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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郎不解意,偏惹无情债 当晚满载星 ...

  •   当晚满载星辉时,两人才乘兴而归。少年满脸不舍之色,惹人怜惜。林安陵不觉好笑,明日朝堂上又会相见。现下竟跟要永不相见一样。
      转过身去前一刻还楚楚可怜的少年立马神情冷淡,竟似瞬间换了个人,似乎刚刚存在的只是幻影,只余眼前主宰人世生杀大权的帝王,冷酷残忍。刘廉艳丽的容颜在月光下蒙上一层淡淡的白纱,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生寒,不敢忤逆,这是天生的帝王气势。他仰望头顶的明月,光辉清冷,与那人气质像了七八成。他喃喃自语:“天上的月亮怎是人可摘到的,能够每天看到就是恩赐吧。”
      正在出神之际,夜空中莫名飞来一个黑衣人,仿若与黑夜融为一体,仅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丁,你回来了。”刘廉并没有低头看跪在自己脚边的影卫,依旧抬头看着那轮圆月。
      这名黑衣人正是皇家影卫中的一员。皇家影卫是在刘氏建朝以来不被世人所知的一个组织。影卫的名字按照天干地支来命名,天干负责暗杀,而地支则奉命随时保护皇帝。
      “是,主上。”
      “退下吧。”话还没有说完,丁就这样消失在夜空中,刘廉似乎对他的离去毫不知觉:“那些污秽就让我为你擦去。”
      第二天醉月楼花魁姽婳姑娘暴毙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据说死状惨不忍睹,让人卸去了四肢,整张脸还保持着死前的样子,被恐惧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霎时间满城人心惶惶,各种流言飞起主流还是说姽婳鬼上身了。
      刘廉是帝王对于这些市井流言自是不会在意,他只在乎林安陵对此的看法,似乎他并没有任何表示。他果然不会怪自己,一个妓女怎配合帝王争,他到头来还是向着自己的。刘廉多日的不安消除了,开始还在担心老师是不是会怪罪,自己都做好了撒娇认错的打算。但是他却没有想到正是这件事差点让林安陵永远不原谅自己。
      随后的几天朝堂上林安陵一如平常,不怎么说话,一开口便是一语中的。刘廉在心中暗暗叫好,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即便如此少年帝王还是察觉了些微不同,往常老师都不会这样无视自己,即使他看着你,那样的目光仿佛在告诉你,我的眼里看不见你。刘廉一阵心惊,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吧,不可能的,老师怎么会为了一个妓女而无视自己。
      恍恍惚惚下了朝,刘廉等不及要去丞相府求证这不是真的,刚要踏出宫门却被小福子叫住:“陛下,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不耐烦停下脚步:“什么事情。”
      “回禀陛下,林相告诉陛下,让陛下不必去丞相府了,丞相身体不适怕怠慢陛下。”
      刘廉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的令人心惊:“他怪我了。”小福子斗胆看向主子,发现盛满星辉的眸子里满是愤怒不甘还有浓浓的哀伤,一个人的眼睛可以流出主人这么多的情愫。
      “他竟为了一个妓女怨我。”朝夕相处七年还比不过一个见面不及几个月的女人,刘廉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寝宫,之后的几天便病了一场,人憔悴了不少。如果不是今晚的琼林宴要大宴今年的士子,他还要卧床不起。还有今天可以看见林安陵,据小福子说,自己没上朝这几日,丞相也称病没有上朝。
      今天一定要见到老师,用尽方法也要让老师原谅自己,打定主意刘廉便不会让自己再继续消沉下去,这不是他的作风。想到便做到,即使做错了,也要把错的变成对的。这才是刘家人的本色,即使逆天而行也在所不惜。
      刘廉瘦了不少,下巴已经尖的一掌盈握了,脸色苍白,面上神情难掩疾病初愈的疲倦,这样倒更显倾城之色来了。底下群臣士子看着圣颜憔悴却难掩国色,不由心头一动,少数士子脸色绯红甚至再不敢抬头。这位圣上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地方,而在那样执着的目光下丞相依然面不改色,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在上的天子。刘廉这次真是气的不轻,你居然还不看朕。
      这次的琼林宴可以说吃的郁闷无比,可能是圣上龙体欠安,脸色一直很难看,甚至可以看出隐约怒气。林安陵宴间风度翩翩,举止谦和,无形中隐有傲气,令在座士子无不折服。
