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雁归记》三悟居士

2、国破家亡，委身李府

　　余祖柳公惠顺曾宰于西川，卅年为官，未有私蓄。父承祖志，入仕经年，性刚直，久存北进之念，天命之年，丢职归乡。余亦效先祖之风，欲求仕途以牧百姓，上意以触言弗许。强经天纬地之心藏于黎庶稼穑，盼英主渡河击寇之时以无用之身充马前之卒。苟全性命于乡野，访良友于德归，经济尚可平矣。清贫自守，无争三餐之愁。年过而立，为三悟居士所导而得奇梦遂识雁卿，发冢葬归，心似有结，皆因不平。 发妻宋氏娘子，通文墨而勤女红，处家事而不误吾之笔耕。
　　日沉西山，暮色渐沉，吕翁下门落钥，掌灯通府，依徇旧例。宋氏察吾萦索不语，问某惜前程焉，未获复言而惴惴。餐毕，余缓步游于后园。仲夏虫鸣，蛙儿扑水．芙蓉点头，诸多美景现于眼前。文涌心动，乃回步漱园斋，铺纸研墨，出美景于笔下，咏新词于案前。书毕已夤夜漏深，借灯火微光重读，旧日所作一曲《如梦令·夏夜饮归》稿自案头坠落，某躬身捡拾，触纸之际指尖顿感寒意沁心，暗叹夏夜之凉未必如此，疑困倦。复拾之，觉耳边有风，回视，厅中圆椅坐一女子，背向余侧。鹅黄绕身，簪环浮发，颇为素雅。清丽之影疑为宋氏相戏。乃蹑脚向前，蒙眼于身后，女颤声大笑，作轻呢状。余惊而跃起，疑其为半夜奔弃之女，指子墙示之逃，以免自祸累及旁人。女初时不言；未几道：呆郎不识焉。回首正色，霞光艳丽，双目潋波，娇羞可人。见礼落座，眼前人乃雁文矣。
　　后数日，雁文过晚来酬，余虽粗知其身世然竟不全，屡问不答，意惨惨。是夕，月明风畅，整衣入座，述其前事。
　　雁文者，越虎城刘氏迁崇安之后，父官至宣抚副使。兄弟姐妹六人，家中行四，幼年为父独喜。出行穿着应贵族之例，食住之法皆显富奢。武将之家本应谨守，然父爱之甚深。靖康国难，父赴死以全名节，于乱刀之下殓得残尸，却为金人所虏。仆从散尽，父死家亡，幼齿无依，彷徨间投问于父旧时部将，奈其人奸滑唯利，出首于金营。幸金将感父忠义，遂于刑刀之中全命。覆巢下无完卵，彼时上京烧杀抢掠，人命贱比草芥。荆州刺史李公宗余怜女幼齿且为刘公亲脉，恐其殒命于乱际，差人于废庙中寻回，托名为近侍实为出螟龄。刺史有女名唤绣娘，长雁旬岁，雁文初至时，亦怜其无依，待如亲妹，恩养闺中。十岁时，雁文女红不习，才情初兴，刺史每于家训时出雁文之作以诫诸室子弟，以招猜妒。言及于此，雁文长叹，惜无亲近人诫其浮躁。吾忖言：李氏绣娘待汝如已妹，何不提携哉？女似获某思，对言：亲姊妹亦有不相近者，面前堆笑而私下相妒者甚多，不足怪也。余自幼受蒙，圣贤之道素作蹈矩，闺闼之争，吾所不料。
　　一夜浅谈，倦意沉沉，竟伏案而眠，醒时寅末。环顾四周，卧塌旁清烛燃半，发妻轻拢衾被，意尽绵绵，含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