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蜻蜓立上头》胖头鹅E

1、第一章 临水码头，

　　临水码头，是柳洋的三大码头之首，靠水而做，以穷苦为倚，不似其他两家码头由官面接手，是实实在在的穷老百姓干起来的生意，码头的领头人，叫李英海，江湖有一号的‘善人’，只要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吃不上饭，有把子力气能干活，那就全都要！
　　码头刚靠了船，号子声嘿咻嘿咻的响着，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累的肩膀起皮，憋得黝黑的脸通红！来来往往脚快的苦力背上扛着大包，深深的低着头宛如过街老鼠般匆匆跑过，打码头门脸处，瘦个跟个猴儿似的男人点头哈腰的带着个小孩儿进了门内，大声的吼叫着：“海哥！大海哥！”
　　顺着他喊叫的方向看过去，卸船的地方，站着个结实强壮的男人，男人约莫得有一米九左右的个头，宽肩窄臀，常年重苦力的劳作让人一双手都要比常人宽厚一倍，掐在腰间的两手满是老茧，正值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男人热了一身的大汗，上衣随意的系在腰间，展露出那一身健硕的腱子肉！两磅胳膊四愣子起筋线，腹部结实的八块腹肌坚硬如磐石，这是真爷们！
　　许是听见有人喊叫自己，李英海一回头，就瞧见那边自己手下的哥们瘦猴儿，一路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往旁边躲了躲，兴奋的指着门口叫他看：“海哥，海哥！我刚才出去找强子撒报纸，碰见了个宝贝！你瞧，就在哪儿呢！”
　　李英海抬眸，顺着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就瞧见一群粗布烂衫的大老爷们之中，站着个格格不入的小小子，这小子瞧着今年得有个十五六？年青青的，还梳着现在最流行的大油头，油头粉面的，瞧着那小胳膊小腿儿，别说一袋货，半袋货都能给他压的嗷嗷哭吧？
　　只不过，他还真是鲜少瞧见这么好看的小人儿，俗话说得好，好山好水养俊生，柳洋镇好看的人不少，却没几个有他这样好看的，穿着考究的洋装，脚下蹬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跟他们这些大老粗站在一起，当真是格格不入，人一时之间看的有些失了神，身旁瘦猴儿拿胳膊肘捅捅他的腰，冲那儿一努嘴儿：“路家的少爷，今儿刚回家，没告诉家里人，这不，在码头迷了路，让我领来了。”
　　“啊？”李英海一听就急了，也回过神来了：“你就给我惹事儿吧你！那路家的少爷你给领到这里来做什么？”“我的哥哥诶，你怎么不明白啊？”瘦猴儿拍着手，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他姐姐不就是大名鼎鼎的路大善人的女儿路荷晓吗？我这好不容易给哥哥你创造的机会，你得抓着啊！”
　　谁都知道，李英海的心里有个不可撼动的存在，叫路荷晓，有人有纳闷过，他一个码头扛大包的头儿，怎么可能跟人路家的千金有过来往？别说，还真有！
　　在几年前，到处还兵荒马乱的时候，李英海的家乡被榴弹打中，只剩下他跟几个乡亲逃了出来，四处流浪，讨口饭吃，最后病的病死的死，流浪到柳洋的时候，就剩下李英海跟同宗的一位叔叔，也在到这里的第二天，不幸病逝了，满满一乡人，最后就只剩下李英海这一个！饿的摔在那墙根底的阴影下，有气无力的攥着自己手里破角的烂碗，强挣扎着跪在那里，一个头磕在地上！就没力气再抬头了……
　　“小姐，你瞧！”忽的听见面前传来姑娘脆丽的惊呼声，抬起头时，就瞧见双精美的绣花线出现在了自己的眼中，再往上看，是位穿着着长裙校服的姑娘，两人四目相对，吓得李英海连忙低下头，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求求心善的小姐，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这……暖雪，快，叫厨房端些吃的来，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流落街头吃这样的苦啊？”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孩子，捧着手中的书卷，穿着讲究的她，看着跟自己年纪相仿却遍体鳞伤的他心疼的直掉泪，厨子端来了碗冷饭，看的姑娘傻了眼，可厨子却摇了摇头，无法，她把那碗剩下的冷饭倒进他的碗里，声音里夹杂着哽咽：“对不起，我给不了你更多了。”
