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云生青苍

5、缓和 一大

　　一大桌菜摆得满满当当，杏花村酒的味道清香诱人，青竹的眼神不住往酒瓶子上飘。

　　李玄翎把一切尽收眼底，朝青竹招呼到：“怎么不过来？”青竹被酒香勾引，晕乎乎坐了过去。他感到好笑，也不多说，替青竹斟了满满一杯。瞅着青竹拿酒在鼻端嗅嗅，又满脸期待的饮下。李玄翎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咳咳咳！”青衫少女被呛得满脸通红，“不好喝。”她醉眼朦胧，嘟囔出这么一句，就安静下来，看着周围的布局发呆。

　　李玄翎看着她安静自如的样子，分不清她到底醉没醉。他决定试探一下：“再来点？”青衫少女扭头看着他，清澈单纯的眼神像个稚子。“不要。”

　　李玄翎目露思索，停顿片刻，问：“你叫什么名字？”少女认真的看着他，清晰的说：“药青竹。”

　　道士转了下茶杯，接着攀谈道：“爷爷是你亲爷爷吗？”少女脸上闪过一抹这都用问的表情，语速有点快：“当然不是了！”

　　“那你为什么要叫他爷爷呢？”少女又露出回忆的神色，慢悠悠的说：“因为爷爷是个好人。他交给我很多知识，一直保护我。”

　　道士见少女的神色有怀念也有落寞，单刀直入地问：“为什么要跟着我。”

　　青衫少女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神带着些哀伤，她不看道士，而是注视着道士身旁的虚空，沉声道：“为了报恩。”

　　道士不知信了没有，不再说话。阳光照在雕花格子的窗户，室内温度宜人，少女靠着椅背已经睡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上少女的脉搏，沉睡的人一无所知。李玄翎收回手，下山后第一次产生了迷茫的情绪。这只妖怪如果为了得到什么，要么所谋甚大，甚至不惜损毁自己的内丹。

　　看着药青竹不设防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内丹损毁会使修行再无长进。再怎么想，也不会有妖怪这么傻。

　　药青竹醒来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腾得站起来，眼神四处寻找。忽然她想起道士之前的话，他还要靠她的解毒药。

　　青竹放了心，安心的等待道士。等了一会儿，夕阳顺着雕花的窗户透进来，空中的尘埃都飘渺清晰。青衫少女推开房门，门外是桌椅碗碟碰撞的声音。

　　往下望一眼，是头戴窝瓜帽的小二在收拾残桌。青竹收回目光，重新回到房间，托肘来到窗前。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的稻草上只剩下三四支，悠哉悠哉的走在大街上。一个六七岁小女孩挎着花篮穿梭在街道上，槐花的香味迎风而来。

　　青竹目不转睛的追着小女孩的身影，脸庞泛起柔和的笑意。等小女孩的身影看不见了，她才回过神。一回神，就发现道士在酒楼下仰头看着她。

　　她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道士虽然凶，可见到他青竹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于是，青竹眼睛弯弯的对他挥挥手！

　　道士别开眼，朝酒楼门口走去。青竹到楼梯口等他，看到小二和他打了招呼，一步一步的踏上楼梯，他的脚步温和坚定，看到青竹在门口等他，还破天荒的给了她一个笑。

　　青竹受宠若惊，但她是个顺杆子爬的妖，立刻问道士：“外面好玩吗？”道士心中一晒，原来她以为自己去玩儿了。他摇摇头，“不好玩儿，太热闹了。”

　　青竹不信，热闹才好玩，如果哪里都和竹林一样幽静，那有什么好玩的？道士却自顾自向三楼走去，青竹忙跟上他的步伐。

　　道士换了身衣袍，这次穿的是暗淡的青色衣袍，不显眼，一眼望去有种泯然众人的感觉。但配上道士清爽精神的脸，反倒把那张脸的秀气沉稳突出了。

　　青竹跟着道士上了三楼，道士在前面没有回头的意思。一直走到走廊角落的最后一间房间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对青衫少女说：“你住旁边那间。一会儿小二会上来送饭菜，不要乱跑。”

　　明明乱跑的是他。青竹腹诽道。面上却乖乖点头。道士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关门的时候，发现青竹也进来了。

　　青衫少女脸上只有一抹无辜和坦然。等了会儿，他听到青竹说：“我一个人好无聊，你和我说说话吧。”

　　李玄翎没有和少女或女妖谈心的经历，有些木然的点点头。青竹并不需要他主动挑起话题，自己主动问道：“道士，你叫什么名字？”“李玄翎。”

