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蜻蜓立上头》胖头鹅E

2、第二章 他是坐着飞

　　他是坐着飞机回来的，又坐了几个小时的游轮，才回到了家乡，面对着只热气腾腾，鲜的直流肉汤的老母鸡，馋的不住的咽口水，偏偏跟前这男人不识趣，脸上带着轻慢的笑容，拿着鸡腿就跟逗狗似的逗着他：“拿着啊，吃！刚烤熟的嫩着呢！”“我！”这，这怎么吃啊？没有筷子，没有刀叉，难道要他用手拿着，跟个野人似的啃着吃？
　　小面人儿惊讶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困惑的微蹙着眉头，又在那肉汁滴滴答答的掉落在荷叶上时忍不住用力的咽着唾沫，就连肚子都不争气的咕咕叫着，气的小面人儿自顾自的就红了眼圈，憋着嘴耷拉着脑袋，说话都带着哭腔：“你欺负人！”
　　“哎？”李英海纳闷的拎着那只腿儿哭笑不得的瞧着他：“我怎么着你了？别哭嘿小子，叫你两声小面人儿，你还真就跟个泥儿捏的似的啊？”“我！没，没有餐具，又没有盘子……”人结结巴巴的摊着手，那小模样不像是想吃鸡腿，倒像是要恶狠狠的咬上他一口！逗得李英海乐呵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尖，直接从对面，坐到了他的身旁，就这身旁的海水涮涮自己还流着汗的手，撕下块鲜嫩的鸡肉，喂到人的嘴边儿：“来，我的小少爷，出息！没筷子还不吃饭了？”
　　他知道，他这是爱干净，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哪个没有点脾气？娇气点，正常！谁让那瘦猴儿闲的没事儿，给人少爷接来了呢？得，哄着吧！心里想着，也不拿他这脾气当回事，许是真的饿了，就着他的手跟个小狗崽子似的就叼走了那块肉，还热乎的鸡肉一咬一口汤儿，别提多香了！舒服的小面人儿贪足的眯起了眼睛，脆生生的声音催促着他继续喂他：“快些，快些！”
　　“好！”李英海也由着他的任儿，想着反正就这一回，往后也伺候不着他的，却没想到别看这小子个头没多大，饭量是真好啊！七零八落的给好肉都哗喽进了肚子，就剩个没什么肉的骨架子跟鸡屁股鸡脑袋，才没兴趣的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掐着那没一掐大的小腰儿对他‘吩咐’着：“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啊？”
　　哎，这小子，吃饱了就翻脸不认人！李英海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对人说着：“走，这就送你回去。”说着就要把他那油腻腻的手搭在人的肩头，这次他学聪明了，往下一蹲！躲过去了！李英海扑了个空，险些没摔着，瞧着那小面人儿得意的冲着自己摇头晃脑，仿佛在说你没捞着吧？还仰着脑袋来哼了声，美不滋儿的笑容挂在脸上，惹得李英海笑骂：“出息！”
　　路家住在市里，怕这小面人儿走不到半路就累哭了，李英海直接扔了个大子儿在那跑黄包车的跟前：“这车，我用了，待会儿给你送回来。”“得嘞海哥，您用着！”拿起那大子儿吹了下在耳边听着响儿，人就乐了，重新盖着草帽蹲回墙根，等着人儿回来。
　　李英海把小人儿的行李往车上一放，高声叫着：“坐稳喽！”结实的胳膊挑起车挑，两条腿生风似的就往路家跑！他身板壮，跑的也稳，小面人儿少爷坐在车上四平八稳的半倚着车座，目光没有落在四周早已变换的他认不出的街道上，而是定在了男人结实的后背。
　　他跟他们，真的不一样，肌肉绷足的后背那流畅的线条是他从未见过的，不知被太阳晒的爆皮了几次，不似他那白皙如玉般的肌肤，他后背的皮肤，是暗紫的，甚至如同那桅杆上悬挂的男人似的，还能看得出来被鞭打锤楚残留下的旧伤，那一定很疼……从来没挨过打的小少爷看的心惊肉跳，失神的思索着他到底吃过怎样的苦头。
　　直到，男人的脚步停了下来，黄包车停在了一座装潢华丽的独栋二层别墅面前，小面人儿少爷，才缓缓的缓过神来，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看着跑得满头大汗回头望着他的男人，微低着头，不知是愧疚，还是心疼：“谢，谢谢……”弱不可闻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他听了个清楚，李英海脸上的汗水顺着脖子淌下，可人的笑容却比那闪烁的阳光还要耀眼！
