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云生青苍

4、患难与共 青竹

　　青竹带着道士离开后，无处可去。想来想去，她把道士带到了城镇外二十里处。这里靠近人烟，一般的妖怪不会轻易踏足，距离城镇也有些距离，青竹也不必太害怕。

　　她找了个山洞，把原本占据此处的灰熊赶跑，把道士搬了过去。道士一直没有清醒，身体还发起了高烧，口中时常胡言乱语，不是喊着报仇就是喊打喊杀，青竹一开始还会躲开，慢慢习惯了以后也不再害怕，而是一心一意的照顾道士。

　　转眼三天过去了，道士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这天，青竹弄来清水，帮道士擦脸和脖子，发现黑线竟然粗壮了一些，她担心自己看花了眼，扯开道士的领口，却发现之前不动的黑线又向下移了一截。

　　这一发现让青竹心急如焚，止不住的小声哭泣起来。哭了一会儿，她想起爷爷之前交代给她的丹药。老者给道士服用的并不是毒药，而是缓解心魔的药丸，因为道士急着要走，老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提前将丹药练成。

　　他知道道士不会轻易相信妖怪，自己又急需闭关，只好谎称毒药，以此让青竹能够跟随道士，让他定时服下药丸。

　　现在回忆起来，青竹猜测道士高烧不退，也许是心魔作祟？她拿起清心丸，给道士服下。道士眉头果然轻松了少许。只是高烧和黑线并没有什么变化。

　　青竹心一横，终于决定进城，请人给道士看看。除了和爷爷去过上清宫，偶遇过采药的人，青竹并没有来到过人烟聚集的城镇。但道士危在旦夕，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晨曦的暖光照在城门，厚重的城门吱呀呀响个不停。守城的人打着哈欠打开城门，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衫小姑娘背着个青脸汉子，期期艾艾的询问：“哪里能救人？”

　　士兵这才发觉青脸汉子一动不动，脸色发紫发黑，应当是中毒了。他没多说，一指街上，“喏，顺着街走，路边有一个徐家医馆。”

　　“谢谢。”爷爷教过她，别人帮忙要道谢的。青竹顺着士兵指的路，背着道士，步伐稳健的走了。留下士兵啧啧称奇。

　　来到街上，大部分店铺还未开张。但是一些开张的店铺都探出头吃惊的看着青竹。青竹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情景，红着脸低下头，心中却不淡定，担惊受怕的，只恐有人认出了妖怪的身份出来打她。

　　这样一路走到徐家药馆。徐家药馆的伙计刚把门板卸下来，准备开门迎客。门外就来了个小姑娘。这姑娘一身青衫，脑袋上一根灵芝模样的簪子，抬起头来，真是桃腮秀口，皮肤白中带粉，低垂的眼睛睫毛长翘，投下一片小扇子一样的阴影，浑身一股干净秀灵的气质，不论怎么说都是个难得的美人。

　　“你能救救他吗？”少女的一开口好似莺啼，大概是害羞的缘故，声音又软有小，但伙计还是听清了。

　　他急忙帮少女把背上的男子弄下来，让少女坐下。殷勤的说：“徐大夫马上就来，姑娘先用些茶。”又去沏茶去了。

　　青竹坐立难安，深怕被人认出身份，把头更低了下去。

　　伙计的茶还没来，徐大夫先来了。他本来就准备早点去医馆，伙计前脚出门，徐大夫后脚就跟上了，只是走的慢悠悠，现在才来。

　　一进医馆，他就看到了面色青紫的男子。想到这人怕是中了毒，大夫顾不得别的，把男子手腕一翻就诊起脉来。

　　这，怕是不太好啊。这男子最多不过二十多岁，中了这样凶猛的毒，实在可惜。徐大夫惋惜的抬起头，撞进一双清凌凌的乌黑眼睛里，这双眼睛带着乞求之色，还有不安，让人看了很是怜爱。

　　眼睛的主人是个灵动可爱的少女，身穿青衣，此时弱弱的开口问道：“他怎么样，求你救救他吧。”

　　徐大夫也有些为难，但想到那人的病情，还是诚实的开口道：“姑娘，此人已经毒入肺腑，回天乏术，还请姑娘节哀。”

　　什么？青竹扯开道士的衣领，早上还安分的黑线，已经离道士心口不到半寸。她跌靠在椅子上，手指微微颤抖。

　　爷爷让我送道士去海穷岛，不能，不能这样···青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她兀自将道士背起，健步如飞的离开医馆。等到伙计端着茶壶出来，正好撞见少女的所作所为，不由目瞪口呆。