　　“李玄翎，你姓李。我叫药青竹。”“嗯。”

　　青竹又问：“你明天还出去吗？”李玄翎看着她明显好奇的表情，有些无奈，说：“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嗯嗯。”青竹反应很快，连连点头，面露期盼。

　　“那，好吧。”听到道士的话，青竹眼神又柔和了一个度，弯弯的，明媚温柔，让李玄翎微微瞥开视线。

　　被满足心愿的少女明显兴致很好。她又扫视了李玄翎的房间，又问他明天去哪儿。李玄翎犹豫了会儿，少女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又装作无心的说：“捉妖。”

　　第二天，李玄翎收拾好，打开房门。青竹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了。看着低头踱步的青竹。李玄翎难得有些心虚，俗话说：物伤其类。捉妖带着个妖怪万一她捣乱呢？

　　不容他多想，青竹紧紧跟着他的姿态已经表明了态度。罢了，她要阻拦我绝不依她。

　　灿烂的阳光撒在周围的店铺上，远近的槐树一树一树开花，满城都是白色的繁花。

　　药青竹和李玄翎走在城中弯弯的小巷里，一阵微风吹来，槐花香味浓郁。“好香啊~”青竹看到有人爬上槐树采摘槐花，树下乖乖等着的，正是昨天卖槐花的小女孩。

　　青竹笑眼弯弯，小女孩却没有看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树上的人。

　　“在前面。”李玄翎的声音响起。青竹这才注意到他们来到一座宅院。这是个老房子，台阶下有厚厚的青苔，门板是黑色的，两侧挂着褪色的对联。

　　李玄翎推开门，院子里是枯死的杂草，院子里的水缸早就没水了，还破了一个角。入目的两间屋子门窗上有一层灰尘。青竹有点疑惑，这里真的有人吗？

　　前方的道士已经信步走到院子的西北角，转头招呼道：“来。”青竹快步走上前去，才发现西北角转弯后有一处院落。这座院子比较干净，地上的石板打扫的干干净净，还种了一丛月季。

　　正房虽然比前院低矮，但是有人气儿，待着比起前院舒服。李玄翎一进这所院子就自顾自拿出了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慢悠悠的转动，最后停在北偏东一刻不动了。

　　青竹看着罗盘，搞不懂道士在做什么。李玄翎没有解释，而是把罗盘收起来，对她说：“走吧，拜访主人。”说完就迈步向前，青竹连忙跟上。

　　他们走到门口，李玄翎敲门：“罗奶奶，在家吗？”屋子里传来一声咒骂：“滚！”这声滚字恨意十足，让人想不到出自一个“奶奶”辈的人。青竹目瞪口呆，转过头看道士的神色。

　　李玄翎平静的很，径自推门就要进去。青竹伸出手想拉住他，因为那么点迟疑没拉住。道士先进去了。青竹甩了甩头，怀着忐忑的心情，也跟着进了屋。

　　一进屋子，青竹察觉到不对劲，这屋子怎么有种过度的阴冷。或许是因为采光原因，即使是白天，屋子也十分阴暗。

　　老旧的家具摆在地上，使得空间十分逼仄。在墙角靠着的床上，一位白发与黑发相间的老婆婆正怒目瞪着他们。这老婆婆不知几天没有梳洗，穿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袄子，盘着小圆髻，一双眼睛让人不忍多看，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道士自顾自的问她：“罗奶奶，你好些了吗？”“罗奶奶”一听这话，眼睛咕噜一转，开始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笑声刺耳古怪。青竹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条件反射般向房门靠近。李玄翎没有注意她的举动。

　　“罗奶奶，你真的忘了我是谁吗？”

　　我是谁，我是谁···“罗奶奶”忽然严肃的望着李玄翎，神色不断变换，答非所问：“我是我。你是谁？”

　　李玄翎对“罗奶奶”的回答并不感到奇怪：“上清宫道士李玄翎。”

　　“上清宫？”“罗奶奶”自言自语的反问，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皮一掀，对李玄翎笑道：“你师傅还好吗？”

　　迟迟没有等到回答。看着李玄翎的神色，“罗奶奶”眼睛一闭，掐算一阵。李玄翎悄悄对青竹说：“你先出去。”青竹立马心领神会，去到外面。

　　果然不一会儿，屋内响起了道士熟悉的声音：“妖孽！看招！”青竹在外面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既为那位同道惋惜，又担心道士一时激动走火入魔。

　　屋内乒乓的声音响个不停，也不知道他们在用什么打。青竹内心憔悴，走出院门来到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