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水手公寓

4、我哥不喜欢女孩子 那可不行，

　　听镇子里的老人说，江山镇的名字已经用了快六百年，厉泈用他贫瘠的历史知识掐指一算，嗯，原来这镇子从明朝开始就有了。
　　厉泈一直觉得江山这名取得真妙，宏伟而曼丽，诗词里写江山如画，说江山如此多娇，他全都能感受到。

　　江山镇的风景是那么美啊。
　　但谁能想到，秀景之下的人心，是多么丑恶。
　　殴打、鲜血、惨叫、恸哭、尸体……血腥而丑陋的词汇连接着记忆的碎片，跳跃在厉泈的脑海里。

　　最后，所有的画面停顿在母亲白如死灰的脸上。

　　当他带着小汶离开江山的时候，并没有他想得那样斩钉截铁。
　　火车在铁轨上隆隆驶过，马鞭草紫色的花海到了尽头，江山镇很快就只剩下了影子，厉汶兴奋地趴在窗口，全然不知身旁哥哥的心境是多么五味杂陈。
　　厉泈把纪平折的手绢花展开，从窗口投出去，跟着江山的花海，永远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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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最近几天，厉泈要么失眠一整夜，要么莫名其妙地特别嗜睡，一上车眼皮就不自觉地耷拉下来，然后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关于现在的，也有关于过去的，等到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启迪小学的门口。
　　街边清一色停的都是中高档以上的私家车，他到的比较早，天色还亮，大门前零星有几个家长正在往里走。
　　“谢谢。”厉泈在手机上付完款，开门下车。

　　今天学期的最后一天，也是启迪小学例行的家长会，作为厉家目前唯一一个成年人，厉泈从四年前就开始担当给厉汶开家长会的重任。
　　厉泈这张脸在学校里有些特殊，如果是家长，那似乎有些太年轻，如果是小学生……

　　那也太可怕了。

　　所以，好多人走到他边上时，都毕恭毕敬地鞠躬说：“老师好。”
　　厉泈一开始还解释自己不是老师，后来叫的人实在太多，他也就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你好。”
　　这一幕正好被王老师看到，笑着朝他走来，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招了个新老师呀？”
　　王老师是厉汶的班主任，很年轻，眼睛一直弯弯的，很有亲和力，一看就是那种学生都很喜欢的漂亮女老师。

　　厉泈和厉汶兄妹俩在启迪小学算是名人，小姑娘三年级半途转来，资料上父母亲那俩栏都是空着的，家里只有一个哥哥，老师们其实也很好奇这家人的身世，但厉泈从来没仔细说过，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我们母亲去世了，父亲失踪很久了，不知道在哪里”。
　　学校对这个孩子很上心，所以特别吩咐一班的老师们，要多关心关心厉汶的心理健康。

　　“厉汶最近怎么样？”厉泈跳过被打趣的环节，直奔主题。
　　“很好啊，期末考试成绩刚出来——虽然教育局现在不让公开排名，但我们老师私下还是会用考试成绩评估学生水平，厉汶这学期每门课都是班里前三。”
　　“嗯。”厉泈望向教室里，放学时间，孩子们都鸡飞狗跳的，只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坐在窗边静静地看书。

　　那是厉汶。
　　她慢慢地翻着书，恬静乖巧。
　　……个屁。

　　边上一群男生在扔纸飞机玩，白色的飞机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失去动力后，正好掉在了厉汶的头上，他们瞬间变了脸。
　　只见上一秒还是文艺小青年的女孩，下一秒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把纸飞机揉成一团废纸，朝着男生身上狠狠地砸过去。
　　“对对对对不起——”小男生们连忙道歉，慌乱地跑走了。
　　……真不愧是我妹妹。

　　王老师还在一门心思地夸奖厉汶学习有多认真，自然没看到这精彩的一幕。

　　家长会都千篇一律，回顾一下过去，再展望一下未来，九月开学就是毕业班，老师让家长们督促一下孩子们在暑假里的学习，出去游山玩水的时候注意安全云云。
　　反正不管是对家长还是对学生来说，都很无聊。

　　开完会的时候，已经快要七点，但夏日的天色暗的晚，窗外还有残阳未消。
　　启迪小学是寄宿制的，厉汶还没理好行李，王老师让厉泈到休息室等，教室得空出来让保洁阿姨大扫除。

　　厉泈推开休息室的门，愣了半秒，马上又后悔地关上了。
　　你妈的，为什么在这里都能遇到纪平啊？
　　几秒后，门又开了，但是走出来的人不是纪平。

　　是让厉泈更头疼的苏情河。
　　“What a coincidence！”苏情河惊喜道。
　　今天她没穿得那么花枝招展，只是一条简单的碎花长裙，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马尾，还挺像一个老师的样子。