　　“谢谢好心的小姐，谢谢好心的小姐！”望着连连叩头的他，路荷晓忍着心疼站起身来，被丫头扶着往回走，而背后的他，缓缓的抬起头怯怯的望了眼她的背影，就狼吞虎咽的刨着冷掉的饭大口大口的炫饱了肚子！从那天开始，路荷晓就再也没遇见过胆敢对她轻薄的人，却不知道是李英海偷偷的在暗地里保护着她。
　　生死之际，哪怕是碗冷饭，在他眼中堪比万金！瘦猴儿冷不丁的给她弟弟骗来，让李英海这心里往事翻涌如惊涛骇浪！只是身旁人不知道，低声对他说着：“海哥，你的心思咱们兄弟可都知道，你也到岁数该成家立业了，那路家小姐也是正当龄，咱这么大的码头！难道还比不过他路家冰山一角？”
　　“屁话！人家讲究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你呀你呀，就知道给我惹祸！”李英海没好气的训斥着，却还是迈步朝着那小家伙的方向走了过去，至少不能让他留在码头，这脏乱差的地方，哪儿是他个念书的少爷待的？
　　他也不曾听闻，路家竟然还有个少爷！看起来，要比他姐姐小几岁的，见他过来，立刻就皱起了那好看的眉头，趾高气昂的扬起了脖子，望着比他足足高了两个头的男人：“你是李英海吗？”这点，到跟路家那位当家主母很像，他曾见过一面，很凶的个女人，不是个好相处的善茬，李英海双手搭在膝盖上，半弯着腰，才能勉强跟这小子平视：“小面人儿，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对外人说话，要用个请字？”
　　他真的很像庙会上王大爷捏的那栩栩如生的小面人儿，小脸蛋儿吃的还有点婴儿肥，跟他们这些粗苦人完全不一样，让人瞧着就想捏一把，肯定很软和！谁知道这小面人儿还生气了呢？腮帮子鼓鼓的，就更软和了：“我饿了！”“嗯，饿了。”李英海重复着人说的话，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行，不过没到开饭的点儿，走，哥请你吃点好玩意儿！”说着话把胳膊往人肩膀一搭，人身上湿乎乎的汗水瞬间就染透了这小面人儿干净的白衬衫。
　　小面人儿俏白的小脸儿‘唰——’就阴沉的跟个包公似的，微仰着头斜着眼睛瞪着他，李英海都没低头，只是笑呵呵的用大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小子，趁着你哥哥心情好，少拿那种眼神看我，不然看见那儿没有？我给你捆上沾着海水抽！”
　　抬手一指码头竖着的那跟长长的桅杆，因为偷东西而捆在哪儿的男人早就叫不出来了，被太阳晒的蔫儿哒的垂着头，脚下那地站着个膀大腰圆，大胡子茬儿的男人，手里拎着那么老粗根绳子，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往这边看了眼，吓得怀中的小面人儿个激灵，不由自主的攥紧了人的衣服，靠紧在他的怀中，引得男人闷声轻笑，震得小面人儿的耳朵都嗡嗡的响。
　　不悦的蹙着眉头用力的捶打了下男人结实的身体，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挠挠痒痒罢了，只不过，似乎是意识到他真的有能力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少年，现在乖觉的跟在人的身旁，抓着人搭在自己胸前宽厚的大手，生怕被人忘在哪儿了。
　　离开码头大门再往北走一点，有片坍塌的墙，隔得不远就能听见那背后有人，还有烟往外冒，几个男人咯咯咯的凑在一块低声乐，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冷不丁的，李英海的大手搭在其中一人肩膀，探头一瞧，人就乐了：“行啊强子，叫花鸡！”他打刚才就瞧见这几个小子冒着没干好事儿，果然在这儿吃独食儿呢！
　　“呦！大海哥，来来来，这就出了，您来个腿？”那叫强子的男人一见是李英海，连忙让出个地儿来，李英海看看那大坑：“几个啊？”对面人嘿嘿一乐：“仨！老肥的老母鸡，顺儿打他姑父家偷的！”“成了，拿个给我，要个小的就行，待会儿要狐狸拿个大子，不白吃你们的。”李英海说着，招手指了指坑里那个差不多的，这几个人哪儿能那么不会来事儿？直接拿了那个大的，递给了李英海。
　　还冒着火星子呢，瞧着就烫的慌！李英海揣在手里就跟没感觉似的，领着身旁那眼神已经由鄙夷变得诧异的小面人儿走了，好不容易人家里养这么胖，饿瘦了就不好了，留下这几个人交头接耳，不知道他哥背后领着的那个俊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