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何时》猪头肉和猪尾巴

5、张芃芃 幼小男主靠

　　《诗经.鄘风.载驰》里说:“我行其野，芃芃其麦”。这一句大意是:田野里的麦子繁盛茂密，我慢慢在其中穿行。

　　张大盆荣升小学生有月余，最近在家闹着不上学，早也闹，晚也闹，最后被她爸直接拎着揍了一顿，消停了。

　　这天下午，大叶和殷知正窝在墙角研究那窝蚂蚁洞，两人看的入神，忽然乌云盖顶，抬头一看，大盆一张幽怨的脸，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大美。

　　“你们两不用写作业，不用上学，粉开心哈？”大叶沉着嗓子，故意阴阳怪调的说。

　　大叶斜擦过去，站起来，就不说话，看着她。

　　大盆大叶干瞪眼，旁边站着的另外两人对视了下，选择不说话。

　　突然，大盆垮下脸，恨恨地，带着哭腔，对大叶说：“李大叶，我在学校被人笑话，同学天天叫我水盆，菜盆，洗脸盆！老师上课叫我，大家也笑，老师也笑我！”

　　“恩！”大叶觉着大盆真的很惨，回应了下。“怎么办？你也不帮我！”

　　大叶觉着，大盆有点不讲道理，自己咋帮！？

　　“让我回去想想吧。”大叶想遛，惹不起，躲躲。“每次殷知了出事，你就帮，别人欺负我，你就不帮？！你是好朋友么？！”大盆瞪了眼，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想改名，找你爸。”殷知幽幽冒出一句。

　　“我爸不听我的！大叶，你去帮我说！”大盆瞪了眼殷知，转身拽住大叶的胳膊，大叶，你说肯定行。

　　“我？我一小孩，张叔不会听我的。”大叶撅着屁股往后撤。
　　“你脸大，脸大面子大，你每次说话，我爸都信！大美，你说，大叶是不是面子大！”

　　“嗯嗯，是。”大美绝对认可这点，每次出去玩，家人不给，只要大叶去说，大人基本都能同意。大叶真的脸大面子大。

　　殷知无语地望着大盆和大美，准备帮大叶证明下，她们的脸更大，刚要说话，就听大叶开了口，“恩，我面子还行，那，那我去试试！”

　　殷知开始无语的望着大叶，看着她们三往前走，自己只得跟上。

　　那时，很多厂开始改革，工人们下岗，大盆爸就是第一批，他为人耿直，接了通知，也不闹，在家闷了三天，拿了下岗的补贴，自己上街物色了个小门脸，在学校门口开了家小吃店，孩子们来来往往，大盆爸手上有活，生意非常不错。

　　三点多，这个时间，中学生还没放学，大盆爸在做最后的准备，看着一趟孩子进屋，一个个在他面前站开，他挨个扫了一眼，看向大盆，“张大盆，你不写作业，干啥？”

　　张叔叔立威地一嗓子，四个小伙伴一个抖活。大叶觉着，自己面子还不够大，但被大盆小手戳着，不说更没面子，“叔叔，你帮大盆改名吧，她老被同学笑话！”

　　“大叶，小孩的名字是大人取的，哪能乱改，你们这帮小孩，去玩去，叔叔要去店里了。”说完，两石坨坨的塑料袋，一手一个，往外走去。

　　四个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叶一挥手，跟上。
　　四人抢着帮叔叔拿东西，又拿不动，路上被撵几次，厚着脸皮到了店里，大家也不说话，帮大盆爸干活，大盆爸忙着开摊，又不好大街上揍娃，骂吧，别人孩子又不能骂，只好随他们。

