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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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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染绿了整个京城,太阳高而不烈,又值晌午时候。
听风茶楼里人多口杂,众人得了空闲休息,喝酒逗乐的功夫自然免不了唠嗑,捡着当下最新鲜的料子说着。
“听说这顾家大小姐早在几年前就对二皇子情根深种了,奈何两人有缘无分,这才使了这釜底抽薪的一招,据说两个人上岸后衣衫都湿透了,二皇子直接把人抱走了。”
“武安侯府竟然教出这么个放浪形骸女儿,真是愧对圣上的厚爱啊。这手段也只有青玉楼的歌女才会使吧哈哈哈哈!”
“我怎么听说二皇子真的对她有点意思?他不是与楚大人家的小姐情投意合?这么快便能移情别恋了?”
“那武安侯府可是超品侯爵,若是武安侯亲自去求了这份恩典,估计下旨赐婚也是早晚的事!”
二楼的雅间,萧祁坐在窗边喝茶,摇着一把折扇,听着楼下的激烈的声音此起彼伏,问身边的长随,“你觉得她二人相较如何?”
付清立刻明白他口中的二人是谁,但这话如何回答?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评判主子看上的女人啊!
付清揣摩着他的意思,绞尽脑汁、小心翼翼地答道,“顾小姐美则美矣,但终不如楚小姐得殿下心意。”
萧祁折扇一合,不做回答,面上也看不出什么神色来。
楚絮是他舅舅家的表妹,自幼便进宫陪伴,他自然很是放心。可他也明白母妃的意思,舅舅是因他生母的眷宠才有幸提拔为尚书。
如果他想一博太子之位,仅靠舅舅一族的支持远不够的,他的正妃必须得是位名门望族出身的贵女才行。
虽然他确实疼爱表妹,但却不能给她这个正妃之位。
砰!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短暂的寂静突然被打破。
穿了一身浅黄色百褶襦裙的楚絮,此刻正一脸愤怒地出现在门前,发间的流苏簪子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
“又胡闹什么?”萧祁看着那扇门,皱眉训斥,“过来。”
付清十分有眼色地退下,贴心地把带着脚印的门关好,不打扰主子的私事。
看到付清知趣地离开,楚絮更加不管不顾,堵气般坐到离他较远的椅子上,恨恨道,“不许和顾言雪那个贱女人再有来往!”
“胡说什么!”萧祁沉下脸,“看看你现在,还有一点小姐样子?”
楚絮好容易出门见到他,却只得了一番训责,不禁越发相信那些传言。
她梨花带雨地哭起来,精致的妆容都花了一半,呜咽着,“我没有小姐样子,她有!我只当那些传言是假的,谁知你真的准备娶那不知羞耻的女人!你把我当什么?”
萧祁头疼地看着她,他最烦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舅舅也同意你这么胡闹?”
楚絮闻言更是捂脸啜泣,这是她最不愿意相信的,素日来疼爱自己的爹爹竟然劝她委屈自己,这让她如何忍受!
爹爹明知她心悦表哥,竟然却连个正妃也不替她谋求。
萧祁任由她哭了一会儿,才不耐烦地安慰道,“别闹了,我娶了谁也越不过你去。”
楚絮擦了擦眼泪,瞥见他糟糕的脸色,不敢再胡闹下去,只能咬着牙,双手紧紧绞着随身的帕子,恨不能把这当成顾言雪,直接撕碎掉。
顾言雪将养了几日,人已经好了大半,坐在窗下,明媚的光好像照进了宣纸上的丹青里。丝竹端药进来时,瞥到桌上的丹青,红顶仙鹤在错落有致的松林中展翅戏耍。
“这是给老夫人准备的寿礼吗?”
