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何时》猪头肉和猪尾巴

3、殷知妈 被爱人背叛

　　大叶不喜欢春天，刚开始的春天很冷，风很大，后来热起来，妈妈又不让脱衣服，大叶总出汗，很难受。

　　就在大叶被妈妈批准脱掉外套时，殷知家已经搬来一个月了。搬家那天，整条巷子人几乎都来了，殷知爸忙里忙外，殷知妈做了一大笼烧卖，分给邻居们吃，殷知妈姓王，大家喊她小王，孩子们喊王阿姨。王阿姨漂亮，是和妈妈差不多的漂亮，大叶觉着，都没有殷知爸漂亮。

　　人们都说着这幸福的家，说着殷知妈妈的福气，那天，整条巷子的女人，都不想正眼看自己老公，整条巷子的娃，也没以前可爱了。

　　殷知妈不是本地人，和殷老师转业后到地方，也就是殷知爸的家乡。殷知看着瘦弱，其实就比大叶小两个月。殷知家有一面墙的大书柜，里面塞的满满都是书！大叶更加明白，殷知爸和殷知为啥好看了！

　　也因为这些书，大叶很大方的不计较殷知的讨厌，天天跑殷知家，忘了要欺负他立威这件事！

　　这天夜里，大叶被窗外的哭闹声吵醒，喊妈妈，无人搭理。坐起来，月光透过院里的大窗户洒进屋，借着月光，大叶发现爸妈都不在，而外面哭喊声，说话声，似乎有很多人。大叶一边喊妈妈，一边起来，摸着打开房间的门。

　　客厅里开着小夜灯，是平时晚上起来上厕所时用的，大叶就着灯光往外走，厨房黑着，妈妈没去厕所，后门虚开着，巷子里隐约有灯光，大叶寻着走了过去……

　　殷知家门口，一个女人睡在地上，手脚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瘫着，不时胸口抽搐，嘴里发出“嗷~~”的声音，大叶不敢靠近，躲在自家门口，就着灯光和月光，这才看见是妈妈抱着女人的头枕在她腿上。

　　爸爸在另一侧站着，旁边蹲着一个人，套着件白色背心，背心的带子不正常地搭在肩膀上，露出一大片胸脯。大盆的爸妈也在，大美妈妈也在，王波爸妈也在，大家围在一处，说着，又低声叹息着什么。

　　大叶突然想到殷知，到处看不见，便往人群里走去。
　　“大叶，回家去！”妈妈第一个看见大叶，

　　大叶走到妈妈身边，看清地上躺着的，是王阿姨，阿姨眼睛直勾勾望着一个地方，脸上仿佛倒了胶水，皮都绷着，嘴张着，断断续续地哼着一个调子，衣服领子被撕开，裤腰滑落在肚皮下。

　　“阿姨！”大叶窃窃的喊了一声，对方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
　　“阿姨不舒服，大叶赶紧回家。”大叶妈又催到。
　　“殷知呢？”大叶四处看着。

　　一时间，大家仿佛想起什么，大叶妈低下头，抱住殷知妈，“孩子，为了孩子，殷知啊，那么好的孩子，还那么小！”

　　听到殷知两字，地上的女人仿佛有了些生命力，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哭声，声音总算像一个人了。

　　大叶跑进去，各个房间跑了一圈，没看到殷知，又跑出去，刚准备问妈妈，大叶停下，转过身，盯着院子角，那是院里灯光照不到的盲区，昏暗的黄色灯光嘎然而止的地方，一个蜷缩的身影，团在那里。

　　大叶跑过去，看到殷知蹲着，头缩在两腿中间，两只手捂着耳朵，大叶想去拉他的手，却发现，那只平时小小的，软软的手，此刻硬硬的，冰凉的，正紧紧地捂住耳朵。大叶想着，平时总坐着笔直，穿的好看，长得好看，让巷子里一众阿姨夸来夸去，让大盆大美和自己羡慕嫉，又有些讨厌的小男孩，此刻怎么这么可怜。

　　看大叶站着不动，大叶妈喊着，“大叶，你带殷知去我们家睡觉！”
　　大叶拉了拉，转头看看妈妈。大叶妈对殷知妈说了什么，扶她靠着墙，走过来，蹲下，看着殷知说：“殷知乖，妈妈身体不舒服，明天就好了，阿姨陪着妈妈，照顾她，明天妈妈就接你回家。”