　　等大叶爸下班，就看到真么一幕，一群孩子坐在大盆爸小吃铺里，吃油炸藕饼，喝藕粉汤。

　　看到他，大盆爸如看到救星，让他把孩子们带走！

　　吃人的嘴软，大盆爸又给几个炸了土豆片，四人乖乖跟着大叶爸走了。

　　晚饭后，几家又端着小板凳，巷子口乘凉，提到大盆的名字问题，大盆妈替闺女抱不平，“闺女这名，哪里都会被人笑话，以后初中，高中，万一上大学呢！这一辈子都被人笑嘛，要结婚了，介绍人一问，女方叫啥？叫大盆？哎呀，谁家要？”

　　“又瞎说”，大盆爸剜了老婆一眼，“那是妈取得，老人走了，这名算一个念想。”

　　大家被大盆妈说的笑，又觉大盆爸说的也在理。

　　“老张啊，要不，不改音，改个字，小名还叫大盆，这样，孩子过得去，老人的心愿也保留了。”大叶爸提了个建议。
　　“这个办法好，老李，还是你有文化，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大盆妈立马拍着手支持，同时悄悄递了眼神给大叶妈和大美妈。

　　“老张，这个主意好，孩子老被笑，这书也读不好，张奶奶也想孙女好嘛！”大美妈跟着说。

　　大盆爸本也有所动摇，被大家左一句右一说，就着话，请大叶爸给孩子找个字。

　　“诗经里有芃芃其麦一说，意思就是:田野里的麦子繁盛茂密，我们用这个芃字吧，寓意繁荣旺盛，刚好你家现在做生意，更合适，愿老张你的店兴隆旺盛，愿大盆健康活泼！”大叶爸边说，边折了树枝在地上写上“芃”字。

　　一致通过，最高兴的莫属张芃芃同学了。

　　大叶上学的问题最终被提上日程，大叶妈心里憋着劲，想让大叶上最好的师范附小。那年代，上学也看学区。

　　文桑巷的学区是新代小学，大盆和大美就在那上，在文桑巷西南方向，师范附小则在西北侧，比大叶幼儿园稍微远点，但离家的实际距离，却比新代小学还近。

　　大叶妈把这任务交给了李检查官，检察官又把这个任务偷偷委派给大叶奶奶。

　　之所以偷偷，有渊源。
　　李爷爷和大叶奶奶同读一所师范院校，学校期间就盯上了气质素雅的李奶奶。大叶奶奶家有一位小脚老太，也就是大叶的太奶奶，这位太奶奶做的一手好生意，家里当时富裕一方，李奶奶自小的吃穿用度都有讲究，老太太请了先生在家教书，李奶奶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就是老先生调教的。

　　当时，对李奶奶存了同样心思的，有不少人，算的上李爷爷劲敌的，还有他们班班长，复姓欧阳，何许人也？就是如今附小的校长，欧阳校长。

　　所以这事，得瞒着点李爷爷。
　　检查官交待了任务，就把这事抛之脑后，每每大叶妈催问，就说没问题。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这天中午，殷知妈特意跑大叶家，问有没收到学校通知？

　　自从知道大叶要上附小，殷知也闹着要上，殷知爸没辙，拿报纸包了两条烟，去找了自己学校的老校长。

　　小王听说内定学生开始发信件派通知，这不赶忙来问大叶妈。

　　大叶妈就着围裙擦擦手，心里有些不安，但想着老公笃定的样子，自己安抚下自己，说回头问问大叶爸，又问殷知那边如何？

　　小王一脸不满，说殷知爸自从找了校长，就全然不顾，如今也没收到通知。

　　殷知爸出差没回来，杨云着急，中午吃了饭，就带着孩子直接骑车到婆婆家。

　　爷爷奶奶刚午睡，见媳妇带着孩子，吃了一惊，等大叶妈表明来意，奶奶先安慰媳妇别着急，说自己下午就去再问问。
　　“哼，就他？他有个啥能耐！”李爷爷一边说着。

　　“啥能耐，人家不是校长呀！”李奶奶一边抱着大叶，一边回过头，斜着身子怼老伴。

　　“妈，你下午去了，啥结果告诉我哈。”大叶妈着急，一会功夫，嘴角感觉都要起泡。

　　婆婆赶紧答应，让母女两屋里睡会，下午让李爷爷送大叶去幼儿园。

　　下午李爷爷回来，看到老伴正收拾，“别忙了，准备出门。”
　　“去哪儿？”
　　李爷爷进了书房，折腾了会，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画。
　　“拿你的老宝贝干嘛？”大叶奶奶看不明白。
　　李爷爷哼哼唧唧，自顾自站到门口等老伴。

