位很奇怪的公子。”颜如玉说道。
“你都说奇怪,那应该是很奇怪了。”书衍沇说完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与你一同被关进来的人?”
“嗯”
书衍沇吐了吐舌头,李七言不喜与人交往,若是贸然拆穿他的身份,可能会惹他不快。犹豫再三,书衍沇还是没有把自己和李七言的关系告诉颜如玉,只是试探地问道:“那位公子怎么了,他与你说了什么?”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显然不是书衍沇能理解的回答,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要去找他问清楚。”说着,颜如玉就要往回走,书衍沇见状一把将她拉住:“他被亓钰带走了。”
“亓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救的。”颜如玉敏锐地察觉到此人的不简单,隐隐约约好像知道他的身份,但又不能确定。
书衍沇知道以她的聪明才智再说下去肯定会露馅,连忙拉着颜如玉离开:“管他呢,我们现在首要的事情不应该是查明真凶还你自己一个清白嘛,其他的事情我们日后再说。”
“说到这儿,衍沇,这次的凶杀案我不方便出面,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好啊!”
夜色漆黑,两人渐渐走远,静谧的街道上只留下二人被拉长的影子,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