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何时》猪头肉和猪尾巴

4、小学 你们有被提

　　岁月无声息，无论生活千疮百孔，抑或精彩缤纷，它自每个人喘息的夹缝中流淌而过，有人说时间会让人遗忘，可时光无情，之人的心境转换，改变得永远是人心。

　　那个时代的小城，家里有台彩电，举家开心。有电冰箱，一条街关注，家里有录音机放磁带听音乐，就算是小资生活了。

　　1988年，文桑巷里南边第三条分支，家家都买了电视，巷子口的小卖铺，收音机常年播放着不一的节目。巷子里的三个姑娘，和新搬来一年多的殷知，都7岁了。

　　80年代，小城里的小学还是五年制，正常孩子们8岁上学，但政策不严，很多家长都找人，让孩子提前一年读书。

　　春分刚过，周日的上午，暖阳正好。大美妈抱着被子，拿到屋顶的小平台去晒，看着隔壁院子里扫地的大叶妈，喊到：“云儿，扫地啦，大叶呢？”

　　大叶妈姓杨名云，巷子里有叫“大叶妈”的，有叫“老杨，小杨”的，经常处的几个姐妹，都喜叫她“云儿”。

　　“还睡呢，你家大美呢？”

　　“嗨，昨晚在她奶家睡，还没回来。你家大叶上学怎么说呀？今年上不？”

　　听了大美妈的话，大叶妈顿了下，抬起头，看着隔壁小平台上站着地肚大腰圆，正一手噼里啪啦打被子的大美妈。

　　“哎，我也想着呢，要是上，现在就得找人了，可我家他爸不想让孩子上！”

　　“为啥呀，早上早好呀，你家大叶又喜欢看书，字儿认得多，干嘛不给孩子上？”大美妈不解的问。心里想着是不是邻居家有啥打算，不跟自己说，随即又道：“你们是不是偷偷找人上附小不敢说？有啥的，都自己人，能上我们都开心，说事哈！”

　　“哎，真不是！”大叶妈看着这直肠子的姐妹，“你也真能想，有啥不能说的，是他爸真不给上，说是让孩子轻松点，顺其自然，不差这一年！”

　　“哎呀，你家老李上学上糊涂了，自己大学生，还怕孩子读书，真是书看多了脑子想的多。”大美妈晒好被子，愤愤不解地下楼去了。

　　大叶妈说了一半，大叶爸的确有这个想法，但这个想法的前提，是大叶的幼儿园老师给的建议。当初有关提前上学的事，大叶妈特意去找老师沟通了下，可老师说大叶虽然认字了，但属于开窍晚的，平时上课啥，她都游离，老师教的知识，很少回应，建议明年再上。大叶妈回来把老师的话和大叶爸一说，大叶爸才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看着大叶爸不当回事，沉迷看书的样子，大叶妈气不打一处，直接冲无辜的老李同志发了一顿火。大叶爸莫名其妙，被骂了，还得承认错误，安抚老婆。

　　其实，大叶妈心里的不舒服，有源头。大叶爸是知识青年下放，后来读的工农兵大学生。自己就初中水平，当时两人自由恋爱，大叶爸家里婉转表示过不满意大叶妈的文化程度，这事一直搁在自己心里。现在孩子被老师说不开窍，她就觉着是自己拖累了孩子，可这话，她不想说，也不愿承认。

　　大叶在房间里还睡着，迷迷糊糊地听见胖姨和妈妈说的话，觉着自己逃过一劫。北边院子的李小同去年上小学，三天两头被打，放学后很少出来玩过。再说，上小学了要起早，大叶也起不来。哎，大姑姑说上学就是带紧箍咒，太可怕了！

　　晚上，各家吃过饭出来溜达，大家聚一块又提到这事，大盆妈说大盆定下来要去上了，反正大盆喜欢跑，让她早点到学校给老师管管，收收心。大美家也说上，幼儿园上的够够地，还多交钱，干嘛不上小学。

