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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吵了 你怎么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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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无言,厉泈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纪平认真开车的脸,驾驶座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注视,两束目光在镜子的反射里瞬间触碰又弹开,厉泈干脆别过头去看窗外。
印象里的海城,很少来过像“北冕”如此狂野的台风。气象台预测的是4日下午正式登陆,凌晨时分却已经有了惊人的风速,街道两旁的绿化做过保护措施,却仍旧不敌大风,树叶朝着一个方向被风牵扯,有点像长发的女孩,洗完澡以后在用电吹风吹头发。
“小汶现在怎么样。”等红绿灯的隙间,纪平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后排传来意料之中的回答:“不关你的事。”
纪平半转过头,五官被窗外的灯光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哑着嗓子,忍耐地压低声音:“当年一声不吭玩消失的人是你,厉泈,你现在凭什么用这个态度对待我。”
厉泈就是为了逃离“当年”才跑来的海城,可今天与故人重逢的短短一个小时里,他感觉自己在海城三年好不容易重塑的人生,如同一场缥缈的幻梦,顷刻间又因为纪平的出现而被打碎。
眼前的男人像白纸上挥之不去的墨迹,每分每秒都再提醒自己,你不属于这里。
他确实没有道理对纪平横眉冷对,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自私伤害了所有人,纪平被莫名其妙地牵扯进来,又被他莫名其妙地踢出局,实在是无辜。
厉泈低下头,揉乱自己的头发。
“先生您好,请问您要去几单元几零几?”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厉泈的小区,叫东岸华庭,是江滨区临江的一所高档公寓,大门口的LED屏幕显示苏情河的车为访客车辆,被保安拦了下来。
厉泈道:“你就停这吧,我自己进去。”
纪平把副驾的长柄伞抽出来:“给你。”
“不用。”厉泈说着已经开门下车,“我从来不撑伞,你知道的。”话音刚落,后车门就被重重地甩上。
小区保安好像认识厉泈,拿着一把大伞跟上他,厉泈摆摆手示意不用送,奔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暴雨朦胧中。
纪平坐在车里看着,最后还是掉头走了。
嘴真硬啊,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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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北冕”的轨迹原本已经显示快到海城的西岸,突然毫无预兆地转了弯,朝着无人的海域一路向西。
海城很快雨过天晴,所有人都虚惊一场,太阳躲在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好不容易因为台风降下温度的大地,瞬间又燃起一片夏日炽热。
厉泈遭了打又淋了雨,催发着旧伤新伤一并发作,被肌肉牵引着浑身疼,于是回家立马洗了个热水澡,随后躺在床上补觉。
窗外雨声渐息,厉泈蒙在被子里心烦意乱,辗转反侧了两个多小时都睡不着,直到日出东方,鸟雀离巢的鸣叫声代替了雨点碰撞金属的声音,厉泈才接受睡不着的现实,索性从床上蹦起来。
他绕到后门去药店买了两盒伤筋膏药和云南白药,直接领着塑料袋去尺书居。早晨七八点的秀华西路已经有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一般来说愁容满面或者整张脸写着没睡醒的人群是早上通勤的打工人,而满面春风健步如飞的多半是早起买菜的全职太太和早锻炼的老人家。
厉泈两者皆不是,他属于是起得太早,想在街上漫无目的乱晃一会儿的书店老板。
尺书居的位置并不显眼,虽然号称是地铁站商圈,但去年地铁站在路口新造了个出口,完美地把后面的尺书居给挡住了。当时厉泈把店面盘下来的时候,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面,等到新出口建好他才后知后觉,怪不得当时自己讨价还价的过程那么顺利,合着是被原来那老板给诓了一把。
所以这几个月店里生意不太好,只是养活自己倒是能够。但最近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东岸华庭的房租、厉汶的学费、医药费……厉泈的手头并不宽裕。
而这个时候,苏情河的十二万宛如绝渡逢舟,就像蹦极时候腰上的绳子,把几乎要身陷囹圄的厉泈从地狱门口拉了回去。
并且苏情河竟然还是纪平的老板,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厉泈一边想一边走到尺书居的门口,正要掏钥匙,玻璃门自己开了,后头站着一头玉米卷发的女孩,正诧异地看着他。
厉泈跨进书店:“你到这么早?”
“我昨天晚上看台风太大了,不敢出门,就直接住店里了。”安安伸出半个身子把广告牌放到门口,又迅速地钻回店里,“哥,你不是今天说不来吗?”
“在家无聊。”厉泈扔下四个字,把药膏往桌上一甩,整个人倒靠进沙发里。
厉泈不喜欢被叫老板,他觉得老板老板的,把他给喊老了,所以安安平时就叫他哥。
安安看到印着药店logo的袋子,心里起了一层疑惑,但好奇心只冒了个尖尖便转瞬即逝,她没多问,就转进吧台打扫卫生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老板是个有故事的帅哥,可他平时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提,安安也心照不宣地不去多八卦老板私事。
叮铃铃。
有人推门进来,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悠扬的响声,书店的员工一般都不会主动说欢迎光临,除非客人到吧台点饮品或者有事询问。
但是这个点刚开门,店里还没其他客人,安安便放下手里的茶杯,朝着客人灿烂一笑:“早上好,饮品咖啡请到这里点单。”
厉泈也抬起头,脸色忽然一沉。
进来的人是纪平。
可能是天气太热的原因,纪平一改昨日的商务风格,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驼色长裤,乍一看倒是有点十几岁时的感觉。
不过厉泈可没心情欣赏他的穿搭。
没想到对方先发制人:“厉泈?这么巧。”
安安一愣,在她印象里,几乎没有老板的朋友会到店里来找他:“你俩认识吗?”
“认识。”厉泈大方承认,语气不善,“你怎么知道我的店在这里?苏情河派你跟踪我?”
“苏总还不至于这么无聊,费心费力叫我来跟踪你。”纪平揶揄道,“我只是上班路过,来买杯咖啡,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安安闻着空气里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站在吧台里不知所措,只见厉泈挥挥手:“给他做杯拿铁外带,算我请的。”她这才如释重负地“哎”一声,忙着干活去了。
纪平没有拒绝,不喝白不喝,他走进店里,环顾一下四周,尺书居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满屋子的墨香气味,很别致的一家书吧。
最后他走到厉泈边上,再结合起厉泈住在高档小区这一因素,得出结论:“看起来,这几年你过得还不错。”
咖啡机的轰鸣声在店里回荡,厉泈苦笑起来,压低声音:“如果我过得不错,半夜就不会为了你那老板的十二万去KS打比赛了。”
衣冠齐楚的书店老板、凌晨时分在地下厮杀的拳手……很难联想到一块去。
可是这样的人就站在面前,如假包换。
厉泈额头上的创可贴很明显,盖着几个小时前的伤口,棉布那处沁出一些血丝,纪平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先生,您的拿铁好了。”安安叫道。
“还有,我提醒你一下,关于苏小姐的邀约,请你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纪平扔下一句话,取过桌上的咖啡,头也不回地走了。
考虑个屁。厉泈在心里骂他。
“助理做到你这份上,宫里的奴才都直呼内行。”厉泈小声嘟囔。
安安没听清楚,以为是在和她说话:“老板你说啥?”
“没什么。”厉泈勾起塑料袋,提着腿往楼上走。
他想想就来气,自己的青春真是喂了狗。
内心对纪平的愧疚感刚刚才燃起一点火苗,又被他那副嘴脸啪一下浇灭殆尽。
脸真臭啊,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