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雁归记》三悟居士

3、闺闼旧事 雁文闺中诸

　　一夜疾风，褪尽秋意。通仁街之中轴，南北深百步，东西跨数丈之庭院乃刺史府邸。墙高苑深，景致兼收。三进院落，错落有致，假山花园，通衢荷塘映带左右。
　　李公，武将也，善诗词。素喜激昂、豪放之作，逢佳节必具酒馔邀同人以和。公育三子一女，大郎与千金出于嫡妻金氏，二郎并三郎庶出。大郎承祖荫，职于临安府，才情不可考。李家男女唯绣娘才情颇佳，或诗或咏，成诵留香，公尤喜之。先时，李公有一姊，长公若许，其姊常作清丽婉约之词，诸室效仿，竟成时风。后姊远嫁，信息难闻，或散失，或亡故。女之敏思，约类大姑，是以公所爱也。
　　雁文初至时，绣娘怜其无依，收于房内教司女红，然文不通此技，要义出于绣娘而忘之。复而再三，绣娘忍弃，乃教其文章。家塾虽存，名师难延，况公不喜女子听于塾，女子辈识字礼法皆出于金氏陪侍阮娘。阮娘未字，尝以“女子生来为侍夫生子乎？”诩，主家虽遣嫁，阮娘皆不受。文遇阮时，两相生惜，事阮如母，阮观文剔透灵慧，暗怜明激，传其经典。过府四年余，雁文渐熟，时朝局不稳，李公严令问户，子不得出府消遣，女不得出园蹈步。有何府相公新丧，仗权势，欲聘绣娘为继。清良人家怎适浪荡子，绣娘欢颜不展，奈无计，欲趁漏深奔离。愁情为雁文所察，急告阮氏，阮氏以娘子事不敢专断拒之。是夜，文觉内室有变，藏假厅暗察，乃绣娘裹物，女使皆出，四下无人。文向前夺之，绣娘勿忍，女儿事决于父母，绣娘泪陈。文轻声告之有良方解忧。绣娘疑而问方，乃述，后用其法何相公果未提聘，众惑乃诘，答以釜底抽薪计，促何相公抬外室为继。十龄女子，心计巧思，善营而未斫心性。
　　越年，阮氏以病体告休，府中诸事皆先告于掌院骆嬷嬷。骆氏善钻营，性狂傲，待人以苛。下人失措，动辄打骂，女使获责而不敢言者多矣。端阳日，循旧例分香包于众院，一使误将鸳鸯戏水包送于二郎处，有好事者急告于骆氏。骆疑使有私，命遣查，上下搜捡，于使卧处只寻得平时所用物，无奇获，乃棍棒加其身，索逼甚紧，女使难受折辱，投水而殁。恰主翁携眷出巡，骆氏瞒送冤尸，打点各处，欲盖之，奈事发时雁文亲睹，忿然质于公前，金氏以家事不外传，轻诫骆氏。后骆氏越发乖张，造秽言以污雁文，间疏于公前。
　　节过旬日，值城中大户娘子，女儿家走动饮馔。李府遍邀名门，延请乐师，大排筵席。弈棋者，竟女红者，投壶者凡多，会诗者少。绣娘善诗词，众眷熟知，余者寥寥。金氏含座暗忖间，秦氏郡君首题一诗，风骨俊雅，四座和之。雁文不以同，出《咏荷》为争，文词犀利似有暗嘲，郡君虽不喜然声色不动，悻悻而归。不日，上以治安事重饬刺史，举家惶恐皆责雁文过失。凡此几事，金氏与绣娘渐疏远之。
　　前时，雁文诗词之利为刺史所好，每得一诗必读数次，品评之间，雁文博进。家训时，刺史更出雁文诗以激众，或曰：男儿当有大志，行文作诗亦如此，婉约凄凉之词不合家世。
　　文以公赏而不自知，渐招妒恨，事事相侵，为众人憎。豆蔻平华，作花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