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75、深秋初雪

　　沉灵现在武力上对付不了宋黎，脑力上差得更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虽然很难接受，但她还是逼迫自己学会适应。既然宋黎软硬不吃，那总有人会受她威胁，比如余诚父子。
　　这天天气阴沉，如同她的心情一般。随意换上一个朴素装扮，她去到早已打听好的地方，等余凤从学堂里出来。
　　沉灵实在是想不通，这对孤儿寡父对傅馨到底有多重要，让她不惜以命相抵？
　　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余凤出来了，沉灵立即上前叫住：“余凤。”
　　余凤回头看着她，圆润的脸蛋上充满了疑惑，五官都皱了起来：“叫我吗？你是谁？”
　　沉灵不禁讶异，难道宋黎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不过这样也好，想不起来她更好编。
　　“我是你姑姑的妹妹，也算是你的姑姑。”
　　“我只有一个姑姑。”余凤皱眉，似乎不太想搭理她，转身就要走。
　　沉灵三两步跟上，与之并肩，说：“那是因为她没有和你提起过我，所以你不认识我。我叫沉灵，你可以叫我沉灵姑姑。”
　　余凤摇摇头：“我只有一个姑姑，她还没回来。”
　　沉灵两眼一亮：“她去哪了？”
　　余凤继续摇摇头：“姑丈说，等。”
　　宋黎将余凤的记忆封存到半年之前，因为被沉灵掳走之后，他受了很大刺激，也看到傅馨满头白发的样子，吓得大哭不止。宋黎和余诚商量，暂时封存，等以后他长大再告诉他。
　　沉灵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她继续追问：“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余凤眼眶通红，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姑姑，他就想哭。
　　沉灵感到呼吸困难，难道他连一个孩子都搞不定吗？这种挫败感让她备受打击。但是傅馨不在了，又斗不过宋黎，心中的怨恨和愤怒也渐渐压了下去。一时间好像找不到留在人间的理由，可如今被压在一个凡人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扑面而来的痛苦让她也忍不住想流眼泪。
　　“给你。”余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手帕，举起来递给沉灵，“别哭了，姑姑不喜欢。”
　　沉灵接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余凤老气横秋的叹息一声：“用夫子的话说，就是死鸭子，嘴硬。”
　　“你！”
　　“姑丈！”沉灵还没来得及教训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屁孩，这一声姑丈喊得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余凤朝宋黎跑去，还腻歪的要他抱。
　　看着宋黎矮下身来抱起余凤，沉灵难以置信的僵在原地，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大步走过去。
　　“我说你至于吗，用不着你这样亲力亲为的盯着吧？我能吃了他不成？”
　　对于沉灵的质疑和嘲讽，宋黎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你多虑了。”他自然不担心现在的沉灵还能起什么风浪，更不会担心她会对身边其他人做出什么伤害的事。
　　“我们要去看焰火，和姑丈一起。”余凤趴在宋黎肩上，奶声奶气的来一句。
　　看他们宛如父子般亲昵，沉灵反应有些迟钝，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宋黎，和她当初所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她绝对不会觉得宋黎是什么好人。
　　沉灵：“好啊，加上我一个也不多吧。”她倒要看看宋黎私底下到底要做什么。
　　宋黎完全没有要甩掉她的意思，任由她跟着，和余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芙蓉花庄。
　　自从傅馨离开之后，粉蝶一个人管理花庄，一开始因为害怕导致花庄的生意一落千丈。余诚发现了她的问题，在晚上打烊的时候，他给她带来一份热乎的甜水圆子。
　　“余大哥……”话未出口，她已经哭成泪人。
　　余诚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带她哭声停止，才开口：“你不是一个人在扛，记得，你还有我们。”
　　粉蝶哭得更大声了：“对不起，我搞砸了，余大哥，我把生意搞砸了。”
　　余诚笑了笑，让她开口周围：“看，房子还在，花还在，怎么就砸了？”
　　粉蝶抽泣着，她陷在自责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余诚帮她打开冒着热气的甜水圆子，让她手捧着，从陶瓷碗里传达而来的暖意让粉蝶止了哭泣。
　　余诚知道她忍了很久才敢这样放声哭出来，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想着如果是馨儿在这，她会怎样劝说和安慰呢？
　　忽然感到如墨天色中有白色的点在飘飞，他惊叹：“下雪了。”
　　粉蝶抬头一看，星星点点的白雪飘落下来，她伸手去接，可雪点刚到手上就化掉了，有些冰冰凉凉的感觉。
　　“这就是雪吗？”粉蝶很好奇。
　　“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余诚笑了笑，“你以前见过雪吗？”
　　粉蝶摇摇头：“在浮云城四季如春，我甚至没有听说过雪。”
　　见她兴奋的去接落下的雪花，余诚压在胸腔的话好似可以放开了：“粉蝶姑娘，有个事我得和你说。”
　　“是什么？”粉蝶回头，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
　　余诚抿了抿唇，看着她的眼眸，说：“明日，这里就会有人来接手。”
　　“什么？”粉蝶震惊。
　　“这是馨儿的来信，她让宋大人把这里卖掉了，所以明日起，我们就不必再来了，你也无需担心生意的事。”余诚把信递给粉蝶。
　　仔细看完信件的内容，粉蝶双手有些颤抖，心中涌上的很多疑惑都在最后一句得到安抚。
　　“粉蝶，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是寒冬来临，先保全自己。”
　　见她泪珠滴落在信纸上，余诚有些心疼，但还是劝慰道：“粉蝶，你是一只蝴蝶，首要的事情是要怎么度过寒冬。”
　　粉蝶后知后觉，她好像忘记了自己不是一个凡人。
　　夜色更深，余诚将粉蝶送去天玄门。
　　守门的小武一眼就认出了余诚，他已经换上棉袄，好奇的询问道：“这么晚了，大人不在。”
　　粉蝶开口道：“不找大人，找方大哥。”
　　小武皱眉疑惑。
　　此前粉蝶未曾以人形出现在小武他们面前，在小武打量的时候，粉蝶立即解释道：“方天影认识我，武大哥你帮我通知他一下。”
　　这一声武大哥可给小武听懵了，惹得旁边的阿唐哈哈大笑。
　　方天影今夜值岗，顺带上阿唐和小武，睡意迷糊中听到粉蝶，他立即清醒了。
　　“嗯，人呢，在哪？”
　　小武：“真认识啊？”
　　见到方天影，余诚把粉蝶交给他，便回家了。
　　一路上细雪相伴，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初雪时身侧相伴的时间了，现在只觉得冷。
　　到家开门时，门头的灯还亮着。
　　“爹爹，你回来啦？”听到开门声，余凤睡眼惺忪的叫着他。
　　余诚过去将他抱起走到屋内，问：“不是让你先睡，怎的还亮着灯？”
　　余凤揉了揉眼睛：“姑丈说，油灯亮着，爹和姑姑就能一眼看到家门口了，姑姑很快就回来了。”
　　余诚抱着他，泪流满意。
　　深秋的雪夜，有人孤独，有人思念，有人等待，有人相聚……
　　第一年如此，第二年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