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繁花落尽时》陆十颜

13、第 13 章

　　“言公子很了解当今皇上？”
　　“颜姑娘不是吗？”
　　“了解，也不了解，就比如我从未见过皇上，雅苑的事我都直接听颜老的。”
　　“很好，凉景不适合你。”
　　凉景是当今皇帝的名讳，李七言直呼其名，带有一些熟悉与亲近的感觉。
　　颜如玉越来越好奇他的身份，他好像很了解自己，而自己却并不了解他多少，对于他的身世、武功皆不知晓。
　　这对于颜如玉来说并不是一件常见的事，一直以来只要她想，任何人任何事就都会了解透彻，而李七言是第一个颜如玉查不出任何信息的人。
　　每次与他对话，自己总是处于下风，若是换了别人可能会直接问出来，但自己并不着急寻求一个答案，只要不影响自己要做的事什么都可以。

　　“你很像她。”李七言打断了她的思绪，莫名地说出这句话。
　　颜如玉手中的茶递到嘴边停了下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每日都见面吧，”
　　“三生有幸、三生三世、一日三餐。
　　我很喜欢‘三’这个数字。颜姑娘最近应该是很忙，如果不能每日见三次，只见一次也是可以的。”

　　“……”
　　果然，颜如玉永远跟不上他的思路。
　　正当颜如玉在想如何回复他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股熟悉的气息向雅室走来。

　　是亓钰

　　李七言也了然于心，温柔地对颜如玉说道：“放心，昨日衍沇来找过我了。”
　　“原来衍沇说的办法是请你帮忙。”
　　“是，君儿。”
　　“不许这样叫我，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亓钰越走越近，颜如玉来不及细想其他焦急地说道。
　　“那么，唤你玉儿，可好？”

　　还不等颜如玉反应，门外传进来清新爽快的声音：
　　“阿言，生辰快乐！”
　　亓钰推门而进，心情甚好。
　　但是在看到颜如玉也在时，脸色瞬间暗淡下来：“她怎么在这儿？”

　　颜如玉眼神求助李七言，似是在说：既然要帮忙，那就看你了。

　　李七言看着颜如玉，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小钰，玉儿今日特地来祝我生辰快乐。”
　　“玉儿？你何时和她关系这么好了，你缺她祝福吗？”

　　“缺”

　　亓钰微微皱眉，李七言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这颜如玉定是对他来说很特别。
　　于是亓钰仔细打量颜如玉，她今日一身淡紫色衫裙，素淡典雅。之前没注意，她也是个极致的美人。
　　恰好，全金绫最好看的四人，今日雅室聚齐了三位，另外一位则是金绫城美人榜第一名，也就是亓钰的母亲——张云容。

　　“阿言，你知道这位颜姑娘上次在长信楼使诈，自己下了两份毒吗？”
　　“我知道”李七言漠然回答。

　　“你知道？什么时候？”亓钰没想到李七言早就知道，却还与她共处一室。
　　“当天发现玉儿中毒时就知道了。”
　　颜如玉也没料到李七言如此之快发现此事，还当作不知道一样陪她演戏，古怪地看着他。
　　“那你还与她交朋友。”

　　颜如玉本以为李七言会以书衍沇作为说辞，结果没有猜中。

　　“玉儿曾欠我一个答案，这段时间我要找她讨回来。”

　　李七言端坐在椅子上，语气坦然，似是在说非常紧要的事，但是颜如玉听在心里却有一丝异样，稍微有些晃神。
　　但只是一瞬，颜如玉摒除杂念，现在最要紧的是亓钰的态度。虽说他同意与否对结果并不重要，但若是在他这里受阻，自己还要请亓莫笙出马，亓莫笙最近很忙，且不说他会不会帮自己，光是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育，自己便吃不消了。

