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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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老头拿着红薯，斯哈斯哈地靠在门边，边吸溜着边说道：
“你对你这个小师弟是真不错！也不知道等师父百年以后，有没有这种待遇。”
雁尘没有理他。
“云白啊，跟你商量个事情……”
“说。”
“师父这两天都没睡好觉，只能在木桌上凑合一晚，你看，你连衣服都借给小师弟了，不如，让他跟你同住如何？”
“为何不上床去睡？”
老头摸了摸鼻子，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师这个睡姿……不太好，这不是怕，压到你小师弟吗。”
山谷内原本只有老头一人，也只有一个茅草屋，因为常年外出行医，这里也算是个落脚处，屋子并不大。
雁尘也是他捡回来的，原本是两人同住，后来，雁尘每每半夜被一拳打醒，加上这老头卫生习惯委实太差。
雁尘终于受不了，自己动手搭了个茅草屋。
他那会年纪不大，力气却是不小，在老头的指点之下，搭的倒是像模像样。
雁尘的屋子比闫鹤要宽敞许多，里外两间。
大些以后，他又专门在旁边搭了一间耳房，用作饭堂、煎药等。
这里除了两人的茅屋可以住人，并没有第三间房给少年居住，加上他伤势未愈，需要人照顾。
闫老头平时不是细心的人，看人满身是汗也未曾理会，只怕确实照顾不好这少年。
雁尘难得有些心软，答应了。
一把将人抱起，放到了自己屋内。
他的屋子与闫老头的不同，干净明亮，纤尘不染，东西放的井然有序。
唐璟醒来时，发现自己换了地方，石床大了许多。
屋里还有个木栅屏风，屏风之后，隐约可见一人在煮水烹茶。
茶香混合屋内一种木质的清香，让唐璟多日来的气滞郁结得到舒缓，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醒了？”
还未等唐璟出声，那人先开了口。
“这是哪？”
“我房间。”
唐璟得到了答案，就没在开口。
他不甚关心这些，只要知道自己现在是安全的，死不了，就可以了。
他这条命，还要留着报仇。
雁尘端着煮好的茶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要喝茶吗？”
唐璟确实有些渴了。
强撑着微微抬起身子，就着雁尘的手，喝了一杯。
“还要吗？”
唐璟摇了摇头，又躺下。
他的身体，连支撑自己坐起都费劲，腿上更是针扎一般疼痛。
“要吃饭吗？”
唐璟晚上还没吃饭，只是，身体和心里的疼痛，让他毫无胃口。
摇了摇头，随后，就那样睁着眼睛，望着茅草屋的屋顶。
脑子里不断的回忆着每一个细节，回忆着被打落山崖前的情景，可惜，他依旧想不通，仇人究竟是谁。
杀了他的父母兄长，重伤他的人，会是谁？
雁尘见他一副呆愣愣，不想说话的样子，不再打扰，拿着本医书，就着桌旁烛火，一直看到了三更。
洗漱过后，他并未走去石床边，而是躺在长凳上睡下了。
唐璟一直没有睡着，留出一抹心神观察着共处一室之人。
直到他睡下，才侧过头，透过木栅屏风看去。
木凳很窄，那人白色衣角都垂落到了地上。
他为何不上床？明明，石床很大。
闫老头给唐璟连着施了三天针接骨搭筋，每一次，少年都紧紧咬着牙不松口。
闫老头怕他咬伤了舌头，给他拿了一块厚布衔着，饶是这样，唐璟的唇边依旧被咬出了几个口子，手上被自己掐的鲜血淋漓。
这几天，他吃不好也睡不好，身上的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可他却有些感激，至少，身上的痛，提醒他还活着，也能让他少些精力去回忆那些蚀骨伐心的画面。
少年迅速消瘦了下去，原本白皙莹润的两颊微微凹陷，显得那双大眼愈发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终于，施完最后一次针，老头说道：
“心脉和腿都保住了。”
闫鹤的额头满是汗珠，饶是他在面对这么细碎的修复时，也不得不万分小心，只怕一个错手，毁了少年一生。
“我多久能重新站起来？”
“不可操之过急，还需慢慢静养，直至筋骨完全长合。”
少年虽然有了求生的意志，但全凭着一腔仇恨支撑，这几天很少说话，也不同他们交流。仿佛除了活着、报仇，其他一切都与他无关。
闫老头见惯了生老病死，大灾大厄，自然猜得出少年的心思，心中叹息，忍不住就想逗他多说些话。
“小娃娃！我现在救了你，是不是该叫声师父来听听？”
唐璟未曾理会。
“你今年多大了？”
唐璟依旧没理。
“唉，来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叫什么名字？
幼时，父亲第一次手把手教他写字。
“爹爹，这是什么？”
“这是璟，是我儿的名字。”
“璟？是什么意思啊？”
“君子如玉，温润而泽，璟儿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一夕之间，他长大了，可却未能像父亲祈盼的那般，成为一个温润君子。