　　大叶妈内心纠结，拉着不知声的小王说：“你家殷知呢？上不？”

　　殷知妈这年把，烫头化妆，穿衣打扮，可再折腾，配上黯淡的脸色，眼下常年阴影，让人越觉着别扭，还不如一开始短发素净的样子清爽精神。小王现在除了大叶妈，也不太和大家说话。大家知道她的心结，不点破，也不和她凑堆，有时候远离也是一种善意。

　　殷知妈是被大叶喊出来的，殷知如今就是大叶跟屁虫，有事没事都和大叶待一块，在外就是大叶的尾巴，大叶对他则有种说不出的感触，总时时处处护着他。长大后有人分析过大叶的这种情况，大叶是巨蟹座，殷知幼小无助正激发了大叶天生的守护欲。

　　大叶和殷知约好谁先吃完就去找对方。大叶先吃完，去喊殷知，殷知看妈妈一个人，又喊妈妈也出来玩，殷知妈不答应。看着殷知可怜的眼神，大叶抓着阿姨的手，啥也不说往外拖。小孩子的心，明亮透净，不忍推脱，殷知妈随他们拖着，也出了门。

　　“杨姐，殷知10月的生日，属下半年，明年上学都是提前，今年上不了了。”

　　大叶7月里生日，殷知小她近三个月。

　　“哎，那你们明年提前，这两孩子一起上吧！”大叶妈觉着大叶好歹有了伴，心里舒服点。

　　巷子里三个丫头，外加殷知，早跑到大桑树边坐着，看着隔壁学校黑漆漆的操场，就着路灯，爬上树，一人找一地方或坐或骑。

　　自殷知的加入，最反感的就是大盆，原本三人里，她和大叶走的近，现在大叶彻底和殷知绑一块，心里各种不舒服。

　　“知了，你每天还回家干嘛，你就该住这大树上，吃树叶就成了。”看着紧跟着大叶的殷知，大盆就不高兴。

　　殷知漆黑的眼睛斜瞄了大盆一眼，自顾自念起儿歌：“”大盆大盆，下雨不愁，别人有伞，我有大盆。”

　　“哈哈哈，大盆，哈哈哈哈”，大和叶大美回过神，笑得没了样子。

　　大盆姓张，别人喊大叶和大美是昵称，而大盆，实实在在，喊的就是大名。据说她奶奶给起的，因为是女孩，又只能生一个，大盆奶奶说，“叫大盆吧，能装食，长大了嫁了人也好孝敬自己爸妈！”而这名，就经常被别人笑话，成了大盆心里的痛。大盆脸憋的红红的，心里真正气死殷知。

　　“殷知了，你爸给你找后妈，你还开心！”大盆被气急，早忘记大人们的嘱咐，口无遮拦的说着回击的话。有时候，童言的伤害，超出大人的认知。

　　殷知顿时阴了脸，浑身发热，却有人比他更快。

　　“ 说啥呢大盆，撕你的嘴。”大叶瞬间跳下来，一把推开大盆，嘴里还击到，再拉起殷知的手就跑。她见识过很多次，这件事对殷知的伤害，看过殷知和他人的争吵，或者殴打，但每次的结果，都是殷知哭泣收场。

　　大叶没想到身边亲爱的小伙伴会这样伤害殷知，此时她甚至不敢，看殷知的脸，只想着，带他离开。

　　“大叶，你就是殷知小媳妇，你，你，我们不跟你玩了”，大盆看大叶走，着急又心虚。

　　“不玩就不玩，张大盆，你太坏了。”李大叶回头，冷冷的说着。

　　接下来几天，大叶，大盆互相不搭理，同时，大叶也不怎么理殷知了。

　　殷知站大叶家门口，放学后，他等不到大叶，来敲了两次门，没人答应，他贴着后墙听见大叶家电视机声。

　　想了想，殷知搬了板凳坐自家门口，拿本小人书，有意无意的看着。

　　殷知爸先回来，摸摸儿子头，进屋里热水煮了中午的干饭，搁了点青菜，把中午的剩菜进锅热透，又拿出一碟酸n豇豆，喊儿子吃饭。

　　殷知进屋抱着小碗，一边吃，一边眼睛瞄着外面。
　　“殷知，今天没和大叶去玩？”
　　“恩。”
　　“周末带你去爷爷奶奶。”
　　“好。”

