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狗狗“吾妻” 脱胎换骨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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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丞所中蛊毒乃西域之毒，毒性强烈，靠食人血为生，宿主体内须有上千只蛊毒，且定期服用抑制的解药，经过常年的忍耐和适应，便可成就百毒不侵之身。但说来可笑，宿主本人一生便只可中这一种毒，那是日日缠心，即便适应了，也免不了一旬两旬的食髓之痛，此毒毒发之时毁容，体质特殊如苏丞者，行走方可，但却眼目失明，直至再次服用解药之时方可除。但此毒亦有好处，除了百毒不侵，亦可下蛊控制他人，毁容之人在此蛊平息之时亦可恢复骨面相，甚至生白骨肉死人，直至发作便毁容。
苏丞被四个人用锁链拷着，泡在药酒坛里，他的身上如今爬满了蠢蠢欲动的蛊虫，难堪入目。氤氲迷雾，只听得见苏丞难忍的吼叫，和虫子发出的声响。疗愈需要一柱香的时间，他们退出了石室，只剩下苏丞一人。
每当这时苏丞恐惧的不是痛，这些痛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已经麻木了，他只是有着无法言说的孤独。每当这时他嘴里总会念叨着死去的娘亲，然而今日他脑海里想着的却是铠甲下的他。那种前所未有的安稳，苏丞突然感受到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神志甚至已经不清了。
那人矫健的身影，在他失明的这段时间里常常通过说书先生的话语植入他的脑内，苏丞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那人层层衣服下面瘦挺的腰腹，宽阔的背，和那被雨淋湿水珠微露的颈脖子上上下滚动的喉结。在灰色的雾霭里若隐若现，所到之处云雾散去，却又结一层，待他一层层撩开，便见一只巨蟒，那蟒上的硬壳闪着黑幽的光……那是他身体里的蛊王在无数光影下幻化的模样。
良久，苏丞的脸被热气蒸的有些红润，药酒的味道让他有些微醺，随着药效的增进，疼痛有所缓解，身上的毒素也慢慢褪去，他轻轻的发出些舒服的嗯哼，全身如脱胎换骨般重生。身上的皮肤像蚺蜕皮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而这些褶皱下的是光滑而又冷白的皮肤。他的眼睛逐渐有了神色，那张丑陋的面孔逐渐模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崭新的面容。
药浴后的苏丞从坛子里站了起来，手从尺寸略微大的铁铐里缩了出来，如今他又变回了原本的质子模样。他的眼眸不再灰暗，而是拥有着西疆人特有的青眸。脸上的茧子消去，美眸之下挺着那鼻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慵懒。整张脸变得充满异域风情。三庭五眼变得更加立体，合适地长在了这张仍略微有些病态的脸上。散乱而湿漉漉的棕褐色长发及腰，右额的伤疤仍在，只是被额处长短不一却又肆意耷拉着的流海遮住。他光着身子踏过坛沿，来到一旁的石架上。
半晌，之间苏丞的耳垂上配有一对孔雀蓝耳坠，身着暗色卷纹底对襟长袍，右肩至左腰搭上了一条狐毛披肩。这样的异域华服穿在他身上，少了分张狂，倒多了分中原人的儒雅和慵懒。无可挑剔的面容却依旧淡白，这份惨淡反倒衬着那闪烁着微光的耳坠有些突兀。
苏丞对着铜镜，眉眼处仍有着之前的影子，那是他唯一拥有的骨相，他抬起手摸摸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禁笑道：“若是无这天生的骨相，或许我早就离开了吧。”
苏丞正瞅着，身后便听鼓掌声：“这东西果真是神奇啊，质子，可惜我无福享受啊。”
苏丞看着镜子里映着的那人，烛光微晃，他偏转过头，道：“走吧。”
打更声在长夜里敲打而出，这一夜似乎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一切都没变。
马车颠簸着前行，前面驾马的是湛缺，刚才说话的那人就坐在苏丞的对面，一看便是一副市井小人的模样，尖嘴腮猴，穿着平民布衣，最适合藏匿于人群之中打探消息。
“质子殿下，”那人略带戏谑道，“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事，不知您有幸听吗。”
“什么趣事？”说着，苏丞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显然一顿药浴让他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于是他望着窗外雨停后的街道发呆，似乎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瞎子一样谁也不在意的样子。