　　“去吧，你家里人，该等急了。”李英海用那出汗的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出乎意料的是这小面人儿没躲，反而举着自己的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的在自己的脑袋上摁了下，似是不舍的低语道：“我还能去找你玩吗？”又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板起脸来严肃的抬眸望着他，装出那副少爷的派头：“哼！谁要你关心了！”说完，就要跑，李英海拎着他的行李箱在后边儿大声的喊着：“哎！行李！”
　　没大会儿的功夫，就瞧着那面红耳赤的小面人儿又跑了回来，双手拎着在他手里并不算沉的行李箱气呼呼的朝着家里跑，还回头瞪着他，用力的哼了声！引得李英海摇头轻笑，这臭小子！
　　房门大开，听见声响的路家人都跑出来瞧是怎么了，其中，就有他的姐姐路荷晓，那年轻的少女穿着着优雅的长裙，留着端庄的短发，一抬头，就瞧见了那个站在她家门口的壮汉，此时，她已然认不出他了，跟当初那个干瘦瘪肚的小叫花，全然是两个人的模样，微微点额示意，似是谢谢他把弟弟安全送回家，李英海也只是轻轻的点头笑了笑，拉着黄包车，回去了。
　　他很小，就跟着父母出来讨生活，他明白，那些富家小姐是他这种人一辈子也不可高攀的存在！能远远地看看她，知道她过得好，李英海就心满意足了，还渴求什么？难道真的能奢望人家富贵人家的小姐，跟着自己这卖苦力的，吃糠腌菜吗？
　　“叫你好好的在国外读书，你跑回来做什么？你是咱们路家唯一的男丁！万一出了事情，你在外我们才能安心你知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颠簸了一天多回到家里，等来的会是父亲的关心和母亲的怀抱，却不曾想离家十年，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等来的却是父亲劈头盖脸的一句训斥！
　　路荷晓担忧的站在母亲旁边，小声的劝着：“爸，小池好不容易才回来趟，还是先吩咐厨房做饭，让他先歇歇吧。”“就是啊，他也累了这么久了，小池，快些，回屋休息，路升，把少爷的行李，搬回房间去。”路夫人高声吩咐着，家里佣人还未等碰到他的行李，就听路父呵斥着：“拿什么拿？去，给他订明天的船票，叫他明天就给我回去！不准再回家里！”
　　“凭什么？！”路万池刚才就在忍，终于在人说出那句‘不准再回家里’的时候，心里的火气猛然间喷发了出来：“凭什么姐姐就能留在你们身旁，凭什么我一出生就要跟着管家远赴海外？十几年了，我没有回来过过一次年，没有大人给我过过一次生日！爹地，你知不知道他们叫我孤儿！”路家，只有一位小姐，叫路荷晓。
　　“小池，别跟爸犟嘴！”路荷晓连忙劝阻着，却瞧见自己弟弟猩红着眼不服气的攥着拳头，目光冷静的盯着自己的父亲，拳头攥的连通着胳膊都在颤抖！他甚至还不如，还不如那个‘大猩猩’对他来的关心！
　　“你懂什么？你是……”路父刚要说出口，路万池就一句攮了回去：“我是路家的男丁，我是路家唯一的男丁！那又如何？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我在海外一个人，我就是人人口里被抛弃的孤儿！我是没人要的那个孤儿！”“你！”路父没想到他居然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忤逆他！当即那张脸红了又黑，黑了又青，气急了手刚抬起来，路夫人就厉声呵斥着：“小池！还不给你父亲道歉！”
　　路父抬起的手，才恨恨的放下！路万池红着眼眶站在人的面前，死活就是不肯开口说句软话，看得人又生气又无奈，路荷晓站在人的身侧，推搡了几次，低声急的劝他：“说句对不起就过去了！”他也不作任何反应，气的路荷晓轻捶人的胳膊：“你非要气的姐姐下跪才肯道歉吗？”少年的身体，僵住了，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姐姐，眼里深深的不甘和委屈。
　　半响，他缓缓的低下了那骄傲的头颅，小声的说着：“父亲，对不起……”眼泪悄然掉落，重重的砸在地上，他想回家，想了许多年，只是不曾想见面会是这样的场面……
　　李英海也没想到，他跟那个油头粉面的小面人儿，再次见面，会这么快……小小的一个委委屈屈的蜷缩在那破门楼的房檐下，头发也被寒露弄得湿乎乎的，枕着自己的膝盖安然的睡在他家的门口，险些没吓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