      向这位丞相敬酒的人应接不暇,除了在朝官员还有新科士子,往常不大喝酒的人这次居然却之不恭,来者不拒。刘廉很是担心他喝多了酒伤身,又不能冒然上前喝止,只能坐在上面干着急。其间虽然他一直在注意林安陵,但还是察觉到一道目光自始自终跟随着自己,如此灼热实在令人无法忽视,不由心头烧起一片火,一定要把这个登徒子拖出去斩了。
      少年天子最讨厌的事就是别人盯着他的脸猛看,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和青楼倚栏卖笑的妓女没什么两样。当然“别人”中绝对不包括林安陵就是了。
      转过头来瞥向一直注意自己的目光,两相一遇,并没有想象中的电光火石,那人青衫儒巾,温文尔雅,一派书生气,其目光亦没有逃避,就这么毫不躲藏的看着主宰天下的少年。任谁看来如此大不敬的看着帝王都是死罪,刘廉也不免佩服这个人的勇气,他甚至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样的目光他怎么会认错,那是自己看着老师的目光啊。
      懒懒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和皇后说话,那人似乎也晓得了自己的失礼也忙和旁边的人攀谈。
      原来是状元谷梁长,此人或许真是个苗子。
      无辜的状元郎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外逛了一圈回来了。
      “陛下,臣妾看您脸色不适,是不是先回寝宫休息。”皇后看到刘廉面色愈加苍白,不由担心的问。
      皇后是远征大将军的小女儿,长刘廉两岁。当年这场婚事还是太后和林安陵手操办的。为此刘廉整整难过了很多天,当时年少的自己还将感情定格在老师不要我了,要把我丢给另外一个人了。一个小少年每天对着夜空这样喃喃自语,满脸落寞,着实辛酸。
      皇后娘家还有一兄一姐一弟,其兄袭远征将军的爵位,其姐嫁与尚书令,其弟现任户部尚书。所以当年太后与林安陵选择这位楚家小女儿也是情理之中。皇后楚怀香,知书达礼,温婉可人,虽不是艳冠群芳却别有一翻气度。刘廉在内心对皇后很是敬重,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将她当成自己姐姐一般对待。既然心中已有人就再不愿与他人虚与委蛇,以家人的方式倒比以夫妻方式相处来的简单。
      “皇后不必担心,”刘廉勉强笑了一下:“朕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
      楚怀香皱了一下眉头知道多说不易,眼角不自然扫到座下的林安陵:“林相今天也饮酒过多,应要注意身体才是。”
      “臣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林安陵平静看着端庄的皇后,语气温和却不懦弱。他虽然不爱饮酒,酒量却大的惊人。
      大概看时间太晚了,随着帝王宣布散席,众位官员鱼贯退出,看着林安陵最后一个走出去,刘廉迫不及待想飞身到丞相府去。
      “陛下,臣刚刚作了一首诗,想求陛下一闻。”
      刘廉见那谷梁长竟拦住自己去路不由怒火中烧,这人是不是天生这么招人烦,语气不善道:“朕现在有点疲乏,爱卿明日再念与朕听吧。”没事干嘛作诗,作完诗自己收着不就完了吗,凭什么朕要听,听就听吧,你为什么要现在念。
      谷梁长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臣以为陛下现在会想听呢。”
      “那你念来听听吧。”刘廉强压下眉间的不耐烦。
      “沈腰潘鬓暗销磨,环肥燕瘦浮云间。问是谁家仙骨降,始自知是月神来。”谷梁长抬头直视刘廉:“望陛下指点一二。”
      刘廉思考片刻,脸色由白转红,又红转青,这分明是讽刺他不顾后宫暗恋丞相,而且指明这段恋情是痴心妄想。他不禁攥紧了拳头,语调低沉却压迫感十足:“大胆,你可知这是死罪。”
      谷梁长毫不畏惧:“臣自知。”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凭你这首诗朕足可诛你九族。”刘廉凤眸凌厉,眉宇间尽是煞气。
      “陛下是明君。”
      刘廉在想这个状元是不是个疯子,他不动声色的等待着谷梁长的下文。
      “臣斗胆想和陛下打一个赌。”谷梁长似乎打定刘廉一定会和他打这个赌,语气中满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哦?”刘廉确实来了兴致。
      “这个赌对陛下百利而无一害。若臣输了,臣愿为陛下不失一兵一卒铲除安王党羽,若臣赢了,”他忽然直直望进刘廉的瞳孔内:“请陛下准臣永伴陛下左右。”
      刘廉竟有种想躲开他视线的冲动,那种飞蛾扑火的绝然令他心惊,帝王之尊却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懦弱:“仅此而已吗?还真是个百利无一害,只是不知道爱卿要打的是什么赌?”
