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蜻蜓立上头》胖头鹅E

3、第三章 蹲在人跟前

　　蹲在人跟前，轻轻推推他的肩膀，喊着：“醒醒，醒醒嘿！”那宽厚的身体就算是蹲着，也要比这瘦弱的小面人儿高出不少，许是夜里冷了，小面人儿迷迷糊糊的循着他的手，将他的手连通着胳膊都紧紧的搂抱在怀中，声音也是软软糯糯：“我冷，你睡得太死，我敲不开门……”
　　他怕是从未见过，这么娇气的孩子，冻得身上冰凉，说话都带着哭腔，就跟个小猫爪子似的在人心窝不轻不重的叨了爪子，痒痒的，听的人心里头，不大对滋味儿，索性就搂住了人的腰，猛地一使劲儿：“嘿！”“啊！”突然腾空而起的小面人儿被他吓得不轻，慌张的用两个小细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直接被他这粗鲁的动作吓醒了：“你，你做什么？”“带你暖和暖和！搂住了。”说着，就迈着大步把人带回了自己的‘狗窝’里。
　　他是个单身汉，又常年在码头做苦工，家里没个婆娘给收拾，到处都散落着人脱下需要换洗的老汉衫，狭小的屋子常年见不到阳光的照射，又暗又潮，腐朽发霉的味道让小少爷不适的别过脸去把脸窝在男人宽厚的胸膛，闷闷的嘀咕着：“为什么你不住好些的地方，明明你有钱的！”
　　“有钱，也是一袋一袋的货扛出来的！再说，我还要留着钱娶婆娘，让她安心的给我生个大胖小呢！我都花了，将来她们娘俩吃什么，喝什么？”李英海说话的声音很有底气，胸膛的共鸣传递到人的耳朵，弄的人耳朵痒痒的，小少爷不高兴了，别扭的哼了声，就被他放在了唯一还算干净的长凳上。
　　知道他嫌弃他这里脏破差，翻箱倒柜了好久，才找出件那年狐狸给他买的，要他相亲穿的中山服，相比其他衣服，算是厚实干净，就披在了他的身上：“我的少爷，说说吧，究竟为什么跑到我这里来了？”他不信，这小面人儿见他一面，就离不开他了？倒了杯满天星的大碗茶放在他的跟前，虽然说瞧着不怎么样，可好歹也是热的，他这才接过去，小小的声音似乎也知道是自己做的错了：“我，我离家出走了！”
　　“什么？”男人的眼睛一瞪，就跟个大老虎要吃人似的，险些没吓得小面人儿手里的碗都摔了，用力的伸着脖子瞪圆了那好看的眼睛，没什么底气的装出很凶的样子：“你叫什么啊！”又怯怯的缩回脖子，喏喏的嘟囔着：“都吓到我了……”
　　“哎！”李英海被他这反应险些没气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淘气？我昨儿刚给你送家去，今天你就给我跑出来玩什么离家出走？赶紧，喝了茶，我领你出去吃了饭，再给你送回去！”待会儿船靠岸，他还得赶紧赶回码头去工作，那儿有功夫陪着他这少爷胡闹啊？
　　谁知道他要赶他走，小面人儿少爷的小脾气也上来了，双手抱胸凶巴巴的，还没那呲牙的猫厉害：“我不，我就不！你要敢给我送回去，我就，我就……我就告诉我姐姐，说你骗我！”“嘿！你小子出息啊！我骗你什么了？”怎么还给他赖上了？就瞧着那小面人儿鼓着腮帮子，用力的嗯了声，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般的指着他说着：“我就跟我姐姐说，你喜欢她！所以把我从码头骗过来，故意找机会见她！”
　　李英海的脸色转了三转！愣是没想出句话来反驳他！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说话，小面人儿就跟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似的，两只手按着桌子眼巴巴的凑到他的跟前来，仰着脸儿好奇的瞧着他：“你真得喜欢我姐姐呀？”
　　他也只是乱猜的，毕竟路荷晓从很小的时候，就有富家公子追着她屁股后头跑，虽说二人鲜少见面，但是这些年都有书信往来，路荷晓的那些少女心事，他也知晓个七八，李英海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憋的通红，也不知道是闷得，还是臊的。
　　那灵巧的少年反身就蹬鼻子上脸坐在了桌沿上，趾高气昂的瞧着他，还故意亮了亮嗓咳嗽了两声：“既然如此嘛！你就更要听我的了！你既然喜欢她，那就有可能是我未来的姐夫啊！是我未来的姐夫，你不对我好，我生气了，就不让我姐姐跟你好！但是你要是对我好，帮我瞒下来，给我吃给我住，没准，我还替你给我姐姐送情书呢！”
