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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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璟身上，还是雁尘走时穿的那套衣服，袖子长了一截，衣襟有些宽大，露出了胸膛的小片白皙，想来他不在，师父连衣服都没给他换，少年倔强，只怕也不会主动开口。
雁尘从包袱里拿出那套特意买来的衣服。
“吃完了换上，看合不合身？”
说完，将巾帕给他放在床边，让他方便取用擦手。
雁尘帮自己买了衣服？是特意去的吗？还是顺便。
看那衣服的料子，虽然比不上他从前穿的，但显然，比身上这一套要好的多。
吃了一块茯苓饼，将剩余的小心包好放在一旁。
擦过手，唐璟换了衣服，意外的合身。
……
五日后，寒毒发作。
闫老头知道，唐璟的寒毒一定会发作，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最先发现的是雁尘。
夜里，他正躺在长凳上浅寐，习武之人，向来耳聪目明。
一阵细微的轻响传入耳中，雁尘迅速起身，绕过屏风。
床上的少年已经蜷成了一团，两手抱臂，弓着后背，眉睫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花。
少年面容青白，此刻就像是个小冰人，牙齿打着寒颤，却一声未吭。
雁尘听到的声音，想必就是牙齿磕碰的窸窣声。
雁尘又找出一床被子给他搭上，去到老头屋里叫人。
已是寅时，老头正在睡梦中会烧鹅，乍然被拉起，不满的嘀嘀咕咕。
“冻霜花发作……小师弟要被冻死了。”
闫鹤猛的一激灵，倏然清醒，披了衣服，拿着医药箱就往雁尘屋里奔。
“去把千年乌木磨粉，烧一锅水……”
……
唐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冰山之中，他努力想要破开，冰层太厚，怎么都没有用。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落入忘归崖下，临沧江之时，也有过。
那一次，他生生靠着意志，熬了过来。
那时是冰河，这次，却仿佛更冷一些。
他的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从来，从来没有那么冷过。
身旁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只有他，置身于厚厚的冰层之下，孤立无援。
眼见着唐璟的唇色从殷红逐渐变为了绛紫，雁尘和闫老头忙的脚不沾地，施针、泡药浴、度真气。
直到天光大亮，唐璟脸上的冰霜终于退去，脸色也从青紫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
唐璟迷迷糊糊烧了三天，第四日热度才退下。
浑身像是被碾压过，酸痛难忍，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身。
“醒了？”
唐璟睁开眼，见雁尘正坐在床边，拿过他额上的帕子，探手试了试温度。
“烧退了，饿了吗？可要吃些东西？”
他现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场毒发，几乎要掉了半条小命，粥是雁尘一勺一勺喂给他的。
食过半碗，闫老头闯了进来。
“小徒儿，你终于醒了！为师差点以为，要砸了自己招牌。毒发为何不早点叫你师兄？再晚些，只怕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唐璟毒发是在子时，他生生熬了两个时辰，最开始还有意识，他以为，自己能熬过去。
到后来，连脑子都被冻住，想要出声去叫雁尘，已经开不了口了。
还好雁尘警醒，发现了他的异状。
冻霜花之毒，毒性霸道，每次毒发，会将人五脏六腑都冻住，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直到毒发三次，中毒之人便会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冰人，连同心脏都会冻住，化为片片霜花，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唐璟已经毒发了两次。
见他发起呆，闫老头晃了晃手指：
“小徒儿？？？莫不是烧糊涂了？”
唐璟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闫老头朝着雁尘煞有介事的吐槽：
“哎，你这小师弟，哪里都好，就是太冷了些。这冻霜花，难不成还会将人的嘴巴冻住？要不我施两针治一治？”
唐璟无奈，开口道：
“不必。”
闫老头立刻眉开眼笑：
“能说话就好！能说话就好！”
雁尘：“日后毒发，务必叫我。”
唐璟也不想就这样死去，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应下。
闫老头也恢复了正经：
“之后每次毒发，我需封住你的心脉，毒不至心脉，便可保命。接下来每五日需泡药浴，直至寒毒完全拔除。”
唐璟知道，他们为自己做了许多，哪怕不能完全信任，并非没有感激。
“多谢。”
“哎？云白，你听见了吗？他谢我了！哈哈哈！”
一声谢就高兴成这样，雁尘无语。
闫老头接着道：
