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72、未眠夜

　　当身边变得安静的时候，公仪谨才惊觉自己已经席地坐在岸边，河岸的灯火逐渐熄灭，他莫名感到一种未曾有过的空虚。
　　在京城这样繁华热闹的地方抬头却看不见天上群星闪耀，灰蒙蒙的都是厚重的云雾。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念西南的天空了。
　　他本来就不是嚣张跋扈的公子哥，也不是喜欢花天酒地的浪子，但是重返京城，却自然而然游刃有余的扮演着甚至过于残暴的角色。这几年战场历练，将他的天真稚嫩洗刷干净，由一个喜笑颜开的少年蜕变成了刀枪不入的将军，一时间到底是喜是悲，他分不清楚。
　　风间安安静静的站在不远处，为自己无法帮到主子而烦恼不已。但还是冒着危险上前说：“王爷，夜深了。”
　　公仪谨收回思绪，他起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无妨，你们先回去。”说完也不等风间和其他随行几人的反应，他踮脚一跃，飞身上了屋顶。
　　也许冷静下来之后，才后知后觉，沉灵的出现着实诡异。她还不是一个受控制的人，照目前的认知，怕是只有宋黎能与之抗衡。
　　但是，现在让他去找宋黎说此事，那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跟上了三公主回宫的马车。
　　“干什么？”沉灵掀开帘子，脸上的怒气未消，瞪着公仪谨。
　　“本王招待不周，怠慢了三公主，自然是来道歉的。”公仪谨笑意盈盈的朝她恭恭敬敬行礼，这种能屈能伸的事情，他做起来也很得心应手。
　　本来积攒了一腔愤怒，但再怎样生气，沉灵都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眼看宫门就在前方，若不是为了继续扮演赵莫离，她本意是不想进去的。忽然灵光一现她下了马车。
　　“行，我给你一个机会。”
　　公仪谨再次行礼：“多谢三公主。”
　　沉灵只是稍微使用了法力，侍卫就牵着马车继续回宫了，她瞥见公仪谨眼底闪过的震惊，不免干笑两声：“怎么，你又想到什么好办法从我这套话了，我发现你的心眼还挺多的。”
　　公仪谨立即苦笑：“果然逃不过您的慧眼。”
　　“少耍贫。”沉灵不受吹捧，她冷着脸，“你到底要不要合作？”
　　合作？公仪谨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爽快应道：“自然是要合作的，不然我现在追上来作甚？”
　　沉灵半信半疑的盯着他：“我虽然没有能窥探别人内心的力量，但是你既然答应合作，那就说说你的计划。”
　　这简直不要太容易，公仪谨信手拈来：“你不是有了傅馨的把柄吗，明日我去引开宋黎，随你怎么处置她。”
　　沉灵忽然两眼一亮，但又立刻克制住，再追问：“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宋黎怎么可能会被你引开？”
　　“我们既然是要合作的，就说明是在同一条船上的，我若欺骗你，天诛地灭！”公仪谨发毒誓以示决心，“你不也说了凡人懂得对付凡人吗，我自然是有办法让宋黎分心。”
　　沉灵这才完全露出欣喜的神色：“好，要是敢骗我，不用天诛地灭，我让你立刻灰飞烟灭。”
　　公仪谨非常真诚的点头，无论如何，肯定是拉近的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为了庆祝你我合作成功，还请公主一起去喝杯酒。”
　　“喝酒？”沉灵犹疑了一下。
　　公仪谨先行走在前面，说：“现在虽然是深夜，但有个地方才是正营业的时间。”
　　这引起了沉灵的兴致，她紧随其后，路过幽暗的树影下，她变换了容貌和一身装束。
　　公仪谨饶是经历沙场生死，却还是被眼前一瞬间的改头换面震惊得语塞。
　　“这是你原本的样貌吗？”看着和傅馨一模一样的脸，公仪谨还是忍不住问。
　　沉灵似笑非笑看着他：“是不是又如何，傅馨这张脸对你有很大影响吗……”说着她想起来在王府的浴池了他那慌张的反应，顿时觉得无趣，黑着脸继续道，“也不知道傅馨和冥界那些鬼怪签了什么协议，无论如何她的样貌就这样了，我自然可以变换很多，但是，有什么比顶着她的脸做她不喜欢的事更有趣呢？”
　　“好，到了。”公仪谨立即改了目标，他不想去醉春宵了，沉灵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就拉着她去另一边的星辰夜，这样避免了哪里曾经认识的人。
　　厢房里，沉灵靠在窗边，叹了叹：“这里很安静，完全不如那边热闹。”她所指便是醉春宵的方向了。
　　公仪谨状似没听到一般，将斟好的酒递给她：“安静些更适合你我如此饮酒。”
　　沉灵轻轻抿了一口，也没觉得难喝，又再试了试。她是喝不惯这个东西，但是也不妨碍尝试。
　　公仪谨观察着她的反应，不由得嘴角上扬：“喝不习惯可以换茶。”
　　沉灵摇摇头：“再来一杯。”
　　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沉灵逐渐沉浸在尝试喝酒的乐趣中，暂时忘却了烦恼。公仪谨也在举杯畅饮的同时发现了眼前的人不过是个怕被丢弃怕孤独的女子。
　　这种体会他可太明白了，需要做些出格的事情来引起别人的关注，最好是自己在意的人。
　　但是，沉灵最大的不同是，她拥有凡人所不能及的能力，是不可控制的危险。
　　“来，干了！”沉灵喝得尽兴，脸颊已经泛起红晕。
　　公仪谨轻轻和她碰杯，看着沉灵，他只是轻轻抿一口：“说真的，你与傅馨合为一体之后，有什么打算？”
　　沉灵有些醉意上头，她晃了晃脑袋试图变得清醒，但一开口却是痛苦的哭泣：“我不知道，我只想让傅馨痛苦，我只想折磨她。”哭着又笑了起来，两杯酒喝下，更迷糊了。
　　公仪谨怔怔的看着他。
　　“你呢，你要杀了宋黎吗？”沉灵抢过他手里的酒壶，傻笑着反问，“他，他现在可杀不死，杀不死呢。”
　　“为何？”公仪谨扶着她坐下，单手托腮。
　　沉灵强撑的沉重的眼皮，呵呵笑着：“你想知道啊，呵呵，不告诉你，不……”
　　她还未说完，转头就吐了一地。
　　公仪谨：“……”

　　夜里一阵晴天闷雷惊醒了傅馨，宋黎负手窗前，听见动静，他立即疾步到她面前。
　　“傅馨，”见她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担心的唤着她的名字。
　　傅馨听到熟悉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她睁开眼：“重月。”
　　“我在。”他轻轻抱着她，“你放心，我会想办法阻止沉灵。”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努力平复自己混乱的心跳：“重月，我想到一个解决的方法，你可愿听一听？”
　　“好，你说。”
　　她看着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
　　宋黎听完，眉心紧皱。
　　窗外打雷起风，却不下雨，甚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