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东隅》姜百岁

2、自由 住新家

　　接下来一连两天，温衍总算成功入住新家。也把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家里。
　　江行勉知道后问她在哪打算去接她回家，并告诉她爷爷奶奶都很想她。
　　不过温衍拒绝了，也不用拿什么东西，一个人打车过去就行。不过说起来自己也该买辆车了，会更方便。
　　电话那头的江行勉倒是心中很不是滋味，怎么养了几年，女儿还是和家里这么生疏。不过眼下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接着一一问过温衍现在住哪、安不安全、缺不缺钱，在确认过其第二天会回家后才总算挂掉电话。
　　确实该回去看看。走了也两年了！算算时间，过两天还要回南市一趟。

　　五月八号，温衍起得挺早，收拾一番，背个腰包，打车回了青湖郡。
　　付过钱后下了车，看着记忆中熟悉又模糊的大门正敞开着，院子里似乎还是一如既往的陈设，棋桌上的棋子还未收回去，茶台上的小茶壶冒着一些热气，在阳光下徐徐往上飘散，几棵海棠花开得正盛，在门口总能闻到淡淡香味，那时她最爱在家里没人的时候搬个躺椅躺在树下阴凉处，放点音乐，闭着眼睛放空，就很好。
　　一阵汽车行驶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将温衍思绪拉了回来。怎么自己还是和过去一样，那时也是，一听到车子回来的声音，她总会立马起身将椅子迅速放回原处，然后回到房间，将房门关上。
　　温衍正打算转过头看看，这传来声音的车，是哪家的，就感觉那车在身后停了下来。
　　回过身，看着眼前熟悉的黑色轿车，记忆中曾出现过很多次。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笑着和她打招呼。
　　“小衍？终于回来啦！”
　　是方叔。
　　方明走过来，脸上是止不住的惊喜和笑意，停下脚步，顿了顿，“长高了！”
　　对上面前的人充满关切的目光，温衍心中竟有些发涩，突然生出一点近乡情怯的情绪出来，憋了憋，总算扯出一个笑出来。“方叔。”
　　“欸！”方明边点头边大声回应，“回来就好啊！”说完总算没忍住拍了拍温衍的肩，“你爸爸，爷爷奶奶，他们都很想你。当然，还有你李姨，也经常念叨着你，说你在外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你以前最爱吃她做的，每次都很给面子。”
　　温衍闻言也笑了，刚过来这边的时候，唯一能让她感到慰藉的就是李姨做的菜了，李姨做得一手地道的南城菜，很有记忆中的味道。“确实有些吃不惯，但也还好，慢慢也就习惯了，今天一定多吃点。”
　　“欸！这才对，感觉出去两年又瘦了噢？”
　　温衍正想回复自己没瘦，还胖了几斤，感觉到旁边过来一个人影。看过去，眼前的人一身军装，英姿飒爽，手上提着一个包，是江芮。她，这是去读了军校？
　　这温衍真没想到，她睁大眼睛，脸上展现出一丝迷惑，不过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哈喽。”
　　江芮点了点头，“刚回来吗？”
　　“嗯。”温衍回答完也不知再说什么了。
　　还是方明打破沉默说道，“都进去吧！”