他的心里，满是仇恨，丑陋不堪。
唐璟闭上了眼，将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封存脑中。
……
知道他这几日虚弱，雁尘特意熬了莲子粥，放了些萍蓬草，厚肠胃，益气力，唐璟难得食了两小碗。
这几日吃饭，他坚持不用人喂。
雁尘知他秉性要强，帮他用被子抵着，靠着舒服一些。
饶是这样，用完饭，唐璟也累的迅速躺下身。
雁尘收拾了碗筷，正要出去，不曾想，唐璟竟开了口。
“劳烦，可否帮我打盆温水，拿个巾帕过来？”
这几天，每次施完针，唐璟都要出一身汗。
虽然事后雁尘会帮他换衣服，擦脸擦手，但并未帮他擦身。
一是担心唐璟介意，冒犯了他，再一个，碰触陌生男子的身体，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他现在名义上是自己的小师弟，但人家自己毕竟没有承认。
雁尘将他要的东西端来，问道：
“可要我帮忙？”
“不必，帮我把帕子洇湿就好，多谢。”
唐璟现在不能动作太大，只是解了前襟，一点点擦拭身前。
到左胸口处，稍稍一用力，就感觉一阵闷痛，不敢再继续，转而去擦别处。
上身擦完，就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担心他出什么状况，雁尘一直没有离开，而是立在了屏风后面，背对着他，听着屋内响动。
“可要洗一下巾帕？”
正当唐璟不知道如何开口，雁尘主动问了出来。
“有劳。”
雁尘走进内室，帮他洗了巾帕，递还给他，又自觉的走了出去。
唐璟将下身草草擦完，其实也没什么好擦的，大腿以下的部位都被木棍固定住了，包裹的严实。他弯不下身，擦不到脚踝之下。
“好了。”
雁尘进来，洗干净巾帕，犹豫了一下，问道：
“可要我帮你擦背？”
唐璟自然是够不到身后的，这几天一直躺着，不知道是出汗还是怎么，后背确实有些不太舒爽。
唐璟微微侧过身子，将衣衫褪去，露出了背部。
雁尘拿着巾帕，轻柔拂过少年的脖子，脊骨，后腰。
他的皮肤白而细腻，后背微微弓起，两侧如同展翅欲飞的蝴蝶臂膀，向下，是完美收拢的腰线，后侧还有两个可爱的小腰窝。
触碰到那里时，少年的身子微微一颤。
雁尘快速给他擦拭完，收拾东西离开了。
少年人脸皮薄，只是擦个背，耳垂已经红的滴血。
雁尘垂着头想，还会害羞？果然还是个小小少年。看来，应该是不会再求死了。
……
“我要出谷一趟。”
“什么，你要出谷？！”
闫老头一脸诧异，要知道，他这大徒弟，除了幼时被他诓骗出谷行医，长大后就很少再出谷了。
雁尘并不喜欢谷外的世界，闫老头知他能自己照顾自己后，也不强求，这一身医术有衣钵传人，不会随着他入了棺材板就好。
这会乍一听到他主动说要出谷，简直惊掉下巴。
“嗯，两日后便回来。”
“你出谷去做什么？”
“有东西要买。”
“哦，去镇上？那帮为师去带些东西，我要镇东来客楼的醉仙鸡，镇南点心铺的红枣栗子糕，哦，对了，还有陈记的烧饼……”
雁尘瞥了他一眼：“给钱。”
“先帮师父垫着，下次出诊就还给你，乖徒儿~”
也不知道这老头，要的那些诊金都用来干嘛，穿的破破烂烂，还抠门，简直是只老貔貅。
雁尘不在的这两天，唐璟也没问他去了哪里。
老头照旧来逗他说话，只是唐璟依旧很少回答。
雁尘回来时，闫老头见他果然带了吃的回来，拎着就钻进饭堂美滋滋的吃独食去了。
雁尘放下包袱，见少年原本平躺的姿势，换成了背对外面。
看到刚刚老头和他两人相处的样子，想来是被烦得不轻。
“要不要吃茯苓饼？”
去点心铺时，雁尘便想着，他近日除了喝药，就是清粥小菜，明明是个小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合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年纪。
这些日子，见他未曾要求出谷，更没提到家人，想来，大概是谷外并无人在等他。
真的有，只怕也是那心狠手辣的仇人。
所以，他就顺手买了些点心，想让他润润口。
栗子糕不好消化，唐璟久居床榻，肠胃脆弱。不如茯苓入口和缓，益脾和胃，宁心安神。
……
茯苓饼的香味钻入口鼻时，唐璟有些恍惚。
从前，唐璟爱吃各种甜食，母亲手艺很好，常亲自下厨给他做各种糕点，兄长出门时，也会从各地带回特色小食。
可是，一夕之间，他生命中的甜都没了，他以为，余生剩下的只有苦涩。
茯苓饼中松仁混合桂花的清香传至舌尖，他又尝到了一丝甜味。
“谢谢。”
少年的眼圈有些微微泛红，垂着头，小口的吃着茯苓饼。
雁尘早就发现，这少年吃饭的姿势很是优雅，从前想必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小公子，配上那一张脸，时常令人慌神。
雁尘曾读到过，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想来，便是眼前这幅画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