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73、两全之法

　　傅馨收到沉灵抓走余诚和余凤的消息时，脸色骤变，她扶着门框勉强维持身形。
　　她虚弱的声音里透着不可轻视的坚毅：“烦请带路。”
　　“请。”来报信的是一个皇宫侍卫，本来以为遇到的会是三公主那样张扬的女子，不曾想是这样沉稳冷静，不禁添几分敬重。
　　傅馨上了马车，是去往一处偏僻院子的方向。一路上安静无声，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光是这么坐着也会感到有些吃力。
　　沉灵占据了三公主的身体，是她从未预料过的，如此说来也算是不了解沉灵，也不了解自己。马车里她忍着揪心的难受回想了从前至今的一切，发现自己确实遗漏许多。
　　如果不是白南星的夺舍行为，沉灵不会从她身体里分裂出去，她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的魂魄是零散的。带着付出却被欺骗的仇恨怨了三百多年，她一心只想复仇，却未曾与沉灵有过任何正面的沟通。
　　她以为一起同归于尽便是最佳之法……
　　但是现在余大哥和凤儿危在旦夕，还不是悔恨和反思的时候，她必须先救人再谈其他的。
　　此事，总还是要有个了结。
　　不多时，马车停下，侍卫领着傅馨走近院子里，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困在铁笼子里的余诚和余凤，他们嘴角有於伤，怕是糟了殴打。
　　“余大哥！凤儿！”她见状，又心疼又愤怒。
　　沉灵从铁笼后现身，看见傅馨满眼担心的样子，冷冷一笑：“傅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死，要么他们死。”
　　“不，馨儿，不要受她威胁。”余诚眼角还挂着血迹，他艰难的开口，眼神异常坚毅。
　　沉灵握紧手里的鞭子，带着强烈的愤怒甩在铁笼上：“闭嘴，你这该死的凡人！”
　　“余大哥，别说话了，别说话。”傅馨忍着心脏的一阵疼痛，她深呼吸，对余诚安慰道。
　　余诚缩了缩肩膀，看着傅馨异常坚定的点点头，他抱着陷入昏迷的余凤，不再做声。
　　沉灵嘴角噙着一丝得意之色，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别人的时刻，特别是感受到傅馨内心的疼痛时，她好似被什么点燃了一样，胸腔积聚的怒火蓄势待发。
　　一阵微风穿堂而过，空气中弥漫着寒意，傅馨面无表情的抬步径直向沉灵走去。
　　“停，你别过来了！”沉灵见她靠近，下意识后退，以手中的鞭子威胁，“你再靠近，我就要了他们的命。”
　　傅馨停在离她五步开外，抬眸：“我已经做了选择，你放了他们。”
　　沉灵下巴一抬，冷笑：“傅馨，我不傻，你别总想着欺骗我了。你不惜放弃法力和长生，也要回到凡间，会这么轻易的再死一次吗？就算再死一次，你也是回到冥界，还有机会再重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些鬼怪的交易。”
　　公仪谨赶到的时候，闻言，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沉灵一眼看到公仪谨，蹙眉，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傅馨全神贯注的看着沉灵，说：“你口口声声说厌恶凡间，为何不回天际？”
　　沉灵冷笑：“我才不回去，回去让血灵管着吗？”
　　“如果你继续在凡间作恶，总有一天会惊动天际。”傅馨张开双臂，看着天上的烈日，语气平淡。
　　沉灵怒喝：“你在干什么？”
　　傅馨唇角浮现一抹冷笑：“晒太阳。”
　　沉灵抓紧了手中的鞭子，她甩出鞭子缠住傅馨的腰，用力将她拉开，怒道：“你想给他们传讯息，想都别想，你没有源血，无法启动阵法。他们也根本看不到，也不知道我们来了人间。你可想好了，把他招来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我不在乎！”傅馨重重摔在地上，她吐了一口血沫，嘴角带着戏谑的笑。