　　三人才刚进了院子，还未进入客厅，就有人出来了。
　　“诶哟~都回来了！我的乖孙女。”老太太一边喜悦地说着，一边快步向孙女走去。老头落后几步，边说着慢点。
　　等走到她们一行面前，温衍和江芮都叫了声人。老太太一一应了，然后握住温衍的手，上下打量了量，“长高了！怎么又瘦了？”说着眼里竟似乎有些泛泪，温衍受不住，偏了偏头，定了定，回道，“没瘦，还长胖了些。”
　　老太太闻言又继续看了看，似乎想看出肉长哪了，突然注意到温衍两手空空，仅仅背上背了个小包，“小衍，你的行李呢，没带回来？”
　　“嗯。我有地方住。”
　　“那哪有家里好呢？等下让你方叔去帮你把行李拿回来，住家里——”
　　“不了，我住的地方很安全，平时也方便一些。”温衍拒绝道。
　　眼看着老太太还想继续说，旁边老头赶紧说道，“行了，孩子刚回来，都先进去，坐着聊。”
　　温衍视线移向说话的老头，叫了声爷爷，等对方应过后便进去了。
　　客厅里没什么人，只有厨房传来响声。温衍走过去，和在厨房已经开始准备菜的李姨打了个招呼，李姨看到她惊喜得很，连忙放下手中的菜，洗了手过来。一上来就是对温衍的一大通问候，看看这看看那，温衍都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对方眼里的关心是如此真切，温衍都笑着一一回答。情况问得差不多后，李姨从旁边冰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昨天晚上做的千层，巧克力味的，没有很甜，你吃吃，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给你留的，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接过小盒子，冰凉的温度从手中传来，可温衍的心里是热乎的，她很感动，忍住吸了吸鼻子，说道，“谢谢李姨。”说完便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放入嘴中，熟悉的味道从味蕾传开来，“还是一样好吃！”
　　“欸那就好。”得到肯定的答案李梅也笑了，“行，那你出去玩吧！等下来吃饭，李姨做很多你爱吃的。”
　　“好。谢谢李姨。”
　　拿着手中没吃完的蛋糕盒子，温衍先回了自己房间。房间里面同她走之前差不多，挺干净的，应该有人打扫。到处看了看，解决了蛋糕后，也就下楼了，毕竟今天是回来看望的。
　　老头老太太，江芮，江行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都在客厅沙发坐着，讲着话。看到她过来坐下，话题便转入她身上，问了许多。温衍也一一答了。两年确实有很多事情发生。其他都没什么，只是在说到接下来住处的问题，有些不同意见。他们都希望温衍能住家里，一方面好照顾，另一方面还是担心以后和她会越来越生分，本来就不怎么亲密，以后怕是要更渐渐疏远了。
　　不过温衍还是坚持自己住，也仔细说了自己住的地方，物业安保很安全，环境也很好，不用担心。老太太心里还是不太愿意，说道房东的人品不可防。
　　温衍表示，自己就是户主，现在住的房子是自己买的，当然买房子的钱也是自己挣的，挣钱方式合法合规，没有违法操作。
　　这话出来，在客厅的其他人都惊了，老头老太太想着这下就没什么理由能留了，不过这丫头是怎么赚到这么一大笔钱的？江行勉想着自家这姑娘可真是够厉害的，闷声挣钱，怪不得自己转给她的钱都没用，不过也心疼起来女儿挣钱是不是吃了很多苦。而江芮则想着温衍这女孩是真的挺强的，成年之后不靠家里是说到做到了。一厢沉默过后，还是老头打破了这份安静——
　　“孩子优秀，我们该感到骄傲啊！孩子们都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还是要支持，但你们要记得，家里永远是你们坚实的后盾。”
　　江行勉听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爸说得是。小衍，芮芮，无论怎样，家里永远都是你们的依靠。”
　　温衍听了没说话，反正心里觉得自己才是自己的依靠。
　　五人在客厅坐了许久，零零散散聊着，直到吃饭。
　　李姨准备的饭菜，向来合温衍心意，尤其这么久没吃了，看着桌上的风味牛排骨、水煮肉片、可乐鸡翅、红烧鱼、蒸香肠、蒸茄子、煎青椒、清炒淮山、白灼菜心、芋头青苗汤，没忍住吃了两大碗饭，喝了两大碗汤。温衍想，回去也可以试着做自己爱吃的菜。
　　在青湖郡待了一天，吃完晚饭，温衍决定回去了，江行勉提出送她。这地儿不好打车，温衍没有拒绝。
　　车没开出多久，江行勉还是没忍住问道，“小衍，你是什么时候买的房子啊？”
　　“出国前。”
　　得到有些意外想来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怎么突然决定买房了？是在家里住着不舒服吗？”说完小心翼翼从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
　　“没有，就是有点想一个人住，正好那时候又挣了笔钱，就花了。”温衍答道。
　　“噢。还是你在学校的时候，一边读书一边赚钱？小衍，可以不用这样辛苦的。我给你打的钱你都可以直接用，爸爸也很想为你做点什么。”
　　“不辛苦。我想花自己赚的钱。”
　　“怎么会不辛苦？买房子这么大一笔钱要挣到可不容易。”
　　温衍笑了笑，“你放心，我赚的钱来路正得很。你不用担心我去干违法犯罪的事。”
　　“爸爸没这个意思。”江行勉急了，自己没这个意思的。
　　“嗯。”
　　“小衍，不管你信不信，爸爸从没这么想过你，就是想着，你一个女孩子，在完成学业的时候，可以多去玩一玩的，不必为了实现独立就这么早去努力赚钱。”
　　温衍看着前面的车流，说道，“我大学挺好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努力，只不过一开始兴趣使然写点东西，后来发现反响还不错，收益也很乐观，就坚持写下来了，也是运气好，才能赚了第一桶金。”
　　“靠自己赚的钱，花起来都很开心。我渐渐能够很自在地去很多地方，尝试很多事情，也认识了很多人，包括后来出国，我越来越坚定，经济的独立和自由，真的很快乐。”
　　“买房的想法，也是机缘巧合吧，正好有这么个合适的房，正好有这么笔钱，正好我还挺想有个自己的窝，就去买了。”
　　江行勉第一次听女儿说这么多话，沉默许久，说道，“我们小衍，很优秀。”