　　亓钰没有听明白这话中的含义，只是单纯地以为颜如玉确实欠李七言某件东西，那自是要讨回来。

　　“不用阿言出面，她欠你什么东西，今日我帮你讨回来。”亓钰撸起袖子，正经说道。

　　颜如玉被李七言和亓钰同时看着，并不慌张，反而是站起来：“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李七言也随之站起来，跟着颜如玉走出去。
　　亓钰冷笑一声，这长信楼是自己的地方，她一外来女子让自己跟去，当真是好笑，若不是阿言，自己才懒得理她。
　　这么想着，身体比想法更快的行动，同样跟了出去。

　　三人穿过水中长廊，来到一处二层楼阁，这里正是上次亓钰抓到画师的地方——监察二苑。
　　只见楼阁正上方写着‘听雨阁’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虽说不是彩绘的船舫，但我却格外喜欢春天的江水，听雨的意境，非常好的名字。”
　　颜如玉温柔地说道。

　　“颜姑娘进去可别被吓到，上次那画师在里面受伤，溅了一地血迹，而遵循我父亲的意思，前院的伙计不能来此处，所以还没有人收拾，进去时小心些。”
　　亓钰心中的气还未消，漠然地说道。

　　“无碍，两位公子请。”

　　待到三人进去，只见里面明亮宽敞，笔墨纸砚、古书典籍一应俱全，古檀香气弥漫在屋内。
　　亓钰小声对李七言说道：“她欠你的东西在这里？”
　　“并不是一样东西，而是一个答案。”
　　“有区别吗？”
　　“自然是有区别的，东西我可以自己找到，但是答案，只有玉儿能给。所以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多谦让玉儿了。”

　　“包括这个吗？”
　　亓钰拿起案几上的信纸，语气轻傲，只见上面写着任命亓钰为监察苑御史的字样。

　　颜如玉回头看到亓钰手中的任命书，上前说道：“就是这个，既然亓公子已拿到手，从今日起，除了长信楼楼主，亓公子另外一个身份便是监察二苑的监察御史。
　　监察二苑主要负责金绫城未解悬疑积案，因为是刚刚组建成功的一个门外监察，所以没有品阶。但是一般行事会有朝廷给我们行方便，只要拿这个就好。”
　　颜如玉递给亓钰一枚玉符，亓钰看了看这枚玉符，又看了一眼颜如玉的玉符，心中不解：“为何颜姑娘的玉符花纹是通体玉色獬豸模样，而我的则是普通花样？”
　　“今后，在长信楼前院你是楼主，我是执事，你是我的主人；而在长信楼后院，我便是监察二苑的苑主，你的长官。”

　　“谁规定的？”

　　“您的父亲，御史大夫亓大人。”

　　“若是我不同意呢？”

　　“今日言公子也在，我们都是习武之人，就用最简单的办法决定此事——比武，如何？”

　　亓钰冷哼一声，不理会颜如玉所言，傲然向外走去。
　　李七言拽住亓钰的胳膊，示意他留下来。

　　亓钰不想违逆李七言的意愿，思索了一阵后向颜如玉说道：“比武是吧，百招之内我必定赢你，到时候还请颜姑娘永不踏进长信楼半步。”

　　亓钰在云雨城与颜如玉交过手，那时的颜如玉急于躲闪，并未用尽全力，但亓钰知道，能在自己的追击之下还能游刃有余地接招绝对不是简单的对手。

　　二人站在屋内两侧，李七言靠后些站在中间。
　　亓钰手持白玉，臂膀垂直放在身侧，食指有节奏的轻点笛身，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他对面的颜如玉没有任何武器，背手而立，神情比之刚刚严肃了些，不知在想什么。

　　二人对峙了一段时间，亓钰率先向颜如玉发难，颜如玉没有躲闪，在白玉即将攻入自己身前，用食指与中指夹住白玉，一个顺势就要将白玉脱离亓钰之手，亓钰眼疾手快握紧白玉，内力引至白玉前端，颜如玉转身躲过亓钰的攻势。