顾言雪点点头,丝竹替她收起来,“小姐画工卓越,老夫人必然喜爱的。”
顾言雪笑着接过来她手里的药,毫不费力地一饮而尽,“你可还记得,我那副余大师的画作。”
丝竹递过来蜜饯瓶子,“记得,您特别喜爱那幅画,临摹过许多遍呢。”
“帮我拿出来吧。”顾言雪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我突然想看看了。”
顾言雪这几日深居简出,几乎连出自己院子的时候都很少。祖母生日这天,萧祁会来送贺礼,也会在此时提出的意思,她必须提前做好打算。
顾老夫人五十八岁的寿辰办的很是隆重,但顾家亲戚不多,只老太太和小儿媳妇的娘家人。
顾言雪的祖父武安侯曾随先帝亲征北蛮,为掩护先帝撤退,亲率人马断后,死在了沙场。先帝感念他,特许他的儿子不必降级袭爵。
只可惜顾老太太给他生的两个儿子不是习武的料子,都在朝内任文职。老武安侯不擅文辞,长子却是难得的文采斐然,任职国子监。
如今的武安侯便是长子顾松庭,娶了父亲死去旧部的独女谢氏,生了顾言雪和顾篱。
次子顾松礼,娶了江都刺史之女王氏,王氏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顾言若已经十五岁,两个小女儿顾言霏和顾言芳是双胞胎,年纪刚满五岁。只姨娘吴氏生了个儿子顾尧,如今已经养到八岁。
养病这些天,顾言雪再没见过二房的人,如今坐在一个桌子上,且不说各自心里如何想法,顾老夫人还在首席上坐着,便无人会提起她落水这一茬。
顾老夫人怕他们说什么不中听的话,看低了孙女,特意把顾言雪叫到身边来坐。
顾言雪挨着顾老夫人,伸手开始剥虾,她手指纤细灵巧,不一会儿就剥出了一小盘白嫩肥美的虾肉,推至祖母面前。
顾老夫人十分中意孙女的贴心,拿出帕子帮她擦手,“别只顾着我,我叫你过来坐着,可不是叫你来剥虾的。”
二夫人王氏的娘家嫂子柳氏瞧见了,笑着说,“我以前只知大姑娘如花似玉,没想到还是个如此会疼人的。将来无论嫁给谁,老太太都要舍不得啊。”
这话深得老太太心思,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女,慈爱道,“是啊,我总盼着她能多陪我几年。”
满桌子和气融融,大家吃喝玩乐,觥筹交错间一片喜气洋洋。顾言若性子活泼,最爱这种热闹,眼下吃了几口菜便觉索然无味。
她只比顾言雪小一岁,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其实是受她影响最大的人。
看到顾言雪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被祖母叫过去坐着,她就来气。更何况她的舅母竟然替顾言雪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顾言雪的舅母呢!
顾言芳坐在顾言若旁边,看着她手里那只被来回蹂躏的瓷杯。姐姐不高兴时就总爱摔杯子,她疑惑地问道,“姐姐,你不高兴吗?”
王氏闻言瞥过来,只凭大女儿的脸色就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低声提醒道,“你可别给我整出什么事来!”
众人都敬了几轮酒,正是热闹时候,顾言雪附到祖母耳旁,“我身上有些乏了,出去走走。”
顾老夫人心疼道,“叫丝竹带你回院去吧,早知不让你吃那两杯酒了。”
顾言雪拉着她的手,让她安心,“我身上差不多好全了,只是去透透气,累了就回。”
顾言若瞥见顾言雪出去,起身跟上去。王氏问道,“你要去哪?”
顾言若不理她,直接便出去了。
顾言雪回了趟院子拿东西,支开丝竹,带着木盒在前院站了片刻,没一会儿就等到了来人。
萧祁生了一副好皮囊,长眉下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明亮有神,总带着从容的笑意,风流倜傥的身姿配一身华贵不凡的锦袍,举手投足间都是天潢贵胄的贵气。
萧祁似乎没料到她就在这里,走了过来, “顾小姐。”
顾言雪行礼,“前些日子殿下救我一命,民女心中颇为感激。父亲曾送我一副前朝余大师的《花鸟图》,愿送与殿下,报答这份恩情。”
萧祁闻言收敛了笑意,看着一脸温婉的美人,仍一脸正色,“救姑娘性命并非是有所图谋,我身为皇子,职责所在,无论是谁落水都会去救人的。”
圣上尤爱余大师的作品,萧祁正在准备今年送圣上的礼物。
顾言雪心里淡定地听他满口虚言地做戏,她和萧祁结婚四年,对他的习惯性动作了如指掌,刚才她说到余大师时,萧祁目光微闪,显然是非常心动的。
萧祁见她露出了崇拜的神色,又柔声道,“但我救姑娘并非只有大义,其实也有私心。我对姑娘痴情一片,现在外面都在传对姑娘不利的话,让我倍感自责,希望能以正妻之位求娶姑娘。”
顾言雪终于等出来了他这句话,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惶恐,“这话民女可受不起,殿下万万不要再提,家母在我年幼时已定下了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民女不能违抗。”
萧祁从来没被女人拒绝,连他的长随付清也没料到这样的结果,听见顾言雪不知好歹的话,主仆二人的表情在一瞬间齐齐龟裂。萧祁轻皱眉头,“我从未听说!你可知外面的流言……”
顾言雪低声打断他的话,“殿下,民女是极重礼的。”
萧祁停顿片刻后眉头舒展,笑意重回脸上,“既如此,那便作罢。”
他十分爱面子,越是生气的时候,越爱笑着装从容,顾言雪看着他灿烂的笑意,心情莫名畅快,转身把花鸟图递给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付清。
付清看萧祁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收了下来。
顾言雪不想和他多带一刻,立刻行礼告退。
顾言若远远地瞥见二皇子和顾言雪说话,两个人还有说有笑,分外震惊,没想到她从祖母的寿宴上称病离去,竟是为了勾搭二皇子!
二皇子最后还在笑,难不成真的对她有意思?