　　西澜。
　　本来在路上就打算着回来要赶紧去洗澡的人，实在没忍住沙发的诱惑，毫无犹豫躺了下来，刷手机。
　　刷着刷着，磨磨蹭蹭，竟就十一点了，睡意也开始上头，眼皮控制不住往下掉，闭上又睁开，睁开没坚持几秒又重新闭上，不行，不要这样睡过去，忍受不了不洗澡就这样睡的温衍，终于起身了。
　　拿好衣服到浴室，一鼓作气，一个小时内搞定上床睡觉。
　　可是，洗澡不仅能清洁身体，还能驱散睡意，此刻，将近十二点，温衍精神奕奕。
　　入睡前的床上，是个玩手机的好地方。
　　靠着床头，看啊看，直到手开始发酸。
　　将手机置于床头，趴撑着又继续看。
　　手肘撑累了，关上灯，仰着头再看会，啪，一不小心砸到脸，真痛，还是侧着吧，先是右边，再是左边。
　　直到，脑间突然冒出以前看到过的年轻人熬夜猝死的新闻，立马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睡意也随之召唤而来，进入梦乡。

　　第二天，突然的手机铃声响起，乍然打断了温衍的梦。
　　从被子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来，在床头柜上摸索到手机，拿过来，眼睛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不认识的一个号码，温衍皱了皱眉，按过接通键，重新闭上眼，“喂~”
　　那头好像沉默了一会，温衍也没说话，又要睡过去了。
　　“还在睡觉？”对面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嗯~”温衍也疑问程砚打电话给她是有什么事，努力张了张嘴正想问，张不开，算了。
　　“熬夜了？”程砚看了看这个点，原本还打算说完事叫小姑娘一起去吃午饭的。
　　“嗯~”
　　听着不能再多说一个字的回答，程砚叹了口气，“行，那你继续睡，醒了回我微信。”
　　“嗯~”回完最后一个字，温衍终于坚持不住，继续倒头睡过去了。
　　程砚看着通话还未挂断，耳边却已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没忍住笑了，能有这么困，自己恐怕是扰人清梦了！
　　等到生物钟自然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温衍还躺在床上，回想着做的梦，迷迷蒙蒙间，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还接了个电话，这才总算坐了起来。
　　窗帘遮光是真的好，睡觉太香了，完全不受光线侵扰。
　　起来后温衍先给自己点了个外卖，然后放了个歌，再一边洗漱。
　　等坐在餐桌旁吃早饭的时候，温衍这才注意起手机消息。
　　程砚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有上午十点的，还有十一点的，什么？他们要来给自己庆新居？
　　一口灌汤包还没吃完，看到这个消息，温衍差点噎住。
　　没必要啊没必要啊！
　　可这，又实在不好拒绝，他们都对她很好，这份心意，唉~
　　算了，先去程砚那探探口风，是真的都打算来还是？
　　喝了口豆浆，温衍给程砚回了消息。
　　没多久，他就回电话过来了。
　　开了免提，“程砚哥？”
　　“醒了？”
　　“嗯。”
　　“小姑娘少熬夜，作息不规律，容易不健康。”
　　“嗯，我就昨天。”
　　“吃东西了？”
　　“嗯，正在吃。对了，程砚哥，你微信说的，是真的？”
　　程砚闻言挑了挑眉，“难道我骗你的？”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真的都打算来给我庆新居啊？”
　　“嗯，没多少人，就我，宋锡，乔嘉明，还有乔佳宁和纪思旻。他们想来，又怕你不愿意，让我问问？”
　　温衍心想我不愿意也不能说呀，于是说道，“可是可以啊，但我不太会做饭，要是请你们吃外卖是不是太随便了？”
　　程砚笑了笑，说，“我们随便吃什么都行，其实也就是趁着机会聚聚。”
　　“哦。”温衍心想随便可最难了好吗！一两个人的餐自己还能搞定，超过三个人质量就难把控了。
　　那头程砚许是感受到温衍回答的敷衍，说道，“或者，你也可以请我帮你下厨？”
　　听到此言，温衍睁大了眼睛，脑袋里快速想了想，上次在程砚家里吃饭他好像确实说他会做菜来着，而且要是他做，无论好与不好，应该也没人说什么了！好像确实是个好办法欸！但是，给自己庆新居，让他下厨，好像又更不好了。犹豫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那头又传来了声音——
　　“阿衍不用担心，哥哥做饭，还不错的。”
　　温衍心想自己担心的可不是这个呀，连忙回道，“没有，我就是，怕太麻烦你了。”
　　“那，下次，阿衍请哥哥吃个饭？”
　　“嗯，可以。”温衍想着到外面请一顿那确实也是可以的，还了这个人情。
　　“那定在什么时候？”程砚问。
　　温衍想了想，“明后天我应该要回一趟南城，可能两三天的样子，要不就我回来之后吧！”
　　“好，去南城要注意安全，回来告诉我，去接你。”
　　“嗯。”温衍刚顺口答完，意识到不对，“啊，程砚哥，我不用你来接我的，我自己打车回来就行了，太麻烦你了。”
　　“行，那一定要注意安全，到时候航班信息发我。”程砚想着还是一步一步来吧，虽然眼下小姑娘这话不让人爱听但先答应着，到时候再直接去就是。
　　“嗯。谢谢程砚哥。”
　　“嗯，没事儿，不用老跟哥哥说谢谢。”这声谢谢怎么听着这么生分呢？
　　温衍不知该接什么，于是说道，“那，程砚哥，我先挂了。”
　　“好。”
　　挂下电话，总算能好好吃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