　　随后二人过招百下仍不分胜负，亓钰攻势明显，眼看要将颜如玉逼至墙角，顷刻之间亓钰将白玉蘸了案台上的黑墨，向颜如玉点去，颜如玉刚要躲开，忽然想起身后挂的是一副苏州名士范昌哲文的著名画作《琉璃宫夜宴图》，此图价值连城堪称一绝，若是被墨汁破坏，着实可惜。
　　颜如玉来不及细想，手掌发力，玉清剑身快速显现出来，用力将白玉向上挑去。
　　亓钰没有拿住，白玉被抛向上空，那一滴黑墨被泼在白墙上。

　　颜如玉看到画作没有被毁，轻叹一声：幸好，有惊无险。

　　而亓钰则是震惊：“玉清剑？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玉清剑法？”
　　颜如玉这才注意到自己露了真功夫，眼眸下垂。

　　“玉儿的母亲师从九仙峰，会一些玉清剑法也是正常。”
　　一直站在二人身侧的李七言解释道。
　　“哦？九仙峰我熟啊，颜姑娘的母亲师从九仙峰哪一脉，说与我听听？”

　　“我只知母亲师从九仙峰，具体是哪一脉并不清楚。”

　　“那上一次我遇到的那位……”
　　亓钰还未说完，李七言反应迅速打断道：“小钰，这一局……”
　　“我的白玉从未脱手过，今日是我输了，愿赌服输，随你们怎么安排。”

　　颜如玉却并没有因为赢过比武而高兴，而是抓住亓钰前一句话的尾巴：“全金绫城会玉清剑法的只有我与母亲二人，现在多一位言公子。亓公子说上一次遇到，遇到什么？我母亲吗？”
　　亓钰本来不想挑明，但现在话一说到这里，索性开口说道：“上一次我们三人相遇，是因为我追赶一位黑衣女子。
　　那女子自雅苑翻墙而出，本公子同她交手时，她用的正是玉清剑法。”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

　　“亓公子深更半夜，去雅苑做什么？”
　　亓钰有些尴尬，凝噎了半天。

　　“散步”
　　颜如玉自然不相信他的说辞。这时外面传来苏一的声音打破了尴尬
　　“公子，外面有一女子说是要见您。”
　　“什么人？”
　　“她的名字是非嫣，还说你一定知道。”
　　李七言听到这个名字，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亓钰只是觉得名字熟悉，确实是在哪里听过，但是。
　　“不见”

　　门外，安然越过苏一开门而进。
　　“小姐，陈姑娘来了。”

　　苏一在门外继续道：“公子，还是见一下吧，那位非嫣姑娘在长信楼门外与陆掌柜吵起来了。”

　　亓钰摩挲着白玉：“我认得这位非嫣姑娘吗？”
　　苏一不再拘谨，进到听雨阁，递给亓钰一枚黑色棋子。
　　“那位非嫣姑娘说公子看到这枚棋子便懂了。”
　　亓钰想起平康坊的事情，恍然大悟：“原来她叫非嫣，怪不得熟悉的很。”
　　随后看了一眼溜神的李七言，心中已想明白，李七言好静，这个非嫣姑娘如此缠人，他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脱身，才使她将注意引到自己身上。

　　李七言向来如此，亓钰已见怪不怪。

　　说来也神奇，亓钰的性子傲然挺立，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李七言却是个例外，亓钰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保护他，虽然他并不需要自己保护。

　　亓钰心中已有主意，既然李七言并不想与她有任何联系，那么自己去会会这位非嫣姑娘。

　　亓钰与颜如玉一同出去，走到一半，亓钰道：“颜姑娘，帮个忙。”
　　“那亓公子应该叫我什么？”

　　“颜执事？”
　　颜如玉沉默不语，等着亓钰说下去。
　　亓钰见颜如玉没反应，看懂眼色，心一横低声道：“苑主”

　　颜如玉浅笑回礼：“楼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互相客套，场面异常和谐。
　　跟在后面的苏一和安然互相看了一眼，抿嘴偷笑。