“小徒儿，若真感谢我，叫声师父来听听？”
唐璟又不理他了。
……
唐璟腿伤不便，雁尘依着闫老头的吩咐，早早准备了一个方形木桶，用作泡药浴之用，准确的说，是个水槽。
唐璟可以坐在里面，将腿平放，水刚好没过他的锁骨。
上一次毒发时唐璟没了意识，自然没有被剥了衣服放于桶内的尴尬，这一次可就不同了。
下半身完全无法用力，心脉受损不可动作过大，仅靠自己，是怎么都无法进去的。
因此，被雁尘扒光衣服，平放到浴桶内时，小脸通红，隐隐有向锁骨蔓延的趋势。
雁尘小心翼翼将他两腿放平，手上的薄茧触到柔滑的肌肤，少年无意识的缩了缩。
雁尘见他这样，难得起了些逗弄的心思，轻笑一声。
“害羞了？”
唐璟原本对这人还有些感激，此刻看他轻浮的样子，像极了世家里那些只知厮混的登徒子，眉头微微皱起，别过视线不看他。
这人真的如此不识趣，还不出去？
雁尘就那样大咧咧的倚在窗边看着他，果然，少年没一会就绷不住了。
“你出去……”
雁尘双手抱臂：“师父没跟你说？这寒毒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淅出几分。我若出去，没一会你就冻成小冰块了，还是说，你想让师父他老人家来，顺便给你念念经？我去唤他……”
雁尘作势就要出门，少年抿了抿唇，泄气一般，开口道：
“你回来……”
雁尘背着身，嘴角勾起，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这药浴，整整泡了半个时辰。
唐璟的寒毒已入肺腑，几乎每隔一盏茶，浴桶内的水便已冷凝结冰，需要雁尘提了滚烫的药水加进去。
寒毒拔除并不好受，虽不比发作时那般厉害，却也让唐璟觉得冷到骨髓。
药浴结束，人已经晕了过去。
正因如此，才没有再次经历被人光溜溜的抱出擦干，穿衣净发的尴尬。
……
唐璟腿上的伤也需要重新包扎换药，还要施针刺激穴位筋骨生长，快速愈合。
闫老头刚刚吃完大徒弟做的烤兔，拿着根秸秆边剔牙边进了屋。
“都准备好了？云白，你先出去吧。”
老头从牙缝里掏出了一个肉丝，用手捻出看了看，十分满意的又塞回了口中。
两手随意的在衣服上蹭蹭，就要拿起布袋开始施针。
唐璟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等等……”
见他开口，闫老头眼睛一亮：
“怎么了，小徒儿？有什么事，跟为师说！”
这小弟子难得跟自己说话，又是这么标致的一副样貌，哪怕少年语气冷硬，还是不自觉让人心中欢喜。
“我能让他给我施针换药吗？”
雁尘有些惊讶，闫老头更惊讶，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行吗？他不是你徒弟吗？”唐璟道。
闫老头一脸委屈：
“行倒是行，不过，为师可是医仙圣手，旁人请师父出手，都要排着队呢！小徒儿你不再考虑考虑？”
“我选他。”唐璟语气坚定。
老头只得退位让贤，一脸不甘把布袋递给了雁尘，嘀咕道：
“难得你小师弟看得起你，好好治，可别给师父丢脸。”
雁尘接过布袋，却不动作，只是盯着闫鹤。
闫老头一脸纳闷：“看我做什么？还不施针。”
“师父这会有时间，不若去将这身衣服换下洗洗？”
“哼！臭小子，你的医术都是我教的，还要支开我！谁稀罕看！”
说完一甩袖，出门去了。
雁尘心中直呼冤枉，不是为了支开你，而是真心希望你去换个衣服好吗！
雁尘转过头，就对上了唐璟同情的眼神。
少年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安慰的笑，似乎在说：
“摊上这样一位师父，你辛苦了。”
雁尘回给他一个“彼此彼此”的眼神。
一回生二回熟，反正自己已经不知道被雁尘扒光过多少次，抱也抱了，这会脱个裤子施针上药已经不算什么了。
……
“今日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雁尘为他放下裤腿，闲话般随口问道。
唐璟愣了愣，终日躺在石床上，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出过门了。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也没再问过，更没有过想要出去看看的想法。
忽然被雁尘问起，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雁尘没等他回答，一把将人抱起，唐璟一惊，眼睛溜圆地瞪着他。
雁尘轻笑一声：“出去吧，你都快成小蘑菇了！”
屋前放了一把摇椅，椅子上铺了厚厚一层毛皮，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雁尘轻轻将他放在了摇椅上。
摇椅很长，以少年的身量，双腿刚刚好搭在上面。
这几日他已经可以坐起吃饭，这会躺在摇椅上，有椅背的支撑，很是舒适惬意。
唐璟细细打量起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山谷，四面环山，山体高而陡峭。
唐璟认出，远处那一座，便是自己摔下来的地方，忘归崖。
山谷被密林环绕包裹，面前是一片平坦开阔。
桃花，梨花，绵延数里，风过处，粉白相间的花瓣飘落。
树下姹紫嫣红，尽是不知名的野花，有蝶飞舞其间。
远处，波光粼粼，似乎有条小溪，溪边有一片开垦出的田地，不知种的什么。
谷中再无他人居住，只有身侧这两间茅草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