　　苏情河故作讶异地打量一番厉泈：“厉先生竟然是启迪的老师吗？还是说，是来给孩子来开家长会的？”
　　“后者。”厉泈笑着回答她，也不做过多的解释。
　　苏情河意外之外地露出笑容，那表情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了”。

　　校长跟在她的身后，他认得厉泈，见厉泈和苏情河认识，也很惊讶：“厉先生是苏总的朋友吗？”
　　“当然。我可是厉先生书店的常客。”苏情河骄傲地抬起头。

　　厉泈抽了抽眼角。

　　校长恍然大悟：“原来厉先生在经营书店，怪不得厉汶同学的语文成绩这么优秀，原来是家学渊源。”
　　你要是看过我高中的成绩单就讲不出家学渊源这话了。厉泈心说。
　　但是他嘴上偏说：“那是，她随我。”

　　苏情河道：“厉先生的尺书居就在秀华西路的地铁口后面，我先前和市场总监做调研的时候，一下子就被这家店给吸引了。”
　　厉泈猛然想起。

　　四个月前，有两个人自称是长歌文化的调研员，跑到尺书居里问这问那的，厉泈最后还跟人合了张影。
　　其中有个女的，戴着口罩，现在想想，眉眼很像苏情河。

　　她竟然是长歌文化的总经理吗。
　　随随便便甩个12万出去只为看地下黑拳比赛的花花小姐，怎么看都和文绉绉的长歌文化搭不上边。

　　“哥……哎，校、校长好。”厉汶拖着行李箱跑过来，马尾辫散了一半，一开始还兴高采烈的，走近一看，竟然还有校长在场，立马乖乖站好。
　　“厉汶同学，你好。”校长是个胖胖的秃子，戴着眼镜，笑起来很亲切。

　　但厉汶的注意力没在校长身上，因为她看到人群中还有另外一张熟悉的脸，立马瞪大了眼睛。
　　厉泈知道她看到纪平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交流，他箭步冲上去一把抢过行李箱，揽住妹妹的肩膀强制让她转过身：“那我们先告辞了，厉汶，和校长说再见。”
　　“校长再见。”都说亲兄妹心有灵犀，厉汶很快读懂哥哥的动作，虽然不舍得纪平，但还是不拖泥带水地和校长告别。

　　“等一下。”可惜苏总不懂男人心，“纪平，送送厉先生和厉妹妹。”
　　小姑娘一下子原形毕露，不给厉泈拒绝的空隙：“好呀好呀，谢谢纪平哥哥。”
　　苏情河还挺单纯：“厉先生的妹妹真懂礼貌。”

　　纪平知道厉泈又要说三道四，别扭着不让他送，于是他决定从厉汶下手，把她的行李箱又从厉泈手里夺过，拉着往走廊尽头走得飞快。
　　机场偷箱子的贼都没你狂。两手空空的厉泈在心里骂道。
　　厉汶显然不知亲哥的心理活动，像个小鹿似的欢脱着跟上纪平。

　　苏情河的车还是上次那辆，白色的林肯航海家，由于这次旅程中加入了厉汶乘客，一路上变得欢快许多。
　　对于不想说话的厉泈，只觉得耳边嘈杂。

　　厉汶激动得快要把头伸进驾驶座：“纪平哥，你什么时候来海城的呀？今天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厉泈把她摁回去：“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人家是跟着老板来谈正事的——你能不能别像条蛇一样扭来扭去，好好坐着。”
　　“苏总找校长谈校史出版的事情，本来我不用来的。”斑马线上有个男人闯红灯，低着头玩手机没看路，纪平踩下刹车，后排两人往前冲了半米，只听司机波澜不惊地继续道，“但是我想来看看你们。”

　　……这人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串话的啊。
　　厉泈捕捉到重点，挑起眉：“你怎么知道厉汶在这里读书的？”
　　纪平是个实诚人：“苏总请的私家侦探查到的。”

　　厉泈：……

　　这个私家侦探恐怕得让警察同志查查了。

　　“纪平。”厉泈叹一口气，“你让苏小姐高抬贵手吧，我不适合她。”
　　苏情河真不是他的菜，至于其他原因……厉汶在场也不方便说。

　　“哥，刚刚那个漂亮大姐姐喜欢你吗？”古灵精怪如厉汶，早就洞察一切，“那可不行，我哥不喜欢女孩子。”

　　嗞——
　　纪平又踩了一脚刹车。
　　厉泈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