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77、钦差南下

　　宋黎睡梦中惊醒，窗外大雨倾盆，他揉了揉眉心，伸手在枕边摸索着什么，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茶杯。
　　听到动静的方天影前来敲门：“大人，你醒了？”
　　“现在几时？”他手里摸着一块红玉，通过感应，确认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安好，他松了一口气。
　　方天影进来点了烛台，书房亮了起来，说：“卯时一刻，这雨下得太大了，天还很黑。”
　　“你去和粉蝶说一声吧。”宋黎起身，边穿官服边说。
　　方天影怔了怔，笑道：“说什么，没有什么能说的。”
　　“此行危险未知，去好好道个别，否则，你就留在京城。”
　　方天影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出门了。
　　自从把芙蓉花庄出售之后，粉蝶就住在沉香坞，她把院子打理得很好，像是随时准备迎接归来的人。
　　雨下的虽大，但很快便停歇了，只是天色灰蒙蒙的，湿气毕竟重。
　　粉蝶见到方天影在门外，她眼睛一亮，满脸欣喜上前：“方大哥，你怎么来了？”
　　方天影看着她，有点难以说出口，他左顾右盼，挠头笑了笑。
　　“你有心事吗？”粉蝶歪着脑袋看他，表情可爱又搞怪，“还是有心事。”
　　方天影被她逗笑了，他叹了一声：“其实，今日起，我和大人要南下了，来和你道个别。”
　　“道别？要离开京城？”粉蝶惊声，“今天？”
　　方天影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他呲牙笑道：“对，是公事。”是他们跟了三年的公事。
　　“要去很久吗？”粉蝶眼中有泪光，他特地来和她道别，怕不是会有危险的事吧？
　　粉蝶的感知非常犀利，方天影立即摇摇头，安慰她：“没事，你放心吧。”
　　然后还不忘取笑她：“你应该没有什么害怕的了吧。”
　　“……好吧，你要保重啊。”粉蝶满眼不舍，但是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方天影转身的时候，觉得鼻子一酸。
　　粉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转角处不见，才收回视线。

　　天亮之后，宫里来了派遣圣旨，封宋黎为钦差，即刻南下宣海，治理海盗。
　　接过圣旨，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天，他等了三年。
　　但是，唯一不好的就是，皇上还加派了公仪谨作为支援。
　　“现在我可算是搞明白你把人藏哪了。”出城后，公仪谨骑马靠近，话语间难以抑制的戏谑。
　　宋黎皱眉，没有出声，因为身后又来一个麻烦。
　　“公主，三公主等等！”几名侍卫追着一匹奔向城门的快马。
　　“滚回去，本公主自然要和王爷一起的。”马上女子一身黑色劲装，梳着高马尾，披风翻飞，她对身后的侍卫高声怒喝，疾风般冲出了城门。
　　速度快得差点把城门的刘义原地掀起，他是知道这位张狂的三公主，也没敢去拦，反正发生什么都无需他担责。
　　沉灵才不管那么多，她策马追赶上公仪谨和宋黎，看着两人，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瞒过我？我说过，就算傅馨躲到天涯海角，我还是会把她揪出来！”
　　宋黎轻轻踢着马腹往前，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沉灵愤恨的看着宋黎，欲上前，被公仪谨横手一栏：“你怎么回事？这样跟出来，怕是要惹怒皇上了。”
　　“我才不管，你们休想甩掉我。”沉灵冷哼，她现在像是好不容易抓到一根绳索，不达目的死都不会放手。
　　“给你三年了，气还没消吗？”公仪谨皱眉，虽然这个问题问得毫无意义，但是沉灵的目的也是和他一样，都想知道宋黎把人藏到千里之外的地方目的为何。
　　“怎么可能消？”沉灵瞪着他，“你消了？”
　　公仪谨干笑两声：“如果见到傅馨了，你要怎样？”两个都是没有法力和武功的人，斗什么？斗嘴皮子？
　　“等见到她，你自然就知道了。”沉灵无视他的嘲弄，“你呢，冲上去和她相拥，来一个思念深重，情难自抑吗？”
　　公仪谨望天一眼，没有接茬。
　　他看着宋黎的背影，若有所思。皇上居然这么放心的他们离开京城？还是负责最重要的治理海盗？宋黎连京城都没出过，怎知如何对付海盗？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似乎发现自己遗漏的不止一点点，但是没得他仔细去想，就又被沉灵打断。
　　“你别不回答，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公仪谨给她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是。”
　　沉灵：“……”