      谷梁长神色郑重,一字一顿的说道:“赌林相会不会原谅陛下。”
      “你说什么?”刘廉顿时有种血都倒流的感觉,这个谷梁长究竟是何人。
      “臣只是安王一个普通门生而已,陛下恐不曾听过臣的小名。这个赌陛下是打还是不打?”谷梁长的语气是一种令人反感的自信。
      “谷梁卿为了朕还真是煞费苦心,朕怎么舍得让这片苦心付诸东流,好,朕就与你打了这个赌。”与其说是刘廉对自己的自信,好不如说刘廉对于林安陵会原谅自己的自信。
      虽然不知道老师是否有喜欢的人,刘廉一直坚定并努力的相信着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和老师可以比自己和老师更亲近。
      所以,这个赌,朕,赢定了。
      “辛。”刘廉对着寂静的夜空喊出一个名字。
      “主上。”一个与丁装束一模一样的人不知道从哪闪了出来,身影如鬼魅一般。
      “给朕做掉他的一个心腹,”刘廉顿了顿:“毁掉那人的脸。”
      “是。”辰一闪即去,仅余风声。
      “真是讨厌的一张脸。”
      夜半时分,清风拂过丞相府的花园,传来簌簌声。一道人影忽的停在书房外,站立良久却不敢推门而入。只是望着房内的灯光拉长的人影发呆。
      “老师。”刘廉轻轻喊了一声,最终推开了门。
      房内林安陵端坐在紫檀木的大书桌前专心致志的作画,丝毫没有受来人的影响。刘廉知道老师丹青是极好的,因为在林安陵曾经授业与他的时候,一日心情极好,就这么信手挥来便是一幅春景图,简单一花一草在他的笔下似乎活了起来,美到极致。
      眼前这个认真到不受外物影响的人真的是刚刚那个千杯酒下肚的人吗?原来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老师原来是酒中仙。
      此时林安陵骤然停笔,将笔搁在了砚台上,他抬头没有任何表情的看向眼前的少年:“陛下圣安。”话是这么说,语气却好像平常友人的问候,喂,你吃饭了吗?
      刘廉一阵心慌,勉强稳定筑自己的情绪:“老师,这么晚还在作画啊。”
      “陛下不想看看臣的这幅画吗?臣可是专门为陛下所作。”
      “为朕所作?”老师为自己作画,好强的不安。刘廉忐忑的走向那幅画,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不要看这幅画。
      “陛下在怕些什么。”
      他的些微颤抖早就泄漏了内心的恐惧,这些当然逃不过林安陵的眼睛。
      还没有回答林安陵的话刘廉一眼先瞅到平摊在桌上的画,那是一支开在悬崖上的花,极陡峻的峭壁,斜插入天际。一只孤零的残花开在岩缝中,之所以说是残花,是因为此花仅开了三片瓣,还有一片花瓣飘在半空中,画中无风,却能由漂浮的花看出风力的大小与方向。最为诡异的是花的颜色竟是血红色,艳丽过那堪称花王朱红牡丹。一株如此弱小的花狂嚣着骇人的力量,连那昭示天地力量的悬崖峭壁此时竟生出一种无力感,脆弱的似乎随时会一点点碎掉。
      毫无疑问,这是一幅传世之作。
      好似被人狠狠的掐住了咽喉,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刘廉猛地惊喜,他竟被这画控制了心神。
      刘廉认识这种花,虽没有亲眼见过,却在无数古书上看到过。这是一种在上古很普通的花,曾经开遍漫山遍野,生命力极其旺盛,无论在哪里只要有种子就会存活。偶然机缘下一位仙人游玩到那片山坳,并且遇到了想要追随一生的人。仙人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抛弃了仙籍,将修为全数给了那凡人,为换与凡人长命百岁,从而永世厮守。然而最为讽刺的是那人却在月圆之夜飞升,位列仙班。仙人疯了,整日整夜的坐在这片山坳,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他的身体石化,化成碎屑散在风中,真正葬在了这片土地。从此漫山的红花荡然无存,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后世的人只能听前人提起,那曾经开的最盛的花居然就这么绝迹,凭空想像那花曾经开的多么放肆,那是鲜红胜血的颜色。
      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画这幅画给自己,他惊慌的抓住林安陵的袖子,像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老师,我错了。”
      他没有用朕,因为现在只是以刘廉的身份,不是帝王。
      “你做错了什么?”林安陵的眼神忽然变的很锐利,直看向眼前惊慌失措的少年,那目光是一把利剑似要把人凌迟的狠厉。他用的是你,也不是陛下。他也是以林安陵的身份,不是老师。
      刘廉从没见过老师这个样子,刚才些微的颤抖现在已经抑制不住的恐惧,想要马上逃开,这样的老师太危险了。
      “老师,我真的错了,我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我真的没想到。”刘廉更紧的抓住他的袖子,想要逃走,却更想更紧的抓住眼前的人。
      “没想到什么样子?”
      他怕极了老师现在波澜不惊的调子:“你以前也没有怪过我啊,我不知道这次你会这么生气。”少年的语调已经有些颤抖的鼻音。
      “没怪过你不代表不会生气,我只是没想到陛下会让人如此失望。”他这句话故意说的很慢很清楚,似乎怕少年听不见,后面四个字咬的极重。让人无处可逃的残忍。
      “老师,不是的,不是这个样子的。”刘廉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但是翻来覆去只能说出这几个子,不是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真的不想这个样子,我只想独占你,想一个人拥有你,想时刻看到你,想你只做我一个人的老师,想永远喜欢你。
      这样都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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