　　看着殷知还没反应，大叶妈半抱着殷知，小声而温柔地说：“殷知，妈妈心里难受，你乖乖地，妈妈就不那么难受了，殷知帮帮妈妈，好么？”

　　殷知慢慢松开手，抬起头，两眼红红地望着大叶妈，大叶妈点点头，一手拉着大叶，一手牵着殷知，往家走去。
　　走到殷知妈妈身边，殷知站着，小声说：“妈妈，我听话，你别哭了。”殷知妈呜呜哭着，不知是否听到儿子的话，支起胳膊捂住了脸。

　　大叶妈绞了热毛巾，给殷知擦了把脸，照顾两孩子睡下，关好房门，自己走了。

　　隔着窗户，隐约还能听到后面断断续续的哭声，大叶突然想起，大门外，穿着白色背心，蹲着的人是殷叔叔，而平时温暖如阳，和煦如风的殷叔叔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

　　殷知对着窗外，眼睛睁着，却仿佛什么都看不到，大叶侧过身，学大人的样子，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头，轻轻拍拍后背，嘴里念叨着，别怕，明天就好了……

　　等大叶醒来，天已亮，殷知脸朝下，弓的像个虾米，还睡着。大叶悄悄爬起来上厕所，走到厨房，发现爸爸妈妈都在，似乎说着昨晚的事，“谁知到是这种人？看上去君子，就是个畜生。”大叶妈妈说。

　　“也许有误会，不过殷老师确实不应该，多好的一家三口。”大叶爸似乎想替殷知爸爸解释，却无话可说。

　　“殷知多可怜，看见妈妈疯了就在那边哭着喊妈妈，听着我心都碎了，小王也是，孩子都不要了，男人再咋样自己都是妈呀，大不了不要男人了，孩子是自己的。”

　　“小王可怜，娘家人都不在身边，昨晚那样就奔着死去的，这几天你多陪陪……哎！不对，你这话说的，我要那样你就轻轻松松不要我了？”大叶爸看着老婆，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

　　“干嘛死，为这种人不值得！你要这样，我就带走大叶，母女两怎么开心怎么活，让你永远看不到我们。”

　　说完狠狠翻了大叶爸一眼，又叹了口气说：“殷老师那么好看，我们都说小王打着灯笼难找，儿子又可爱，新房子漂亮，日子哪里找去！小王平时对谁都笑咪咪地，哪里想到心里这个委屈！哎！以后大叶找对象，千万别图长相，长得太帅的，都不得安稳，他不找人，小姑娘都往上扑。”

　　大叶大概明白，殷叔叔犯错误，很大的错误，殷叔叔犯错，因为殷叔叔太好看了……

　　后来的岁月中，这个夜晚随着风流淌，裂成碎片，洒满巷子的各个角落，又被来去的人们修补，织成新的网，网中央躺着那晚的殷知妈妈，衣衫不整，无处可逃。

　　大叶妈不准大叶问那晚的事，大叶却听着风，带来巷子里无数的声音，慢慢组合成这件事的真相。那晚，王阿姨上夜班，殷叔叔家里进了人，王阿姨临时回家，看见床上两个人，赤裸着抱在一起。

　　据说，殷叔叔这不是第一次，他们搬家，就是因为这事。王阿姨为了搬家，回老家求着父母借了钱，自己又把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想着换个地方，换个大房子，殷叔叔能多为这个家操点心，把心思收回来。结果搬家没多久，就发现他们在自己新家的床上！

　　殷知妈当场就疯了，找菜刀就要砍人，被殷知爸爸挡住，又拿头撞墙，整个不要活的样子，殷知爸护着女人穿衣跑走，又要防止殷知妈伤人自杀，从后卡着殷知妈，殷知妈眼睁睁看着那女人跑走，自己胳膊被男人活活扭脱，攒了自己满满希望和心血的新家，仿佛瞬间坍塌，眼睛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满心满脑子就一句话，“活不过来了！”

　　自那天晚上之后，殷知妈在家躺了两天，不哭不闹，也没再干啥事，孩子也不管。
　　第二天早上，殷知爸倒是来大叶家领了孩子，左右表示感谢。大叶妈看着以前觉着神仙一样的男人，面无表情，张了张口，没说话。

