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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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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尘回来时,闫老头正坐在石桌旁,盯着自己的酒葫芦,一会儿忍不住喝一口,咂摸半天,过一会儿,再喝一小口。
雁尘见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
“去药圃了?”
“嗯。”
“千年乌木放在哪了?”
雁尘有些诧异,老头竟然舍得动用他的宝贝千年乌木。
闫老头常常要出谷救人,谷内药材打理都是雁尘负责。
“在我屋内。”
“取出来吧,冻霜花之毒太过霸道,只能用千年乌木做药引,徐徐拔除,哎!可惜了我的宝贝啊!”
老头一脸肉疼,想当初,醴都商会倾万金收购千年乌木,他都没舍得让出去,倒是便宜这小娃娃了。
不过,想到即将多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徒弟,倒也罢了,就当是给小徒弟的见面礼了。
“可去看过你小师弟了?”
“嗯。”
“怎么样,比你长得俊吧?瞧瞧师父这运气,随手一捡,就捡了个顶好看的小徒弟。”
老头一脸得意的捋着小胡子。
若说一开始,是因缘际会,此刻,闫老头却是多了几分真心,想要认下这个小弟子。
毕竟,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以后一个大徒弟,一个小徒弟,随侍在旁,带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雁尘没理会他的调侃,还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这会小徒弟小徒弟的,叫的亲热。
“他方才醒过,半个时辰前。”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哎呦,我得赶紧去看看我那俊俏的小弟子了!”
说完,一溜烟跑进屋去了。
唐璟一盏茶前就行了,从噩梦之中惊醒的。
望着陌生的茅草屋顶,想起了方才,屋中似乎有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依稀辨别出,是一名年轻男子。
他不知道那人是敌是友,条件反射之下,用尽浑身力气,起身钳住了他。
可惜,很快就又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屋中却没了人。
唇上有股清润之感,口腔中的血腥之气被冲下,反而多了一股淡淡的茶香。想来,是那人给他喂了水。
唐璟浑身疼的厉害,打量了一圈简陋的茅草屋,一张床,一副桌椅,靠窗处立了一排柜子,写着各种各样的药名,推断出这里似乎是个医庐。
只是不知,救他的人,是真的想要救他,还是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回忆起掉下忘归崖之前的种种,唐璟紧紧攥起拳头,指甲陷入到肉,双目通红。
蓦的,血气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口,被他生生咽下。
屋门吱呀一声响,有人进来了。
唐璟迅速闭上眼,佯装成昏迷未醒的样子。
老头走到床边,把了把脉,打量了一下他的面容,说道:
“醒了?”
唐璟心里打鼓,这人究竟是真的看出他已醒来,还是在诈他?
雁尘也跟着走了进来,倚在门边,抱臂看热闹。
“既然醒了,就别装睡了。”老头再次开口。
看来,被识破了。
唐璟缓缓睁开眼。
只见面前的老者,一身破烂衣服,须髯皆白,眉目疏阔,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看。
“你是谁,这是哪里?”
“你小子啊,运气不错,得亏遇上的是我鬼手医仙,这世间,除了我,没人能救得了你喽!”
“你是闫鹤?”
“哎!对喽!小娃娃见识不浅!还知道我闫老头的大名。”
唐璟并未全信,而是转移目光,看向门口倚着的另一人。
只见那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一双狐狸眼也在打量他。
倒是长了一副好容貌,只是姿势慵懒,看着有些凉薄淡漠。
未等唐璟开口,那人答道:
“雁尘,雁云白。”
看来,这人就是之前为自己倒茶之人了。
唐璟收回视线,继续看向老者,问道:
“你能治好我?”
他知道自己伤的重,身中奇毒,武功尽失,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被人一掌打落悬崖。
“额……活着应该问题不大。”
接着,闫老头话锋一转:
“不过,你的根基已毁,我无能为力,冻霜花乃世间奇毒,我也只能姑且一试。”
听说自己今后无法在习武,少年眼中的光彩顷刻消失了。
于他而言,活着的唯一目的,大概就是报仇。
如果不能习武,那他活着,也就没了意义。
“真的……不能继续练武吗?活着与否无所谓,只要给我三年,不,两年!一年,一年也可以,让我恢复到巅峰之时……”
“你这小娃娃,能活着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竟还不知足!不能习武,还可以做别的,没了武功就活不下去了?”
若是不能习武,谈何手刃仇人?那他甘愿死去,好过如此痛苦的活着。
唐璟闭上眼,不在理他。
老头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转移话题道:
“喂,小娃娃,我救了你,你可是还未付我诊金。”
唐璟落难被捡,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身上能有几两银子,老头不可能不清楚。
“我身无分文,腰间挂的玉佩还值几个钱,你拿去吧。”
“你那玉佩,我瞧不上,当我鬼医圣手是叫花子呢?!光是给你解毒那千年乌木,就价值万金,我也不坑你,你就把药材钱付我好了。”
“既如此,毒不必解,也不必治了。”
老头被他这幅心存死志的样子气到,枉费了一番力气拎他回来。
不过,闫老头也没真的打算坑唐璟的银两,这少年一看就是历经大难,才会落得这么惨。
见他醒来后的情状,大概满心怨恨一心复仇,小小年纪,若是余生都活在仇恨里,可惜了。
“我还有一个办法,不如,你以身抵债,给我当个小徒弟,如何?”