　　一路上李爷爷不吭声，李奶奶心里乐，想着老伴到底心疼孙女，又嘴硬，转念又想老伴把自己的宝贝送人，又心疼起李爷爷。

　　老两口在校长室等着，欧阳校长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李奶奶微微倾着身体，跟坐的笔直的李爷爷小声说着话，眉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李爷爷正襟危坐，只听着不说话，看似随意看着对面，余光一边是办公室的门，一边就是李奶奶。

　　欧阳校长一进门，老李就看见了，顿了两三秒，听着老同学的声音，才站起来。

　　“老李，咱们多久没见啦？你真是稀客呀，张老师，帮我倒两杯水。”欧阳校长半带打趣，直接拖过一把椅子，坐在老李对面。

　　“是好久，我家孙女的事，麻烦你了。”李爷爷看着对面凑过来的笑脸，稍往后退，一边面无表情，说着客气话。

　　“是呀，欧阳，我听说都有孩子收到通知了，你贵人事多，所以，我们来问问，顺道看看你，”你奶奶看着两老头贼兮兮的一块，插进来说到。

　　“哎，什么事都能忘，咱大孙女的事，绝不能忘”，说完，欧阳脸朝着李奶奶，眼睛瞟着李爷爷，顿了一下。又说：“把心放肚子里，你家的孩子，我亲批的。”

　　“哎呀，太感谢了，真是，还是老同学，太好了！”李奶奶听了这打包票的话，笑的合不拢嘴。

　　这时有人送水进来，待人出去后，李爷爷豁地站起来，把背后的画往欧阳校长桌子上一放，转身又对欧阳说：“东西不值钱，图意境好，谢谢你了，我们告辞！”说完一抱手，自己就往外走……

　　“哎，这，这，”李奶奶被老伴搞的突然袭击蒙住了，语无伦次，只好起身，一边走，一边跟老同学说着抱歉的话，“欧阳，一点心意，你别嫌弃，老李这脑子不好，你别计较，谢谢谢谢，茶不喝了，浪费了，我们下次再聚哈。”

　　欧阳看着二人陆续走出办公室，都没来得及说话，光“哎哎”了，等缓过来，一拍脑袋，“这老家伙，嗨！”好奇的打开画卷，一幅春日耕耘图渐渐显示，“好东西呀，也亏他舍得，真是不落一点人情”，欧阳一边嘀咕着，一边爱不释手，细细观赏起来。

　　回家路上，李爷爷被老伴唠叨个不停，他也不吱声，半天，冒出一句：“咱大孙女，想孙女想疯了，头脑不好！”

　　李奶奶听他嘀嘀咕咕好，等听清楚了，自己竟哭笑不得，哎~~~

　　晚上李奶奶饭后当散步，又到大叶家，给媳妇说了，大叶妈开心的连声说谢，把家婆马屁快拍上了天，一颗心，总算落下一大半。

　　殷知那边，小王中午也催着殷老师去问问校长，殷老师不情愿，又被骂了一顿。

　　殷知爸下午本没有课，打算睡一觉晚点去，听着老婆唠叨，午饭一吃完就跑了。

　　到了学校，还是硬着头皮去见校长，校长见到他，还没等开口，就说：“小殷，来的正好，昨天刚和王主任吃了饭，人家说，第一批已经确认了，让你这两天注意点信件哈。”
　　“哎哎，校长，太感您了。”殷老师不知说什么，心情大好，直接给老校长鞠了躬，想着儿子的事有着落，真好，自己也不用受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