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的睡美人同桌 对不起,我 ...
-
这所高中有晚自习的传统,大多数学生会选择留校自习到九点半。
毕竟在学校,遇到做不出的题目还能相互“探讨”。
不过,没人来和我探讨就是了。
我翻遍了教科书和笔记本,这才堪堪混完了语文和英文,正咬牙对着数学发愁。
“因式分解,用柯西。”耳畔忽然响起道音色冷冽的男声。
我转头看去,陆淮川像是没骨头般靠着隔壁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高俊峰叫你去他办公室。”
我点点头,告诉他我知道了。
他用一种饱含莫名情绪的奇怪眼神回望我,几秒后,便回他的位置睡觉了。
高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还是我回教室路过才发现的。
我用食指指节轻轻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
这是年级数学老师的统一办公室,今天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值班,独自坐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
“谢忆啊,”他示意我坐在他身侧的木椅上,“升高二了是不是压力比较大?”
我摇摇头,顿了会儿,又轻微地点头。
压力是挺大的,不是升高二,而是穿越回高二。
“没关系的,我虽然没教过你,但也从其他老师那听说过。老师知道你可以的。”
?
老师你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我乖巧地把手放在膝盖上,把目光放在手上,感觉到高老师的目光放在了我的头顶。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如果可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住校的。”
“不用了。谢谢老师。”我垂眸回答。
我又听他说到:“这次是不是考的不太好?有没有找到理由。”
终于进入正题。
我默声摇头,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从八年后来的,对不起我把高中学的都忘了吧。
“没关系的。你回去好好反思一下。听刘老师说你考试睡着了,是不是学太累了?”
他见我自始至终都木头人似的居然也没生气,温柔地开导着:“这样,我给你换了个位置,明天开始你调到陆淮川边上,怎么样?”
陆淮川我倒是不怕,毕竟他整天睡不醒,看着就很无害,但他前面好像坐着王子钊,我躲他还来不及。
“好的。”最后我这样回应。
高老师拍拍我的肩,我差点没忍住要躲,缩了缩肩膀。
“有时候也要试着和别人多说话,交几个朋友。回去吧。”
虽然交朋友对我来说难于上青天,虽然高老师的话几乎就等于没说,但是他应该是个好老师。
然而我也确实不是很想换座位。
郁闷地趴在桌子上,我晃动着笔杆,实在是不想做作业。
等到放学铃声响了,我才将将胡乱填完了作业,还是因为在考试时间有些老师仁慈没布置作业的前提下。
八月末的夏夜,晚风微凉,只穿了件短袖的我被夜风激起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我扯着书包的背带站在公交站台上。
大多数家长不放心孩子都会开车接送,刺眼的车灯汇聚成河,交错在校门口。
我隔着马路望着一对对父母子女,又抬头看向漆黑死寂的夜空。
这是十年前的夜晚,属于十年后的我孤独地站在热闹的汽车鸣笛声里,等一辆晚点的公交车。
其实我家离学校走路只需三十分钟,公交却需要转一次车,算上等车的时间,往往要近一小时。
但是今天我太累了,加之社畜多年,连半小时的路程都觉得漫长。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我懒得洗漱,直接便倒在床上睡了。
第二天的清晨,我期望睡到自然醒,在宿醉的轻头痛里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然而,我从闹铃声里醒来,在迷茫里四处张望。
凌晨六点钟,看到陌生天花板。
不是梦,不是幻境,我依旧停留在十年前。
我草草洗漱完,便踏着初生的朝阳出了家门。
进教室时,正巧遇到高老师杵在门口等着抓迟到,我偏过头,侧着身子从他边上遛过。
教室里约来了一半人,正手忙脚乱地把桌椅恢复成平时的排列。
我合理怀疑这群人都是拖延症,昨晚这么长时间都没个动静,隔天一大早上才想起来摆回座位。
不知是哪个好心人动了我的桌子,我瞅了半天都没找到,一圈一圈在教室后面打转。
“谢忆,”我回过头,哦豁,好久不见蒋思媛,不愧是班长,带头换座位。
少女时期的蒋思媛留着乌黑顺滑的长发,工工整整地束成马尾,未施粉黛的眉眼投着清纯稚嫩的轻灵,她指着某个角落:“你的座位已经换到陆淮川边上了。”
我向她道了声谢,走向那个放着颗人头的座位。
平静而小心翼翼地放下书包。
但那个趴在桌子上的少年却灵敏地听到了我轻微的动静,把头转向我。
他枕着手臂,侧过半脸。
晨光熹微,却照射入室,恰恰映在少年的面颊,碎碎的刘海打下层淡漠的阴影,仿佛人间光芒都收进了他眼中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瞳仁里。
我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蹦出了诸如“他的眼里有星辰大海”、“盛世美颜”、“你是人间理想”等等在我真正的年代属于文艺复兴的语句,怎么身体回到十年前,连脑子都退化了。
陆淮川眸光半敛,觑我一眼,复又虚弱地继续回到睡梦。
这个人,难道每天都熬夜打游戏吗?