“欸……这可是关于质子你的啊，”那人道，“质子可知京城待嫁闺中的女子，闲来无事，将京城中见过面的，没见过面的男子排了个榜。这榜上，下至布衣书生上至王公贵族，只要是打过照面的多多少少都有。许多世家人手一册，不就是为了挑个好女婿。质子你风华绝代，生的一张好面容，冠绝此榜第一。可是不幸，这林将军一来，你和他就并列了。”
苏丞一听有关林瑾泽的事，顿时也来了兴趣，道：“所以呢。”
“可是在同一天，又有一个丑角亮相，被那些收集人像的画师们画了出来，成了另一黑榜上的第一。这样下来，您就被那林将军比了下去。”
“这黑榜是什么？”
“今日那些女子们偷偷溜出来，只为见这林将军一面，毕竟市井上已经把林将军说的神乎其神了。她们一见春心懵懂，怎料一个人横闯进来，最后似乎还将林将军给吓跑了，听小道消息，将军那马奔得可快了，那些姑娘都来不及再看他一眼。于是京城里变多了这个黑榜，似乎专门为那人排上去的。”
“他跑的有那么快吗。”苏丞苦笑道。
“那我就不知了。”
“质子，我们到了。”湛缺停下了马车，转头拉起帘子，对苏丞道。
苏丞被湛缺搀扶着下了马车，他的身子除了少了些疼痛，依旧孱弱的很。这时质子府门口传来了几声狗吠，那是门后面一只名叫吾妻的狗。这名字取得独特，因着它的主人就很独特。
质子府离皇城郊外不足五里，偌大的府里仅仅住着一个人和一条狗。因此苏丞平日里没事就爱逗狗玩。
“吾妻”是苏丞在进府的时候就遇着的，那个时候它还是一条小小的狗崽子，甚是惹人怜爱。但苏丞一开始并不觉得它可爱，只因它长的太像一条腊肠，少年苏丞看着会饿。后来苏丞每次掌厨烧菜，那条腊肠狗都会吧嗒吧嗒地来，然后腆着肚子，屁颠屁颠地回。
苏丞跟这只狗结下了梁子，为了这狗肚子里能少装点粮，苏丞不得不把它安排下，省的它偷吃本就不多的粮食。这一来二去，一人一狗的小日子也过得不错，苏丞觉得如果这狗活的够长，应该能和自己白头偕老。要是有一天它死了，至少得给个名分吧。于是他自作主张，给它取了个“吾妻”的名。然而，他却不曾想未来，某个人会图谋着将这条狗给烹了，做成真正的腊肠，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待马车走远，苏丞推开世子府的木门，门吱哑吱哑地响着，如果稍微用力点，苏丞不难想象这门要塌。
看来门也要修一下了。苏丞正琢磨着到哪去找个锤子，“吾妻”给跑了上来，用舌头拼命地舔着这个主人，舌尖的唾液和刚下过雨后狗爪上映着的泥泞弄得苏丞脚下脏兮兮的。苏丞连忙蹲下来，提起这个身子短短的狗，手臂伸长，让它远离自己的华服。
“吾妻，别闹。这衣服要是脏了，你以后就见不到主人我了，啧啧啧，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哪，瞧你这脏的。”说着提着这只狗就进去。
质子府里显然有些破败，毕竟苏丞不可能一个人将这么大的地方打扫干净。他所住的地方只是一隅小地，院子里有一口井。进了屋，苏丞换下了这身太子给他面圣的华服，随及换上了一身灰麻衣，提着挂着布的桶子，从自己的卧房里走出来。
“吾妻”在草坪上打着滚，狗爪子不安分的在泥潭里拍打着泥水。
苏丞摇了摇头，表示非常无奈。可是糠糟之妻不能嫌不是，于是他借着月光从井口里打水，将“吾妻”给好好淋了个遍，而后满意地用布擦拭狗身。狗吧嗒吧嗒地抖抖甩甩身上的毛，溅得苏丞满身是水，着实有些狼狈，他正打算骂这条不长良心的狗，可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这几天尽去听故事了，这银两好像没多少了，哎……算了，灶房里应该还有些东西。”苏丞抱着狗，边走边说着。
灶台上几天不见，有多蒙了一层灰，苏丞拿起鸡毛掸子边捂着嘴，边掸去台上的灰。待一切处理好了，他蹲下身子，在灶台下生起了火，抓了把一旁坛子里的米，舀了一瓢水，便开始煮粥了。
米没多少了，将就着喝粥，水也能填饱肚子。苏丞想到这就继续扇着火，火噼啪噼啪地响，苏丞也有些睡意了。拿起随身携带的药酒灌了下去，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全然没有之前那副贵气的模样。或许苏丞就是这么一个凡夫俗子，只是世道不让他活成这样，那也就只好演着，带着面具总比死了好。
“吾妻”舔了舔几滴掉落在地的药酒，立马战栗起来，抖抖毛，苦苦地吐着舌头。
“叫你贪吃，苦不死你！看来下次进宫还得多带些糖回来。”
粥好了，一人一狗吃着……
是夜。
苏丞躺在床上，睁着那双蓝眸。余光不知瞟着哪里。渐渐的，不知多久过去了，随着被秋风打的窗户，发出咚咚声音，苏丞很快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狗狗“吾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