　　殷知心不在焉的回答，父子俩对话时间结束，今天殷知妈妈夜班，就父子两在家，随便吃口。

　　看着儿子细细的胳膊，眉目像妈妈，那意思却是自己的，乌黑的头发有点长，改天要去剪头发了，想想巷子里几个孩子都结实肉乎，自己孩子这小身板，再看看桌上一剩菜一咸菜，殷知爸心里有些乱，站起身就着没洗的油锅又煎了一个鸡蛋，放儿子碗里。

　　殷知看了看，筷子加手，撕了一半，放爸爸碗里。

　　殷知爸把锅放水槽里，回身坐下，看见碗里半个蛋，看了眼儿子，夹起蛋又放回儿子碗里。

　　儿子才七岁，总以为自己的事，他人小不懂，没啥影响，可细想，殷知的样样懂事，从不撒娇，耍脾气，这些让大人觉着省心的背后，还是伤害孩子了，自己心里不愧疚是假的，可有些事，开始了，身不由己。

　　大叶妈进巷子，就看见殷知在自家门口转悠，“殷知，干嘛不进门？大叶呢？”
　　“阿姨。”殷知一句抵万句。
　　大叶妈开门，“走，咱们进家。”
　　“大叶，大叶，殷知来了。”

　　妈妈刚开门，大叶就听见了，一骨碌关了电视，爬上床。
　　殷知站床边，见她背对着自己，又绕到内侧，站在她面前。
　　大叶被人看着，眼睛闭着闭着就张开了，看见来人一双星眸，直直的看着自己，眉头微皱，依旧肤白如雪，和自己的娃娃比，还要好看，七岁的大叶心里梗了下，叹了口气。

　　“大叶，你怎么了？”殷知脱掉鞋，也爬上床，盘腿坐大叶跟前。
　　“殷知，你以后别老跟着我。”
　　殷知不说话，继续看着她，眼内似有涌动。
　　“你不喜欢和我玩了？”
　　“昨天大盆说我是你媳妇，我不想她们笑话我。”

　　殷知想了想，“大叶，我就和你玩，不想和别人玩”，“大叶，我星期天去奶奶家，我给你带好吃的。”
　　大叶还是不理殷知，殷知爬到大叶隔壁坐着，靠着大叶。

　　大叶妈进屋，就看见两孩子傻靠着坐床上，“玩什么呢？快过来，看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大叶，快带殷知来。”

　　好吃的还是很有诱惑力，大叶爬起来，殷知就爬起来，两个人踢踢啦啦的往厨房跑。厨房里弥漫着肉香，殷知觉着刚吃完饭的小肚子又饿了。

　　桌上放着两个小碗，碗里是大叶妈新炸的小肉圆，每个就一糖葫芦大，一碗6个，色泽金黄，带着才出锅的油泡，热气中夹着肉香。大叶爬上桌虎虎的吃起来。

　　“殷知，你也吃，那碗给你的。”大叶妈看着闺女扑食，而殷知却站着不动，只眼睛看着大叶。
　　大叶妈推了把大叶，说：“大叶，你叫殷知也吃。”

　　大叶抬起头，这才看见殷知还看着自己，“快吃啊殷知，我妈做的肉圆好吃呢。”
　　殷知得了大叶的话，这才爬上板凳，吃起来。

　　看着两孩子吃的香，大叶妈很有成就感，脸上笑着，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家和万事兴，家不和，倒霉的就是孩子！

　　大叶一碗肉圆下肚，心情舒畅，觉着被叫殷知媳妇也不是大事，大盆再笑她，她就说大盆是王波媳妇，恩，殷知多好看，王波还拖鼻涕，大盆肯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