　　青竹背着道士出了城，就用法术将两人带到附近的山林。她扯开道士的领口，黑线还在向下游移。青竹一边哭，一边张开秀口，吐出一颗青色的剔透内丹来。

　　她额头冷汗滋生，顺着脸颊流下来。一双手将内丹拿起，放在道士心口上方，青衫少女念动咒语，一缕缕黑气顺着皮肤从道士身上飘起，钻进内丹中。

　　不过片刻，原本清澈的内丹已经乌黑一片，反观道士身上的黑线，却是越来越浅，越来越短，慢慢的消失了。随着“啪”的一声，内丹承受了太多的毒素，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纹。与此同时，少女也吐出一口鲜血。

　　她强撑着身体把内丹收回来，马上往地上一坐，开始盘腿疗伤。一道黑气出现在少女脸上，她的眉毛蹙起，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调息了一阵，不甘心的再次把内丹吐了出来。

　　看着眼前漆黑的内丹，少女伤心欲绝，神色不免变得凄惶。她没有发现，道士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珍重的把内丹放进袖口，青竹垂头丧气的站起身，准备查看道士的情况。道士脸上的青紫已经褪去，清爽干净的脸庞再次变得白皙，此时，他正不知垂眸想什么。

　　看到道士醒了，青竹再次沉浸在内丹损伤的悲伤中，低着头，等待道士的下一步动作。道士却久久没有动作，脸上神色变换。

　　看到道士似乎没有要走的打算，青竹随便找了棵离道士五六步远的树，蹲在树下。

　　烈日渐渐移到树顶，道士有了行动。青竹赶紧跟上，却发现他只是去摘了些野果，自己啃食。青竹又坐会树下，独自发呆。

　　等她回过神来，身前多了几枚野果，抬眼看去，道士还在石头上歇息。青竹默默挑了一颗红的装进怀中。

　　过了一会儿，道士起身了。他好像天生认识路似的，不紧不慢的下了山，一条小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青竹迷迷糊糊的跟着他，竟也没走丢。没过多久，两人再次来到城门口。这时的城门已经热闹起来，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青竹把自己隐藏在道士身后，低着头进了城。

　　一进城，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香甜的糕点味丝丝缕缕的传入行人的鼻子。红彤彤的糖葫芦随着小贩的脚步由远及近，青竹被吸引了目光，眼睁睁的看着小贩路过他们时，一个小孩拿着两个黄色圆片，换了一串糖葫芦。

　　青竹回过头，道士已经走了很远。她赶快跟上去，再也不敢东张西望。道士停下来的地方是个酒楼，一阵阵的酒菜的香味轻易便能勾起人们肚子里的馋虫。

　　李玄翎看了眼招牌，迈步走进酒楼。

　　“客官，吃点什么？”一进门，小二就迎了上来热情招待。李玄翎扫视一遍酒楼，对小二说：“这里可还有雅间？”

　　小二立马又客气了少许，回道：“有的有的，客官这边请。”李玄翎却整了整衣袖，等到青竹踏进酒楼，才跟上小二的步伐。

　　小二往身后一看，发现是一个十六七的青衣少女，一副好相貌，立马心领神会，放慢了步伐，一边招呼：“客官这边走，请。”

　　青竹好奇的看着酒桌上的饭菜，有红彤彤的鱼，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食物。这些人大快朵颐，喝酒聊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惬意满足。

　　收回目光，青竹快走几步，跟上小二的步伐踏上楼梯，这里明显比下面安静很多。小二领着道士来到一个房间，青竹犹豫了片刻，也跟了进去。

　　房间里，一张大圆桌摆在正中央，靠门的这一侧还有小桌，花瓶摆放在上面。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扇面作的山水画。

　　李玄翎正在向小二交代什么，“两间上房，早早备上洗澡水。我们吃完了要用。”“是。客官您放心吧，保证给您安排好。”

　　小二搭着汗巾出去了。青竹好奇地看着他的帽子，她觉得这帽子像个什么呢，对了，像个窝瓜！

　　李玄翎坐在桌边喝茶，似乎没有注意到青竹的举动。青竹意犹未尽的看着小二关上房门，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自在，迟来的危机意识觉醒，道士应该不会趁机伤害自己吧？

　　她往门边靠了靠。道士在此时开口了：“不要担心，我还指着你给我解毒药呢。”青竹一琢磨，这道士是还要倚仗自己的，这么想着她也放松了不少。放松下来，又发现，这还是知道自己是妖后，道士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

　　青竹的心情有些复杂，心想：如果爷爷在这里，肯定会高兴的。没想到，离开爷爷几天，她和道士已经可以和谐相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