　　颜如玉与苏一、安然二人来到长信楼大堂，只见非嫣与陈新宜并排而站，陆宴晚站在对面，氛围剑拔弩张。

　　“陆掌柜，我是来找颜姐姐的。”陈新宜小声说道。
　　“你既不是与她一伙，同她站在一处做什么？”陆宴晚语气霸道。
　　“我……”陈新宜离非嫣远了一些，却被非嫣拽了回来：“刚刚你不是还说，真正想见的是长信楼楼主亓钰嘛，这会儿又变了？”
　　非嫣语气也不怎么友好，吓坏了陈新宜。
　　只见陈新宜脸颊微红，窘迫道：“不是…我只是来找颜姐姐的。”
　　非嫣无奈，不去管她，转而向陆宴晚说道：“我是来见亓钰的，我同他约定在长信楼下棋，陆宴晚你就别拦着我了，今日我一定要见到他。”
　　“下棋？那你可拿来棋盘与棋子？”
　　“偌大一个长信楼连棋盘与棋子都没有吗？还要我准备。”
　　“没有，这里不欢迎你！”陆宴晚语气上扬。

　　“她们这是……”苏一疑惑道。
　　“这位非嫣姑娘喜好下棋，她曾经的师父就是陆掌柜的母亲，两人的关系如同姐妹一样。后来陆掌柜母亲去世，她们就不似从前那般亲密了。”安然解释道。
　　“你怎么这般清楚？”苏一疑惑道。
　　“额……”

　　“苏一，你刚刚说你们家公子不擅下棋，那是怎么赢过非嫣姑娘的？”
　　“具体我不太清楚，是公子年少时在外游历时的事了，当时只有馨儿跟在公子身边，可是现下她也不在啊。”
　　“真有意思。”
　　颜如玉饶有兴趣地继续看热闹，并没有要上前劝架的意思。
　　安然却道：“小姐，我们不管吗？”
　　“看看再说。”

　　吵着吵着，非嫣毕竟是江湖女子，很快注意到颜如玉这边。
　　“颜师，亓钰呢？”
　　颜如玉挑眉。
　　陆宴晚回头看了一眼颜如玉道：“她现在是我们长信楼的执事，你天天顾着下棋，消息不灵通啊。”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是长信楼掌柜，她是长信楼执事，从今以后与雅苑脱离关系，是我长信楼的人，我不允许你们这帮宵小之人叫错。”
　　“你说谁是宵小之人。”

　　颜如玉这才开口：“楼主在忙，非嫣姑娘还请改日再来。”
　　“忙什么，忙着如何……”
　　非嫣看着颜如玉，饶有兴趣地说道。
　　陈新宜方才一直低头，听到这里抬头看着颜如玉。
　　颜如玉最近习惯了被人盯着看，淡然微笑：“忙着如何”
　　颜如玉的轻松自若让非嫣有些不自在，她微微抬头，不似刚才那般轻狂。
　　陆宴晚见非嫣吃瘪，暗自发笑。
　　“颜执事，你们楼主欠我一盘棋，今日天气正好，是个下棋的日子，还请他出来。”
　　“苏一，楼主呢？”
　　“回颜执事，今日是言公子生辰，公子一早便出府了，一直没来长信楼。”
　　“楼主经常这样吗？”
　　“是，长信楼事务一直都是陆掌柜在管理，公子很少过问，也不怎么来长信楼。”
　　“诶，一楼之主，如此不务正业，真是辛苦陆掌柜了。”
　　颜如玉向陆宴晚点头致意。
　　陆宴晚点头回礼。
　　非嫣看着几人在这里打哑谜，毫无兴趣，眼看要硬闯，陈新宜突然认真道：“亓公子不在么？”

　　在场的几人这才想到陈新宜的存在，也都明白了她的心思，这位小姑娘是喜欢上那位傲娇公子了。

　　一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安静的气息，所有人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