我也不便理这个大型睡眠机器,自顾自地翻出英语书看,还没琢磨出三行,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老师,正好五十五,我可没迟到。”那语气,简直欠揍,不是王子钊是谁。
“我说王子钊,你家住这么近,还天天有人接送,怎么每天都卡着点开?”高老师皱眉看他。
王子钊嬉皮笑脸地回了一个笑,到座位上坐下。
早自习我叭叭张着嘴应和课文朗读,演得口干舌燥。杯子里却刚接满滚烫的热水,只能晾一边放凉。心中郁结,连嘴都懒得张,干脆盯着课文发呆。
余光里陆淮川自始自终埋在臂弯里,呼吸清浅。前面的王子钊桌面瘫着英语书,课桌肚里则大摇大摆是本花花绿绿的杂志。
本来我就讨厌英文,对着大片的文章仿佛看天书,便眯眼偷瞥王子钊的杂志。
所幸杂志上没啥奇奇怪怪的女人,只有几张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的照片。
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种爱好,小动物爱好者?
我正暗自发笑,就见王子钊往后翻页。
蓦然撞入眼帘的,却是只张牙舞爪嘶嘶吐信的毒蛇。
“我艹”心头一紧,我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惊呼,手忙脚乱地战术后仰,慌慌张张不小心打翻了什么。
等我意识到那是什么去设法补救时,便眼睁睁目睹了大半杯水泼向了我熟睡的同桌。
“噗”地轻微一声,几乎悄无声息,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我耳中。
那一刻,我知道,我没了。
“啊!”
不是我同桌的惨叫,是我最后绝望的呐喊。
与彷徨。
被一杯天降之水泼醒的陆淮川显然脾气躁郁。
他半边头发浸水湿透,晶莹的水珠自发梢如雨滴般连绵下坠,渗入他肩胛衣袖。
他俊秀的眉目却似冰霜漫布,卷翘的睫毛挂着颗水滴。抬眼望来时,水滴颤动着,掉落在他白皙的面颊上,复又滑过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的眼底像是覆着冰雪,冷冷地看向我。
好巧不巧,早自习正好结束,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围观。
一个女生递过包纸巾,陆淮川扫她一眼,没接。
许是飞来横祸,他自个儿也傻了,女生便贴心地把纸巾放在他课桌上,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罪魁祸首王子钊笑嘻嘻地回过头:“嗨呀,小川川你也太倒霉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个。
陆淮川冷着脸踹他一脚,丢下句“我去卫生间”便头也不回离开了,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自知理亏,尴尬地拿过那包纸巾,尽职尽责地替他把桌面擦干。
班上的人知道是意外,零零散散也就散了,偶有几个好奇地打量我。
无论如何,我谢忆,今天,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大概这个同桌已经讨厌我到死了。
还是找高老师把位子换回来吧。
毕竟同桌虽然常年睡美人,但应该还有暴躁老哥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