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76、月照梨花

　　天边第一缕晨曦散落人间，屋檐上的雪折射出迷人且温柔的光，寒风徐徐穿梭而过，街道两旁的梨花纷纷飘落，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傅馨抬手，梨花落在她的掌心，是残缺的模样。
　　“姐姐，你看起来有些伤感？是你等的人今年也不会来吗？”
　　说话的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乖巧可人，双眸清亮。一身鹅黄棉袄套裙，领子处是一层白色的毛领，看着暖和柔软，是这样的冬日里最常见的装扮。
　　“绮儿，”傅馨将手中的梨花吹落，对她嗔了一句，“不要乱说。”
　　“好好好，我不乱说，我乌鸦嘴。”绮儿一脸坏笑的看着她，佯装惩罚，拍了拍嘴角的嘴巴。“他今天就来，现在就来，好不好？”
　　傅馨摇头，对她宠溺的笑了笑：“你啊，还是这么调皮。”
　　“那还不是博美人一笑。”绮儿挑眉，她看着她的笑，总是情不自禁的跟着笑起来。
　　“走吧，去晚了娘亲要问责我了。”绮儿挽着她的手臂，两人一起走入漫天飞舞的梨花雨中。
　　梨花落在她满头白发上，平添一分艳丽。绮儿看着她，心想，人间再也没有比姐姐更好看的人了。
　　走到成家的宅子前，似乎早已有人等候，见到二人，面带笑容的男子立即跨出门槛。
　　“余安姑娘，请进。”
　　“哥哥别急，我给姐姐理一下。”绮儿小心的把梨花从傅馨头上拿掉，对这个热情的哥哥撇撇嘴道。成绮轻轻的拂落沾在她肩上的落雪和花，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深情，她以垂眸掩饰。
　　成奕后知后觉笑道：“实在是，唐突了。”
　　傅馨摇摇头，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是成家的大公子，年方二十二，眉宇间皆是温柔，除了傅馨，任是谁看了都会心动。
　　“无妨，绮儿就是喜欢吓唬人。”傅馨对他微微笑道，“成公子不必在意。”
　　绮儿对他做了个鬼脸，他们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今日傅馨来见的便是成奕的母亲。南江一带的达官贵人对插花和鲜花更偏爱，所以，傅馨刚来的时候，还是延续自己在京城上手的鲜花生意，但成家大夫人更喜欢她的插花。
　　虽然她不缺银钱，但在漫长的等待中，她必须做些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成奕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总是有淡淡的忧郁和悲伤。
　　内堂中，成夫人一身锦衣，雍容华贵，见到傅馨来，她严肃的脸色露出了笑意。
　　“余安见过成夫人，您近来气色甚好。”她向她微微福身行礼。
　　成夫人眼里有欣喜，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说：“这雪还没停，你能来，我是真的开心。”
　　“是余安的荣幸才对。”
　　成夫人让丫鬟把新摘的腊梅拿进来，说：“今年的腊梅开得非常好，希望能配得上余安姑娘的花艺。”
　　傅馨顿感一股压力，成夫人今日给她的感觉过于殷勤，她面上带笑的说着客套话。观察着她的言行举止，眼角余光瞥到成奕在一旁看着她，她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余安姑娘，你来宣海也有两三年了，可喜欢这里？”成夫人看着她，试探性问道。
　　傅馨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回之一笑：“自然是喜欢的，但是，亲人在京城，总还是想回去的。”
　　“这样吗，想什么时候回去呢？”成夫人眉心微皱，转瞬即逝，用有些不舍的口吻问道，“我可是很想把你当成女儿呢。”
　　成绮一听，目露讶异，她的目光立即移到成奕身上。
　　“多谢夫人偏爱，”傅馨向她微微颔首，再抬眸时，她目光坦然，“其实，我是来宣海养病的，等身体好了，就回去了。”
　　成夫人苦笑：“可是你，一个人……”
　　傅馨指了指自己的满头白发，满怀感激的说道：“还多谢夫人和公子当时不嫌弃，给了余安在宣海很大的包容，我不是独自一人……”
　　“余安姐姐等她的心上人来接呢。”成绮伸长了脖子插一嘴，说完她回过头，眼底似有些失落。
　　成夫人和成奕的脸色都不约而同的发生了变化。
　　成家是南江一带，宣海县做丝绸生意的商贾大家，在当地商贾五大家之一，成绮和成奕是成家的两位继承人，是本地很多俊男少女梦寐以求的对象。她曾听闻，他们踏破成家的门槛来求亲和下聘，都被某些原因劝退。
　　其中缘由，她也不想去多猜。但是，隐约间还是能知道，成奕对她过于包容了。
　　她和成绮透露了一些过往，没想到她竟然不和成夫人成奕说起过，这下好了，她帮她开口，也不算晚。
　　“原来如此。”成夫人明显生气了，但是她面上依然保持着端庄，对傅馨笑着，“唐突了，我以为你还没成亲，想给你谋个亲事呢？”
　　“让夫人费心了。”
　　傅馨依旧用心把腊梅插花做好，福身离开的时候，成夫人什么也没说，倒是成奕追她到门外。
　　“余安姑娘……”
　　傅馨回头，见他欲言又止，她对他说道：“成公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成奕眼神悲伤，难以接受当前的结果，“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你的白发，我也不在乎你的身份。”
　　她望着成奕，问:“你知道我什么身份吗？”
　　成奕愣住，他确实不知道。
　　“我的夫君，是宋黎，天玄门的少卿大人。”傅馨如实告知，斩断了他的念想。
　　三年前，宋黎将她送来此地，隐姓埋名的过活，时常以书信联系。
　　她一个人孤独的守在这里，一闭上眼睛就全是他。
　　夜里，月色朦胧，窗外的梨花如雪飘飞，她握着怀里的一块红玉。
　　桌案前的情字里，写满他的名字，相思之苦，来时如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