　　回屋里，大叶爸在洗碗，“孩子接走啦？”
　　“恩，昨晚闹成那样，一早还穿得人模狗样的，可怜了小王。”
　　“哎！这种事，难说！孩子也可怜。”
　　“难说啥难说，别跟狗学，像个人，就没这档子事！哦，对了，我给小王端口绿豆粥去。”

　　大叶爸朝大叶眨眨眼，“大叶也来喝粥哦，还有咸鸭蛋，吃完爸爸送你去幼儿园。这几天回来，你多陪陪殷知哈！”
　　“恩”。大叶觉着，殷知真可怜。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只是偶尔，会突然传来几声尖叫，转而又恢复宁静。殷知妈来去匆匆，不跟任何人说话，除了大叶妈。

　　这天晚上，刚要躺下，家里后门“乓乓”的响起。大叶爸一边问着谁，一边走去开门！刚打开，就看见殷知妈气喘吁吁，眼睛发红，神情凄然地看着他，“小王，怎么了这是？”

　　“李大哥，杨姐在么？”
　　“在呢，快进来说话。”
　　大叶爸领着进了房间，殷知妈站房门口，颤巍巍喊了声“杨姐”。

　　大叶妈已经穿好衣服，紧着跑了进来，示意大叶爸进屋去。
　　大叶就听见两人叽里呱啦，没片刻，大叶妈进来拿包，说要出去趟，让爷俩先睡。

　　大叶爸一把拉住，“什么事？”

　　“我去去就回，你在家带孩子。”大叶妈拍拍丈夫拽住自己的手，示意没大事，匆匆和殷知妈妈走了。
　　那晚大叶睡的迷迷糊糊好，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就听见夜里爸爸妈妈说话，妈妈带着叹息！

　　后来长大了，知道那晚，殷知妈调了夜班，回来发现殷知爸带着殷知不在家！女人的本性让她想到了什么，心里无数小刀绞着，顿时觉着自己不成，赶紧找大叶妈，求着陪她去找人。

　　大叶妈陪着她骑车一直到河西，以前老房子的地方，没找到人。又骑车去殷知爸学校，早没人了，一路犄角旮旯边骑边找，最终回来，发现殷知爸带着孩子睡觉呢。

　　“你去哪里了？”殷知妈红着眼睛问自家男人。
　　“几个同事聚餐，吃完了河边有卡拉Ok，就唱了会，殷知也去的。”殷知爸急忙说。
　　“几个同事？什么人？”
　　“就年级组的老王。还有吴大国，刘云，你都见过。”

　　“刘云。”殷知妈想到了什么，提高了嗓门，一把推开殷知爸，声嘶力竭地喊着：“你又惦记人家拉！你还是人么！你还是人么？”

　　殷知爸没准备，一下被推到墙上，殷知哇地哭出来！看着哭泣的儿子，看着双眼发红的老婆，殷知爸站直身子，红着眼，一字一句对自己老婆说：“我知道对不住你，我真的想改，今晚就同事吃饭，刘云是吴大国喊去的，就普通不能再普通一同事。我学校那么多女的，我每天都要见，我和你保证了，就一定算话！可你每天查我，闻我衣服，疑神疑鬼，这日子，你想怎么过？！王敏，你这样，我们怎么过！？”

　　“行了”，见殷知爸眼看着也要失控，大叶妈喊到，“大家都别说了，孩子还要睡觉呢，殷老师，那么大个伤疤，哪能好的那么快，你多关心关心小王，小王满心就是你和这个家！她不容易，一家人，就互相扶持。”说完又对殷知妈说：“你们家的事，不该多嘴，但小王，咱不能看男人过日子，你漂亮，工作好，儿子也需要你，一家人，咱们好好过。”

　　“我给了，杨姐，我给了呀，是他，他心里有人！”殷知妈妈哭着蹲了下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殷知爸的无奈，殷知妈妈的绝望，大叶妈叹了口气，又安慰了几句，回家了。

　　“有些事，别人给不了你答案，只有自己往下走，该下断定就自己扛！”大叶妈后来对大叶爸说过。

　　殷知自那件事后，更不喜欢说话，也不和其他孩子玩，就和大叶待一块，发呆，或者看书。有时不睡觉，都不愿回家。
　　大叶妈心疼孩子，经常留着吃饭，让大叶陪他玩，大叶本也话不多。经常家里就看两孩子各拿一本书，凑一块，各看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