　　沉灵气得咬牙切齿，她猛地深呼吸，以所能达到最平静的声音说：“让你向我道歉，有那么难么？”
　　她的声音里无法掩饰的发抖，傅馨只是抬手轻轻擦拭嘴角。
　　“你说话啊，你说话！”沉灵愤怒得两眼发红，她很讨厌傅馨这样的满不在乎，她害怕她的冷漠，恐惧她的无视。
　　“傅馨，我恨你！”没有得到回应的沉灵将愤怒全部聚集于手上的长鞭，泛着血光的鞭子仿佛旋涡的中心，那股无形的力量将她们二人围绕着，谁都无法靠近。
　　公仪谨浑身僵直，有些不知所措。
　　傅馨沉默的忍受着这股强烈的恨意，在鞭子即将挥下的时候，她依旧毫无反抗的迹象。
　　“馨儿！”余诚大喊，几乎破音了。
　　傅馨硬生生承受了沉灵注入鞭子的愤怒，背后皮开肉绽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她又忍不住吐了一口雪沫，口腔和鼻息全都是血腥味。
　　“重月。”她气息极弱，几乎是只能自己听到。
　　一阵杀气扑面而来，沉灵猛地抬眸。
　　宋黎一个瞬移，已经来到傅馨身后，他俯身将她扶了起来，顺势将她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
　　“又是你！”沉灵抽回鞭子，恨声道。
　　宋黎抬眼，眸光冰冷：“我复活了你两次，一而再再而三的恩将仇报，当这凡间就是你随心所欲之处？”
　　沉灵咬咬牙，宋黎浑身散发的寒气压迫得她呼吸难受，她垂眸沉思，片刻之后，说：“我不信你敢把血灵招来。”
　　宋黎一字一句道：“你可以试试！”
　　他的愤怒带着冰冷的回声，震得周遭的草木摆动，让人不敢靠近。
　　沉灵手中的鞭子被宋黎隔空抽走，她只觉得手臂发麻，再抬头，宋黎已在眼。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几乎没有愤怒，更多的是怜悯。宋黎抬手，掌心聚力，将沉灵悬于半空。他闭上双眼，似在做一个决定。
　　沉灵奋力挣扎，疯狂的喊起来：“凭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色惊恐的看向傅馨：“你们要干什么？傅馨，让他住手！住手！”
　　傅馨打坐调息，视若未闻，这是她和宋黎商量的，以血灵的力量抽取沉灵的法力。
　　“不要！”公仪谨见沉灵痛苦的样子，他上前欲要阻止。
　　傅馨斜睨了他一眼：“与你无关，滚开！”
　　公仪谨对这扑面而来的冰冷语气止住，他看着傅馨的眼神，脚下像是被什么固定了一般，无法移动。
　　“啊——”沉灵痛苦的悲鸣，疼得五官扭曲起来，宋黎从她身上将她的法力逐渐抽取出来。
　　公仪谨见状，无能为力，眼看着她周身的蓝光减弱直至不见，他立即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沉灵接住。
　　怀中的人轻飘如纸，他忽然感到胸腔一阵抽痛。
　　“傅馨——”宋黎收手，回身见状，一声惊呼。
　　公仪谨猛地抬头看去。
　　“馨儿——”余诚冲到铁栏前，瞳孔震颤。
　　傅馨的头发随着沉灵的法力消散，一寸一寸变白，
　　宋黎呼吸骤停，双手颤抖。
　　风吹起她的白发，拂过脸颊，傅馨唇角动了动，她看着公仪谨怀中的昏迷过去的沉灵，说：“至少，这是个两全之法。”
　　宋黎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心脏欲裂。
　　傅馨只是淡然一笑，还未来得及开口，胸腔涌上一口血腥，她以袖子遮掩，却染红的衣袖。
　　“怎么会……”宋黎看着她，难以保持冷静，“怎么回事？你说了你不会有事的？你又骗了我？”
　　傅馨倒在他的怀里，抬手试图给她擦拭眼角：“不，我，我只是，有些累了……”
　　“傅馨！”宋黎看着她闭上眼睛，他立即抱起她，飞身离开。
　　与此同时，铁笼的锁咔哒一声打开了，余诚抱着余凤出来，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