　　方天影往后看了一眼，皱眉：“大人，我怎么觉得他们比海盗还可怕呢？”
　　“路上禁止议论。”
　　“好。”方天影耸耸肩，他看着雨后的晴天，原来京城外面是这样的宽阔。要不是以前出过隐秘任务，他几乎是不曾离开京城这个天子眼下的地方。若不是有值得牵挂的人，他应该也是行走江湖，四海为家的那种人。
　　这一路上，大家各怀心思，到达目的地前，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浪费口舌。
　　宋黎一直闭口不谈任何事，他完全不把公仪谨和沉灵放在眼中，他谋划了三年，总不会让他们两个影响了的。
　　途中休息时，公仪谨靠近方天影，瞥了一眼他手里看的东西，问：“你看什么？”
　　方天影大方的递给他，挑眉：“去宣海要做的事情，王爷也看看？”
　　公仪谨带着疑惑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让他看得头大：“你们天玄门的人写字这么小？平日里宋黎批阅的就这样？这是人看的字？”
　　方天影一把抢回自己手里：“这可是大人掌握宣海问题的所有内容，王爷不爱看也别嘲讽。”
　　公仪谨还想再看，方天影完全没有想再给他的意思。
　　他望了那边在树下负手而立的宋黎，他这一路上都没说话，聒噪如沉灵都撼不动他波澜不惊的脸色。如此胸有成竹的样子，真让人看不惯。
　　半月后，他们抵达宣海县，当地官员并没有出城迎接，或者说，只是派了个师爷来敷衍。
　　“钦差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咱们明县令被海盗袭击伤了大腿，还不能下床，才不得以让小的代为迎接，请您别怪罪。”师爷身形消瘦，点头哈腰的，话语间还灵活观察他们的脸色。
　　宋黎淡淡瞥了他一眼，说：“师爷如何称呼？”
　　“哦，瞧我着脑子，忘了自我介绍，小的名叫刘桂。”刘桂一脸失误的自责表情。
　　宋黎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犀利：“烦请刘师爷带路。”
　　刘桂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在他面前了，他立即小跑着跟了上去。几天前听闻这京城来的钦差是天玄门的少卿，没有什么背景，上头还顶着刑部的压力，皇上派他来怕不是变相的贬职？一个连京城都没离开过的人，怎么能来治理海盗？
　　刘桂想起来前的嘱咐，上面说不必太在意。可是，这人给他的感觉并非传说中那般文弱书生啊。长得倒是清冷俊俏，那双眼睛异常犀利，明明只是淡淡的看一眼，仿佛能将人看透了，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街上行人甚少，刘桂解释是天冷原因，还不能出海，所以出门的人很少。
　　怕不是知道钦差要来，找理由让人都不要出门吧，此地真的异常蹊跷，方天影暗暗腓腹着。
　　宋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沿途的人，纵使有大衣罩着，但不难看出大多是身形健壮的男子，而且都是练家子。这宣海，确实是要抽筋剥骨的治理一番了。
　　跟着刘桂到了县衙，门前破败，门前台阶早已残破，门板也透露着岁月的痕迹，整体看起来非常的沧桑。
　　“大人小心脚下，这些年，朝廷拨款击退海盗，以及维护百姓们的过活，咱们县衙都没有银两修建，真的苦不堪言。”刘桂边走边卖惨。
　　宋黎负手抬步，他目光所及，门上的灰尘，蜘蛛丝，看起来都不是那么自然，怕是也给人为的加工过了。
　　身后跟着几个人，面面相觑，宋黎没说话，他们也没吱声。
　　“明大人，钦差大人到了，小的这就开门。”刘桂敲了敲后院房门，门上还能掉落一些肉眼可见的灰尘，他对宋黎露出穷苦又不好意思的窘色。
　　里面传来重重的咳嗽，以及浓重的药味，宋黎蹙眉抬步进去，听见屏风后有人艰难的开口：“宋，宋大人，实在是抱歉，下官，下官这副样子……”
　　宋黎隔着屏风将他打量一番，说：“明大人辛苦了。”
　　屏风后，明丰怔了一下，给刘桂使眼色，刘桂将食指压在嘴边，以眼色提醒。
　　方天影在进县衙的时候，已经迅速看完了整个县衙，此时他回到房内，在宋黎耳边低声汇报。
　　“明大人，缘何在县衙中养伤？”宋黎看着桌上刚送上来的茶里沉底的灰尘，漫不经心问道。
　　刘桂推着两轮木椅出来，明丰腿上盖着一张毯子，他歪着脖子，看着似乎脖子也受伤了。
　　方天影站在宋黎身侧，见状，也不由得唏嘘一声。
　　“大人有所不知，明大人伤成这样，都是海盗来寻仇，大人为了不连累家人，不得已再此养病。”刘桂回答。
　　宋黎抬眸，寒光乍现，刘桂背脊一僵。
　　“明大人这种情况多久了？”宋黎继续问。
　　明丰动了动眼睛，但是脖子无法动弹，他脸色痛苦的说道：“两，两个月了，大人，你们来得真的很及时，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的及时雨啊。”
　　“是么？”宋黎嘴角的笑意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