　　原本，他瞧着这小面人儿，生的俊俏，又天真灵动，是个单纯的好孩子，却不曾想也跟那狐狸似的，满肚子的鬼心眼！少年单手撑着下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一眯眼睛笑的宛如那当空的月牙，又好看，又俏皮，让李英海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无声的叹了口气：“我招了你，算是我倒了霉了！”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要当我姐夫，也得过我这关呀？要是连我这关都过不去，还想过我爸妈那关呢？”说着话，人撂哒着两条勤快的小腿儿蹦到了地上，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儿瞧他：“走吧！正好今天我也没事做，就陪你再去码头玩一天吧！”说完，倒是颇像个包工头似的，哼着小曲心情不错的就往外走，倒是背后李英海，心里暗暗叫苦，他到底哪儿招惹了这个少爷胚子，又是哪个嘴快，将他家告诉他的？
　　狐狸，大名叫胡力，原本当过两年的教书先生，后来又做了几年的账房，算是这码头独一号有点学问的人，高挑瘦的身材，下巴留着细长的胡子，时不时的还拿手撵一撵，攒那个尖儿。
　　大老远，狐狸就瞧见平时意气风发的李英海，今儿跟个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跟在个油头粉面的小少爷屁股后头，一只手还被他揪着，半弓着腰还不能走快了，真是又憋屈又好笑，偏偏他还不能说不能骂，这软软糯糯的小面人儿万一被他一巴掌打下去，还不哭的哇哇的？本就哄不好，他呀，可不敢去招惹他。
　　这码头，又有哪个不认识他李英海啊？各个都用好奇的小眼神往他俩那儿瞧，这小少爷丝毫没有被人瞩目的自觉，反而昂首挺胸，颇为气势的对着对他点头哈腰的人也点头向他们问好，弄得背后跟着的李英海是哭笑不得，快走两步到了他的跟前，正巧，就瞧见站在那儿努力瞪着那双小眯缝眼的狐狸，李英海立刻就乐了：“来来来狐狸，我给你找个好活！”
　　“呦，海哥，您这是……”瞧瞧他跟前的小少爷，再瞧瞧李英海，李英海额了声，轻轻的碰了下他：“你叫什么来着？”他还没问过他的名字呢，“路万池！”人倒也不胆怯，估摸着昨儿是被这他从来没见过的阵仗，给吓着了，才那么老实的。
　　“啊对，路万池！”李英海说着，就对狐狸说着：“你领着他，跟码头转转玩玩，叫着大胜他们！”说着话，挤眉弄眼的冲着那小面人儿使劲，狐狸那是多聪明的人啊？否则也就不会叫狐狸了，当即就明白过来了！眼珠子一饸饹，就笑呵呵的对路万池说着：“少爷，瞧见那边没？他们啊，打鱼膏儿呢，走，我领您过去看看，打鱼膏可好玩了！”“打鱼膏好玩？”他从未听见过这样的新鲜事儿，两个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狐狸还使劲嗯了声，就怕他不信似的！搂着人的肩膀就把人哄到了那边去。
　　李英海瞧瞧，趁着人没发觉的功夫，他得赶紧再去趟路家！再怎么说，这小子也是偷跑出来的，万一找上门来，见他们路家的少爷跟他们这帮粗使的工人在一块儿，怕是要给他们找麻烦了，见那小子跟哪儿玩的开心，他也就放心了。
　　再度来到路家，跟昨儿个可不一样了，临来之前，还特意去跟他们讨还了件干净些的衣裳，至少没露着膀子，才敢登了他家的门，老爷夫人都忙，早早就出门去了，家中就还剩路荷晓一人，因为要准备跟同学的出游，所以在家里收拾要用的行李，就没出门去。
　　踩着那精致的绣花布鞋下了楼，站在楼梯，她就瞧出来拘谨的坐在沙发边沿不敢坐实的那个大个，是昨儿送路万池回来的男人，吩咐丫鬟去泡壶暖茶来，自己慢条斯理的走到了他身旁的单人沙发，缓缓落座：“先生，我记得你，不知道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们还不知道路万池跑了？李英海听着人说话不急不慢，想要抬头看她，跟她说话，可面对着人又不禁臊红了脸，慌乱的低下了自己的头，就连手脚都不由自主的缩了起来，怕自己身上哪里不干净，不得体，玷污了她小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