唐璟依然双眸紧闭,并不理他。
老头继续劝说道:
“跟着我,虽不能习武,还可学医治病救人,多少人求着想当我闫老儿的徒弟呢!”
唐璟睁开双眸,凉凉的瞥了一眼:
“跟你学医?可能医死人,肉白骨?”
老头摸了摸鼻子:
“那自然……是不能的,那不是我闫老儿该干的事,是阎王爷的活儿。”
唐璟自嘲的一笑,随后阖上眸子,任凭老头如何相劝,不发一言。
……
“唉,你那小师弟,一日一夜水米未进,药也不喝,烧的迷迷糊糊,这可如何是好?”
闫老头唉声叹气,手边的骨头却堆成了小山,拿起碟子里最后一个烧鸡腿,吃的满嘴油花。
“人家并未答应做你徒弟。”
“那不是早晚的事吗!反正他又付不起医药费。”
雁尘放下茶杯,心中叹息一声。
再厉害的医者,也救不活一心求死之人。
“饭还没吃完,你去哪儿?”
“去看看他……”雁尘转身出了饭堂。
进屋时,少年依然是昨日见到那般姿势。
只是,那双眸子只在刚刚苏醒时焕发过神采,此后再未睁开过。
“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我当你有几分少年血性,伤你之人如此阴毒,若是我,刀山血海绝不会让他好过。”
少年蓦的睁开眼,眸子里满是仇恨之火,烧起眼角一片红云。
“你当我不想?!我能怎么办?双腿被废,武力尽失,我要怎么报仇?!”
长久未曾进水,少年嗓音嘶哑,却盖不住他的愤怒不甘。
“骨头断了可以再接,武功没了,可以想别的办法,命若没了,除了合你仇人之意,什么用都没有。”
少年紧紧攥着拳头,呼吸急促,下颌线条冷厉分明。
想起了母亲临死之前,拉着他的手,对他说:
“璟儿,答应娘,好好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他知道,雁尘说的是对的,死,不过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不该去死,哪怕活着如此痛苦,他也该活下去,那是他理应背负的。
“有饭吗……”
见他终于想通,雁尘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去了厨房。
小小少年,激一激,便上了套。
“你生火做什么?”
闫老头正举着一根秸秆,剔着牙缝里的肉丝,咂摸咂摸又咽下,似有些意犹未尽。
雁尘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令他反胃的声音,答道:
“煮粥。”
“不是刚刚才吃过饭,你没吃饱?”
“小师弟说他饿了……”
“???!!!
云白,你如实跟师傅说,是不是给你小师弟下蛊了?”
……
唐璟勉强喝完一碗粥,又喝了一大碗苦涩的药。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也不觉得饿,可他要活着。
“啧啧……就吃这么点,跟猫儿似的。”
闫老头在旁边看着他吃,边看边摇头。
不过,好在知道吃饭了,这是好事。
“等下午,为师给你施针,你这腿伤到了筋骨,需得多次施针,一点点把断筋碎骨处理好,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唐璟并不在意这些,只是问道:
“我还能站起来吗?”
“你这腿大罗神仙……”
闫老头还没说完,就被雁尘一个眼刀子止住了,只得清了清嗓子,道:
“你师父我就是大罗神仙,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希望很大。”
倒没完全说死,他也怕,万一,平白让人再次失望。
下午,闫老头给唐璟施针接骨,一直到傍晚才出来。
“如何?”雁尘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年纪大了,禁不住饿,有吃的没?”
“我问他如何?”
“你这小子,有了师弟忘了师父!碎骨断筋太多,要彻底医好,只怕还得再受两次苦楚,哎!小小年纪,也是可怜。”
老头话锋一转:
“不过,这小子倒是个有血性的,整个过程一声未吭,倒是条汉子!”
话音刚落,雁尘转身就要走。
“哎,我的饭呢?”
“炉膛里有烤好的红薯。”
……
石床上,唐璟面白如纸,唇色苍白,额上满是虚汗,周身衣物尽已湿透,因为痛极,已然晕了过去。
雁尘去找了一身干净衣物,拿过来替他重新换上。
这少年身上亦是莹白剔透,触手凉滑,真真如玉一般。
只是,美玉之上,遍布伤痕。
胸口处一片青紫,想来是被人一掌震伤了心脉,双腿之上,更是血肉模糊。
雁尘有些不忍,快速为他换好衣服,擦净面颊上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